當第一個前來支援的燕卒趕到的時候,木離正與那個被射中小腿的東胡兵扭打在一塊,其壯碩的身形,膀大腰圓的,盡管受了傷,可卻絲毫不落下風。來人見此,第一個念頭當然是上前幫忙了。


    隻見他揮劍便想往東胡兵身上刺,可每一次到最後關頭總被自己人給擋住了角度。幾番動作下來不但一點忙幫不上,反倒是使得木離肚子又挨了兩拳頭。眼看越來越多的燕軍不斷靠近,這個東胡兵也豁出去了,秉著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的心態,更是發揮出遠超平時的戰鬥力。


    突然間,木離超常發揮直接往東胡兵手上一架,牢牢的卡住其攻勢令對方不能動彈分毫。


    “兄弟,就趁現在!此人好生厲害定然是個頭目,快將是生擒說不定可以令其他人棄械投降!”


    木離這般沒來由的喊叫,麵前自己人聽得懵圈,心道這周圍除了百步之外那兩個又哪裏還有什麽人可令其投降的。不過自家兄弟既然這麽說了,他也不會含糊。更何況此刻對方正被鉗製住,於是立馬揮劍斬去。


    而同樣的話聽在這個東胡人耳中卻又大不一樣了,恍然之下頓時用力的掙脫,沒想到剛剛還是動彈不得的雙手如今卻非常容易便從對方的鉗製下抽了出來。又見此時短劍揮砍過來,危急之下也顧不上小腿還紮著箭頭,狠狠的便往前猛踹出去。


    用傷腳踹人,又能使出多少力氣來。本就是情急之下為之,可沒想到木離卻整個人像斷線的紙鳶直往外滾出好幾步。不僅如此,在翻滾之餘還巧之又巧的絆到另一人前衝的腳裸。重心失衡,手中劍自然也失了準頭力道。


    東胡人非常輕易的便閃躲開來,更狠的是他果斷的折下穿透小腿的那截箭頭在手,很是迅速的抵住了跌倒之人的喉嚨。


    “不要過來!你們再敢靠前我就先殺了這個人!”


    東胡兵的手一用力,鋒銳的箭尖已是將身下之人的皮膚壓出一道血線來。然此時曹進所帶的幾個人也才剛趕到,見到如此情況一時間也是不敢輕舉妄動。


    “把人放了!我可以做主饒你不死!”


    曹進環刀前指厲聲喝道。


    “嗬嗬嗬……燕人向來狡詐,你們真當我傻麽退後,通通都給我退後!不然的話就大家一塊死!”


    被箍住脖頸的燕卒繃直著身體不敢動彈,聲怕一個不注意自己的命就要交代在這勝利的最後一刻,那也忒不值當了。


    對峙之下,後麵追來的所有人也都圍了上來。見此,木離抓起長弓和箭囊對著曹進說道:


    “頭,這裏交給你們處理,我去把溜走幾人的首級給弄迴來。這事是我的責任,與其在這裏耗下去,我更鍾意殺人。”


    說完他又對著被挾持的燕卒拱了拱手。


    “好兄弟,我去給你摘兩個首級迴來。這次要是能活著,咱們一塊喝酒。若是運氣不好,黃泉路上咱倆一塊走。”


    “哈哈哈哈……烏鴉嘴!滾吧,老子可沒那麽短……咳咳咳……命……咳咳……”


    話沒說利索,脖子便被東胡兵用力收緊,一下子憋的整張臉都是青紫色的。


    “放開他!我再說一遍!隻要你放了他,你就可以活!”


    曹進亦是著急。確實,如今已經奠定勝局,可不能再這節骨眼上再損一個弟兄。周圍其他人的心裏大多數也是這樣認為。唯有木離,此時他卻不顧眾人,孤身便朝視野盡頭那兩個小黑點追了過去。


    如此行為在大家眼中其實並不意外,畢竟在平時木離便是這樣的性格人設。他做事狠辣果決,絕不拖泥帶水。他去追殘敵斬人頭,在他們看來也是一種對兄弟愧疚的補償方法。可誰又知道,這個所謂的愧疚補償,其實才是人家真正的目的。也不想想,沒有木某人的算計,一個廢了一隻腳的傷兵又如何能從其手裏擒得人質。要知道這可是一個擁有三甕力的神箭手啊。


    似乎老天此刻都在給木離助力一樣,就在他追出百步外的時候,左後方遠處的山崗上,突然黑壓壓的出現了無數的人影。


    “將軍!快看啊!”


    蠻九首先發現了異樣,隨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小山頭上為首的那杆狼旗。


    “是東胡援兵,怕是前來接應的!我們必須把散出去的弟兄趕緊收迴來!吹哨!快吹哨!”


