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鍾月娥下班來接趙思貝放學,這是一個有點羸弱的小女孩,但非常乖巧可愛,因為餘燕的原因,葉姍特別關注這個孩子。平時,都是她媽媽來接的,一來二往,月娥便和葉姍熟悉起來。


    不知為何,葉姍一直有點怕鍾月娥,總覺得她犀利的眼神會洞穿她內心深處的秘密。也正因為這,她又覺得內疚,感覺自己是和餘燕一起,在傷害這個善良的女人。


    其實,他們三個人的事,和葉姍又有什麽幹係呢?


    鍾月娥熱情的邀請葉姍參加她周六的生日宴,葉姍本能的想拒絕,這樣的聚會,不認識幾個人,說的都是虛假的客套話,呆起來枯燥而憋屈。


    可鍾月娥說:“葉老師,真的非常希望你能賞光來,我們家貝貝特別喜歡你。”


    趙思貝拉著葉姍的手不停的晃,稚聲稚氣的哀求:“姍姍老師,你就來嘛來嘛……”


    “而且還有園長和另外幾位老師也會去的。”鍾月娥帶笑,不卑不亢。


    這樣一說,葉姍就不好再拒絕了,強硬著不去,反倒說她傲嬌不合群呢。


    一直擔心,方林是趙帥最好的朋友,他肯定會帶家人一起去的,晚上聊天的時候,她故意問他:“明天有什麽安排呢?”


    方林不知葉姍是套他話,老實迴答:“趙帥家夫人40大壽,明天祝壽去。”


    葉姍忍著沒說,她想見麵讓他驚喜一下。


    她甚至腹黑的期待見麵,因為好奇,他的夫人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忐忑中帶著興奮。


    第二天早早的便醒了,在衣櫃裏翻了好幾套衣服穿上也不滿意,最後選了條前段時間餘燕陪她在歐時力買的裙子,黑白相間,是她最喜歡顏色。


    因為裙子相對正式了些,她平時休閑的衣服居多,買了後一直壓在衣櫃,今天還是第一次穿。


    筱雨少年宮有課,她讓趙誌剛送一下,可他又雷打不動的一大早出門打麻將去了,沒辦法,葉姍給父親打電話,讓他中午去少年宮接一下筱雨。


    葉姍剛到,趙思貝就一蹦一跳的跑過來迎接了,歡快的問葉姍筱雨姐姐怎麽沒有來?以前葉姍帶筱雨去過幼兒園,那些小孩子特別喜歡和大姐姐一起玩,所以她一直記得筱雨。


    “筱雨姐姐今天少年宮上課呢,來不了哦。”


    貝貝有些失望,把捏手上的兩個棒棒糖遞給她:“葉老師,這是我給筱雨姐姐留的,你迴去記得帶給她。”


    葉姍被小孩子的純真感動著。接過糖,裝進隨身的小包裏。


    一邊說著,貝貝把她帶到了幼兒園園長他們那桌,教趙思貝的所有老師都來了,還有幾個幼兒園的負責人。


    從進門那一刻起,葉姍一直覺得,有一雙眼睛跟隨著她,剛坐下,就捕捉到了,是方林,他就在自己的側前方坐著,迴頭看她……


    四目相對,無聲勝有聲。


    她看到了青蓮,在瞬間就懵了,石化,她們竟然悲劇的撞衫了!


    那一刻,葉姍恨不能有一個地洞讓自己鑽進去,昨天晚上腦海裏想象過無數次另外那個女人的樣子,可等真正見到了,才發現,其實內心深處根本不想見。


    這是一個很端莊的女人。


    是的,是端莊,這是葉姍見到青蓮和第一感覺。隻見她附在方林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起身,葉姍目光跟隨,她來到前台側麵的休息區,那有一群大孩子,嘰嘰喳喳的拿著平板玩遊戲,她叫其中一個:“果果,別玩了,過來,快吃飯了。”


    語氣溫柔。方果正在和趙又楠網上激戰,頭也不抬,“媽,知道了。”


    趙又楠是趙帥的大兒子,比方果大一歲,16歲了,在一中上高一。


    兩人一起長大,感情不錯,如今見麵機會少了,難得湊一塊,肯定要好好玩下了。


    青蓮又催了一次,方果才不情願的離開。葉姍心想,她可真是好脾氣,一看就是賢妻良母。


    趙帥和鍾月娥一起出來了,向所有賓客打招唿。他看到葉姍的時候,一眼就發現撞衫的兩人,隔著兩張桌子,看向對方林,對他壞壞的笑。方林尷尬,餘光投向葉姍,心裏直懊惱,怎麽左選右選,會選了一件她一樣的衣服呢,後悔不跌。


    這是葉姍第一次參加這麽隆重的生日宴,想來那鍾月娥怎麽也是一政府官員,怎如此高調,不過轉念一想,趙帥就是財大氣粗的私企老板,為老婆辦一生日宴會,慶祝慶祝也無可厚非了。


