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老頭喝得有點多,第二天睡醒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半。


    吃完早午飯,爺倆才相攜去慈念寺。


    到達往日的擺攤地點時,位子已經被人占了。


    雖然這裏沒有攤位費,也沒有明確哪個位置,就一定是誰的,但常年擺攤的人,都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頭是頭一次來得這麽晚,雖然不想換地方,但也不想因為位置跟別人起衝突。


    就在他想換個地方擺攤時,原本坐在他旁邊賣手抄經書的小夥,立刻將攤位往左邊挪了挪,“老爺子,你在我這邊,咱們擠擠。”


    老頭嘿嘿一樂,“好,謝謝你啊,你今天咋樣?開張沒?”


    “開了,賣了一本心經。”


    ……


    等老頭將攤位擺好後,那小夥又湊了過來,“那女人蠻不講理,我跟她說這個位置有人了,她非要在這裏擺,占著別人的位置,還罵人,跟個潑婦似的。”


    老頭轉頭看了一眼那女人的方向,“算了,和氣生財,明天我早點過來。”


    “老爺子,你就是脾氣好。”


    這小夥在這條街上擺攤,已經四五年了,雖然他不會算命這個行當,但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他覺得這條街上,真正算得準的不超過一巴掌。這老爺子就算一個。


    但這老爺子雖然算得準,卻說話不圓滑,經常挨罵。


    就像昨天說那個女人中年喪子一樣,他當時聽著都擔心這老爺子挨打。


    不過老爺子心態好,脾氣也好,哪怕經常被人指著鼻子罵,也好像一點都不生氣。


    認識好幾年了,他沒見過老頭和人對罵過。


    “有沒有上林賦的手抄卷?”


    小夥立刻坐迴攤位前,熱情招待顧客,“有……你看看這幾個都是……小姑娘是要給男朋友寫吧……我當然知道了,寫上林賦送意中人嘛……”


    小夥嘴甜會說話,還會拿捏顧客的心理,價格要的稍貴一些,給對方留出砍價的空間,最後又送了寫字的筆和墨囊,買東西的小姑娘,走的時候連腳步都是歡快的。


    老頭誇他有生意頭腦,奈何附和地點點頭。


    確實不錯。


    老頭問她要不要也買一本,被奈何拒絕了。


    二人說話間,奈何接到昨天那男人的信息。


    【大師,你今天出沒出攤,我家裏人要親自去感謝你。】


    【不需要,別過來!】


    奈何:……


    昨天她剛跟老頭說,孩子是警察找到的,若是那一家人大張旗鼓地過來感謝,她要怎麽和老頭解釋?


    奈何站起身走到一邊,撥通了語音通話。


    “你跟你家裏人說一下,孩子找到了,報酬我也收到了,不需要額外的感謝。”


    “我說得不算,昨天晚上從警局迴家,我爸媽就張羅著去感謝你,麻煩你抽時間和他們見一麵吧。”


    “那你定個位置,我們在外麵見。攤位這邊人太多,不方便。”


    “好,那聽雅軒可以嗎?我們現在過去等著,你那邊不著急,什麽時候過來都行。”


    掛斷語音通話,奈何迴到攤位旁,和老頭打了聲招唿,就直接打車離開。


    ……


    聽雅軒是當地有名的私房菜館,奈何到時,昨天孩子的小叔,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邁步進入包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快步上前,對著她就要下跪。


    奈何一把將其扶住,將人扶坐到離門口最近的沙發上。


    老太太拉著奈何的手,一聲又一聲地感謝,奈何照單全收。


    孩子爺爺又遞過來一張卡,被奈何拒絕,畢竟昨天幫忙找孩子的錢,她已經收過了。


    可孩子爺爺卻堅持要給。他在警局有些許人脈,了解的情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以前他就經常能刷到孩子失蹤的視頻,在這個遍地都是監控的情況下,失蹤的那些孩子,卻始終找不到下落。


    原本他隻是以為那些孩子是單純地離家出走,或是失足掉入水中,也有可能是被人拐賣。


    可如今才知道,有那麽一夥人,將孩子的身體當做賺錢的工具,畢竟小孩的器官是最好最健康的。


    尤其抓他孫子的這夥人,涉案人數不多,但分工明確,都是有目標性地抓人,他們的窩點極其隱蔽,若是沒有麵前這個小大師,別說是他們,就連警察都找不到那個窩點。


    那他孫子的下場會如何?他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栗。


    昨天聽到他孫子說,小叔給了一個女人20萬,他第一反應就是,加錢!


    畢竟若是孫子真的找不迴來,那沒把孫子看好,害孫子走丟的老伴,估計臨死都會活在懊悔與愧疚之中。他兒子,兒媳,還有他這把老骨頭,這輩子也都會寢食難安。


    這樣的大恩大德,他們全家怎麽能不親自過來表示感謝。


    “昨天的錢我收到了,沒有再收一份的道理。”


    “昨天的錢是我兒子給的,今天的錢是我和我老伴給的。”


    一旁的老太太握著奈何的手,就把卡往她的手裏塞,正拉扯間,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門外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她站在門口呆愣片刻,環顧一圈,最後視線落在奈何身上,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負心漢,辜負後的傷心模樣。


    “郭世傑。”女人泫然欲泣地看著他,“我朋友和我說看到你了,我還不相信,沒想到是真的。”


    “婷婷,你怎麽在這?”


    “所以我不能在這,是嗎?”眼淚順著女人的臉頰向下滑落,“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都沒有帶我迴來見過家長,你……算了……”


    她垂眸對著屋內其他的長輩,表達了自己的歉意,“抱歉,剛才進來沒敲門,打擾你們了。”


    說完轉身就走,卻被孩子小叔一把拉住,“不是的,你誤會了,我沒有和別人見家長,她是我們家請的貴客,和我沒關係。”


    女人覺得丟臉想離開,男人使勁拉著不肯鬆開。


    奈何看了一場好戲,見門口兩個人僵持不下,才無奈開口,“你們兩個進來好好說話,別拉扯了,小心傷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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