    井啟心中大驚,如今的地勢正處於兩塊高地之間的狹長地帶,此時原路撤退的話積雪過深,剛才戰鬥的時候大多數雪橇都已經遺失,加上還有這些鍛骨草和傷員,突圍怕是沒那麽容易。


    嗶嗶……


    竹哨聲遠遠傳出,蠻九腮幫子都快吹腫了。聽到聲音的曹進也趕緊迴頭張望,這不看還好,一看心髒都快跳出來了。隻見整個山頭密密麻麻全是東胡人,而此時他們似乎也知道了這裏發生過戰鬥,所有人員正在向兩邊張開延伸,順著山梁就想要對自己這群人形成合圍之勢。


    “曹頭,你們快走!別管我!再不走來不及了!”


    被挾持的燕卒這時候已然沒有了剛才的淡定,因為他知道如今的形勢發生了逆轉,若是再對峙下去,所有人都活不了!


    曹進環刀緊握,現在可以說是進退兩難了。後方哨聲依舊在催促,前麵通往草原的方向木離還在追逐。


    “快!往那個方向射鳴鏑,讓木離那家夥趕緊迴來!”


    幾百步而已,加上順風,鳴鏑箭的示警木離還是能接收到的,可這會兒別說是身後有大量東胡援兵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阻擋其腳步,因為他從來都沒想過要再迴去。追上兩個東胡人,殺掉他們得到鍛骨草,然後橫穿整個草原入趙國才是其最終計劃。到時候隻有一個因公殉職的木離,沒有背叛逃跑的木離,家中該有的撫恤都會有,等到在趙國落下腳跟並有所成之後再迴燕偷偷將家人接去便成。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瞧山脊上越來越近的東胡援兵,被俘的燕卒嘴角驟然間露出了一絲慘笑。


    “曹頭,趕緊走吧!家中還有一老娘,還當我是兄弟的話就拜托施舍些殘羹冷炙,別讓她老人家受餓就行。


    娘啊!孩兒不孝,養育之恩唯有來世再報答了……”


    話音剛落,隻見其脖頸用力往邊上一橫,鋒利的箭簇立馬紮進動脈中,一股血線即刻飆射得老高。


    “兄弟……別……”


    曹進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同袍居然如此剛烈硬氣,抹自己的脖子半點都不帶猶豫的,一時間心中一股怒火直湧腦門。血紅色的眼神瞪得那個東胡人冷汗直冒三魂丟了七魄渾身顫抖不停。


    “不……不是我……我沒殺他……是……是他自己壓上來的……對不起……對不起……別殺我……我家中也有老娘,還有個未滿月的幼子……”


    東胡兵連忙丟掉手中箭頭雙掌直擺,不斷的撇清關係。可這世道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還要刀劍幹什麽。根本無需曹進下令,在場其餘的燕卒就全撲了上來,刀槍劍戟戈齊上,很快眼前就隻剩下一堆爛泥了。


    身後的竹哨聲依舊在催促著,兄弟的屍體顯然是沒辦法帶上的。曹進隻是將肩上的披風給摘下來為其覆蓋住。


    “兄弟,放心去吧。這次若能迴去,功勞和撫恤自會到你老娘手中。她以後隻會少了個兒子,卻是短不了吃食……”


    等眾人再次匯集起來,清點之後二十人的小隊如今就剩下十五人了。除了木離和那個自殺的燕卒外,另有三個也把命丟在了這場戰鬥中。如今曹進受傷頗重,常威體力透支尚在昏迷,主心骨自然而然又落在孤夜這個十五歲年輕人身上。


    “現在怎麽辦對方已到五百步外!若是再不決定突圍方向,可真要被包圓了!”


    說是不緊張那是假的,此時曹進的語氣中都帶著些顫音。從當前觀察目測計算,目測對方人數絕不低於五百。而今己方能戰的滿打滿算隻有十三人,其中還有幾個是帶著傷的,更別說井啟和常威這兩個累贅了。


    孤夜也是眉頭緊皺,從表麵上看,到處白茫茫空闊的一大片,看似四方皆可往,實則卻隻有一處可去。前有敵軍,左右突圍則是草原。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絕對隻有死路一條。更何況此次目的乃是鍛骨草,當然也隻有向後橫穿戎山返迴一途。


    可後麵的路不好走啊,麵前擋路的明擺著就有一群劍齒熊。兩邊山坡雪有多厚不必綴敘,如今再砍伐樹木做雪橇也是來不及了。所以說到底就隻有一條選擇,那便是從劍齒熊的領地範圍內穿過去。然這可能嗎千難萬險九死一生根本就不必懷疑的。


    “先退,帶著大家退到戎山腳下再說。反正先與東胡人保證一定的距離。他們的目的自是不必說,肯定為的都是這幾筐鍛骨草。


    我就不信了,東胡人當真不怕我們一拍兩散把這些寶貝全都給丟到戎山劍齒熊的洞窟裏去看著吧,他們肯定不敢逼得太緊的。”


    事實也正如孤夜分析的那樣,當這一行人靠近戎山範圍的時候,一直穩步逼近的東胡人當真停下了腳步,並分別縮小了範圍,將這十幾人給壓縮在一個小峽穀中。


    說是小峽穀,其實就是條不大的山體裂縫。兩邊岩石陡峭,深達六七百步,前端近一裏寬,越往後越收窄,直到撞到一堵三四十丈的斷崖時,孤夜帶著人再想迴頭也已經來不及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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