    還是因為有愛,才會如此上心吧。


    致詞的時候,趙帥還有一段煽情的演講,曆數月娥為了家為了孩子為了他做出的犧牲和貢獻,然後開始示愛,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矯情,最後還掏出一枚閃閃發亮的鑽戒給她戴上。所有賓客掌聲如雷,葉姍混在裏麵,卻滿腹心事,說不出的悲傷,早沒了昨天晚上的好奇和激動。


    音響裏傳來大慶小芳歡快的歌曲:《老公賺錢給老婆花》的背景音樂:


    老公賺錢給老婆花


    老公你辛苦啦


    你要累了就解解乏


    泡個腳洗個桑拿


    老公賺錢給老婆花


    老婆你隨便花


    老公我就是銀行卡


    想怎麽就怎麽刷


    老公賺錢給老婆花


    老婆我謝謝啦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


    鍾月娥感動得掉淚:“老公,謝謝你近二十年的溫情陪伴,我希望,以後的五十歲,六十歲,七十歲……任何一個生日都有你的陪伴。”


    這恩愛秀得,太煽情了,雞皮疙瘩掉一地。


    青蓮也被感動得一塌糊塗,靠方林肩膀上直抹眼淚。方林抽出紙巾給她:“別看趙帥那老小子表演,真能作。”忍不住迴頭去看葉姍,滿眼的無能為力,他隱隱的擔心,她看到這些,可能會多想。


    葉姍愣愣的盯著方林,心裏下起雨來。為自己也為餘燕。餘燕現在在幹什麽?她在趙帥心裏,又算什麽呢?


    忍不住撥通了餘燕電話:“燕子,在幹嘛呢?”


    “在店鋪呢,月底了,來查賬對賬,順便盤點下庫存。”餘燕的聲音永遠都是那麽輕盈歡快,她甚至能想象出她頂著那頭葡萄紫短發的臉,正咧開嘴笑著。


    “今天天氣這麽好,怎麽沒和你家哥哥約會?”葉姍覺得心塞,卻不知道自己怎麽說出這句話。


    “他呀,這兩天忙著呢,神龍見首不見尾,昨天晚上打電話說去雲南了,去那邊一家煤礦結賬。”


    她沒再說什麽,掛了電話。餘燕和她不一樣,她可能不在乎這些,可自己做不到啊。


    宴席開始了,抬頭看到方林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每上一道新菜,青蓮總是習慣性的給兒子和方林夾一塊,臉上帶著滿足幸福的笑。喝酒的時候,方林體貼的幫青蓮擋了所有,硬是沒讓她碰一口,他說:“小蓮酒精過敏,喝不了。”


    大家便齊齊誇著方林的體貼入微。


    兩張桌子離得不遠,葉姍甚至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聲。


    “二哥,你也少喝點,喝多了對胃不好。”她小聲的囑咐他。


    方林小聲的迴答:“小蓮,放心吧,沒事,我有分寸。”


    二哥,小蓮,多親切多恩愛的稱唿啊?多麽幸福的一家啊!頓時,葉姍食不知味,腦袋裏一片空白,她起身去衛生間,感覺繼續呆下去,自己可能要窒息了。


    鼻子酸酸的,竟然有掉淚的衝動,她太高估了自己的抗壓能力,昨晚的興奮和好奇蕩然無存。


    洗了個冷水臉,整理下混亂的思緒,她似乎清醒了些,暗笑自己的不淡定,自作多情,我是他的誰?本也就什麽也不是,吃什麽幹醋!


    一切都是幻覺。


    她對著鏡子笑笑,然後給自己補了下妝,走了出去。


    雖然是同一款衣服,可穿在葉姍身上可謂完美,聘聘婷婷,婀娜多姿。


    在走廊盡頭,遇到了方林,他看葉姍離開,心裏著急,找了個理由特意過來等她的。


    “姍姍,你還好嗎?你臉色很差。”方林想上前,又顧慮的退後幾步。


    “我沒事。”葉姍禮貌的笑,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


    方林不知所措,猶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他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麽做什麽,他其實多麽想一把拉她過來,緊緊的抱在懷裏,告訴她,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是你是你隻有你。


    可他不能,也不敢,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絡繹不絕,有無數雙眼睛。


    葉姍再次微笑,可他分明能從那笑容裏擰出水來,滿心悲戚,她說:“我感覺,我曾打擾到你的幸福了,對不起。”


    說完,葉姍轉身迴座位上,沒一會,她借故離開,鍾月娥傾力挽留,可葉姍哪還呆得下去,她說自己頭疼,可能是病了。然後歉然的道歉。趙帥能理解葉姍的心情,把鍾月娥拉開:“葉老師,迴去好好休息,如果實在不行,一定去醫院看看。”


    葉姍感激的說謝謝,落荒而逃。


    方林眼睜睜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開始刺痛,葉姍真的一步步離自己遠了。


    可他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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