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之所以喜歡上朝,不單單是因為他勤政,還喜歡看著文臣武將們吵得唾沫橫飛。


    人人都有著看熱鬧的心態,洪武大帝也不例外嘛。


    雙方各執一詞,禦史言官搬出禮法、公道、正義來攻訐。


    “歸根結底,李祺駙馬和長公主之間的婚事,根本就沒有解除,此舉違背皇家禮製,有辱人倫!”


    “李祺固然有錯,可那也是為了替自己要迴公道,若天下沒有公道可言,何談治世?”


    “若李祺是你們的兒子,你們還會這般維護藍昭嗎!”


    言官們說得確實在理。


    但是,聽他們的語氣,就好像皇家有錯,藍昭有錯,唯獨罪人之子李祺沒有錯。


    這場爭執已然變味。


    今日朝堂的主將鬱新再度發起猛烈攻勢,隻聽他冷笑兩聲,便開始把話題往致命的方向去引。


    “在下從不覺得此事誰對誰錯,長公主貴為陛下長女,那在下便借用你們剛剛說的那句話。”


    “如若長公主是你們的女兒,你們還願意將女兒,嫁給一個犯下滔天大罪的罪臣之子嗎!”


    “諺語有雲,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此乃陛下為子女考慮,為慈;藍昭殺李祺,為正國法!”


    “李祺擅離流放之地,此乃罪一。”


    “李祺持刀斬殺禁衛,此乃罪二。”


    “李善長在世時,李祺借用權勢大肆斂財,魚肉百姓,買官賣官,此乃罪三!”


    “他又如何不該死?”


    鬱新的話術確實漂亮,首要撇清皇家的關係,還給朱元璋戴上了“仁慈”的帽子。


    如此一來,就立住了場子。


    禦史言官再怎麽犯賤,也不敢拿朱元璋來說事,除非他們不要腦袋上的烏紗帽。


    非要拿倫理來說,朱元璋的確有錯,再怎麽樣也應該先解除婚事,再把女兒嫁給別人。


    可他沒有這麽做,就需要臣子來出麵替他維護名聲。


    鬱新做到了。


    古往今來,與孝字最親密的字眼,便是仁字。


    這話,朱元璋肯定樂意去聽,他又何嚐不想被人稱作仁君呢。


    禦史言官啞口無言,他們都是鬥嘴的高手,此時此刻腦海中浮現出無數言語,可就是不敢說出口。


    倒是周王朱橚,忽然開口駁斥。


    “鬱尚書,你說的很對,陛下對待臣子自然是秉持仁義之道,本王不會反駁。”


    “可你說,藍昭為正國法,正的是哪門子國法?”


    “他又哪裏來的名義來正國法?”


    “刑部新頒布的條文,乃是他擔任刑部左侍郎時親自擬定,凡處決人犯皆要交由刑部審定,並由三法司進行決議方可處以極刑,可他自己卻在家門口擅斬李祺,這豈不是知法犯法?”


    鬱新立馬辯解道:“李祺當時持刀,並已經殺了一個禁軍校尉,嘴中還嚷嚷著要侵害藍昭與長公主。”


    “事急從權,豈可迂腐行事?”


    “藍昭殺人,不隻是正國法……”


    朱橚再次發難,打斷了鬱新的言語,質問道:“等等,你既然說了,當時有禁軍在列,藍昭又不是蠢貨,難道不能讓禁軍拿下李祺,交由縣衙關押,再讓三法司來審定?”


    “由此可見,殺人就是殺人,此乃逾越國法之舉!”


    “若碰到事情就說事急從權,那豈不是隻要殺一個人,就能拿這四個字作為借口,還要大明律做什麽?”


    “陛下,兒臣請奏,將藍昭羈押迴京,嚴審此案,為正國法,明正典刑!”


    朱橚,也是一個玩詭辯的高手。


    禦史言官們立即開始附和起來,就猶如惡狼看見了羔羊,不斷撕扯著它的軀體。


    這道破綻,裂的越來越大。


    鬱新一個人已經應對不了,其他那些人麵麵相覷,腦海中也在想著對策。


    夏原吉挺身而出,諫言道:“陛下,此事關乎長公主名譽,切切不可草率行事,李祺已然伏誅,人死不能複生,正如鬱尚書所說他本就該死!”


    “涼國公世子固然有些罪過,但亦是事出有因,若依照周王殿下所奏,那便是苛政!”


    “微臣建議,讓三法司派人前往定遠縣了解實情,著重調查李祺持刀行兇前後狀況,若真是情勢所迫,那也無可厚非。”


    “這就像是北邊韃子侵擾邊境,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給予有力重挫,怕也是徒增血光之災。”


    這場爭執,處處都是偷換概念。


    朱橚嘴巴張了張,但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他知道,自己說一句,夏原吉有一百句等著呢。


    也好,隻要三法司介入了,事情就好辦的多。


    由於諸王都沒有返迴藩地,都在奉天殿中議政。


    燕王朱棣帶著一抹異樣眼光看向夏原吉。


    “年紀輕輕便有這般口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先拿出長公主的名譽說事,又牽扯上苛政二字,接著又以緩兵之計提議讓三法司調查此案,讓老五無話可說。”


    “他大概也是察覺到了,大部分淮西勳貴都對此事心存芥蒂,一味維護藍昭,隻會適得其反。”


    朱棣看上了這個太子府的小官。


    留在京師太過可惜,不如帶迴北平委以重任,以後或許能成為自己的臂膀。


    爭執逐漸落入尾聲,朱元璋終於表態。


    “那好,散朝過後,三法司各處派出幾個人前往定遠調查此案。”


    “諸位愛卿,可還有事情要議?”


    “若是沒有,那就散朝!”


    眾臣陸續跪地參拜,齊聲道:“臣等恭送吾皇!”


    散朝過後,一群大官簇擁著夏原吉,都在誇讚他的那番言論,著實解決了個大麻煩。


    要真按照周王朱橚的提議,藍昭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夏原吉苦澀笑道:“諸位大人謬讚了,屬下也是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此話從何說起?”鬱新疑惑道。


    “諸位好像都忽略了一個真正的重點,李祺為什麽會去定遠縣,他哪裏來的膽子敢擅離流放之地,要是沒有人在背後攛掇,屬下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這八個字並非絕對。


    旁觀者們都不知道具體內情,身為當局者的藍昭,反而比大多數人都清楚其中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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