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韓瀟,胸前插著一把匕首,洶湧的鮮血順著她按著手的指縫噴薄而出。


    大殿上的人全都呆若木雞,不是親生也不用當場就殺吧?畢竟也父女相處了二十來年呢?


    連寶春都不由目瞪口呆,不是說很寵愛這位韓瀟公主嗎?怎麽剛得知就要殺人呢?怎麽就下得了手?


    這北烏的皇帝也太決絕,太冷酷無情了吧?!


    韓瀟也是同樣不可思議地凝望著她喊了二十幾年的父皇,忍著劇痛掙紮著想要爬到他的跟前。


    北皇鬆開了揪著左夫人衣領的手,直接呆愣那兒了,仿佛那一劍他也是沒想到會刺中似的。


    “阿瀟……”得到自由的左夫人猛地撲到女兒的跟前,將她抱在了懷裏,“你怎麽樣?你別嚇母妃啊……”


    韓瀟費力地抬手,抹掉嘴角流出的血,看著她的母親,“這,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女兒灼灼的視線下,左夫人停頓了下好大一會兒,才擦了下臉上的淚水,垂下眼簾,“是的,是真的,你喊了二十幾年的父皇,他並不是你的父親……”


    身後,北皇氣得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桌子。


    如此情勢下,周圍的人都不敢上前,也不敢吭聲,隻恨不得將自己的存在感弱化為零。


    皇上的笑話和熱鬧可不是那麽好看的?他們就差沒哭著求著離開了。


    “為什麽?”韓瀟痛苦地質問她的母親,“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北皇望向左夫人的視線兇狠得下一刻就要掐死她。


    左夫人臉上帶著殘忍的笑,“因為他無情也無能,他不相信任何人,連他自己他都不相信,他雖然是北烏的皇帝,可他卻毫無魄力,北烏在他手上,日漸衰退,他不配為北烏的國君,北烏應該擁有一個更加有魄力的人帶領我們統一天下,壯大我族,他,比不上你親生父親的一根手指頭……”


    忍無可忍,暴怒的猶如一頭困獅的北皇刷地抽出一把劍,橫在了左夫人的脖子上,“你這個賤人,朕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惱羞成怒了?”左夫人抬頭嘲笑地看著他,“就因為我說了實話,沒像之前誇你英明神武就被激怒了?看看吧,這就是你,心胸狹隘,若不是你多疑狠毒,我再怎麽挑撥離間,皇後也不會死,殺死她的是你,不是我。”


    北皇的劍往前了幾分,左夫人的脖子立馬有了血痕。


    可她似乎一點都不懼怕,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減,“你殺了我女兒,我早就不想活了,我還怕你殺我?”


    北皇猙獰道,“你以為我會讓你這樣的賤人就這麽死去,那有那麽好的事,朕會讓你生不如死,最好說出那個野男人是誰?”


    左夫人嘲弄道,“這輩子你都別打算知道,因為,你不配。”


    北皇的劍又要往前送,韓瀟哭著大喊,“不要,不要啊……”


    北皇哼了聲,“我不會如你的意,不說出那個野男人是誰?我是不會讓你這麽快去死的,我的手段你應該是知道的。”


    左夫人不由顫抖了下。


    韓瀟無比的痛苦,淚水簌簌地往下流,看她母親的眼神是陌生的,失望的,怨懟的,仿佛第一次認識她,“怪不得你之前老讓我……”


    “阿瀟!”左夫人大驚嗬斥。


    韓瀟搖著頭,“你不該,你不該背叛父皇,在你心裏,他是那樣的完美,可在我心裏隻有父皇一個父親,我是不會承認他是我父親的,到死都不會,不管他做了什麽,我就是北烏的公主……”


    左夫人悲痛地哀求,“可他才是你的親生父親,阿瀟,你也看到了,他一知道你不是他親生的,就要殺了你啊……”


    韓瀟淚水連連地搖著頭,“可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嗎?你讓我成了一個笑話,一個遭天下人嗤笑的笑話……”


    “不,不是這樣的,母妃是愛你的……”


    “可你更愛他。”


    “不,不是。”左夫人幫她擦拭嘴角血液,“你別說話了,母妃幫你叫禦醫,母妃不會讓你死的。”


    韓瀟搖頭,“沒用的,我撐不了多長時間了,我自己知道。”扭頭看向北皇,“我,不怪你,你一直是我父親,一直都是……”


    看著這一幕的寶春不由歎息出聲,對韓瀟的態度也不由複雜起來,心狠手辣的她這一刻就是一個執拗的,臨死前也還在朝向他捅刀子的父親索求父愛的人。


    隻可惜,她眼中的父親沒有施舍這臨死前的愛,仰頭了一會兒,再低頭時,眼睛裏已滿是冷情,逼問她,“你也知道那個野男人對不對?你們一個個都知道,把朕玩弄於你們的股掌之間,真了不起啊,朕現在恨不得將你們撕成碎片,你當我是你父親,那你就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


    左夫人拚命地搖頭。


    北皇一腳將其踢飛出去。


    韓瀟被這麽一折騰,本就虛弱的她,頓時隻剩下了一口氣,無力地躺在地上,嘴角帶著嘲諷的笑,“一個不願承認自己是公主,一個想要成為公主卻發現不能,你贏了,我認輸……”


    說完這句話,頭一扭,便再也沒了氣息。


    寶春知道這最後的話是對自己說的,的確,她贏了,若是她的死,她的倒台就算她贏的話。


    可是她並沒有贏後而應有的愉悅,反而是湧上了一股沉重之感。


    她預感到了揭穿後的結局,卻沒預感到結局後的慘烈和心酸。


    若是可以,她並不想采取這種方式,她倒更希望,兩人來一個光明正大的生死比試,贏了的人繼續往前走,輸了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是,人生從來就不曾真正存在也不容許這麽一場光明正大的比試。


    韓瀟沒了,左夫人征愣了半天,突然奮起,惡狠狠地撲向了北皇。


    隻是,還沒到北皇的跟前,便被孟首領給攔了下來,沒用幾下就把瘋狂的左夫人給製服了下來。


    “我要殺了你。”處於癲狂狀態的她,拚命地朝北皇掙紮,“我要給阿瀟報仇,你不得好死……”


    北皇看了眼地上韓瀟的屍體,不由仰起了頭,閉上了眼睛,接著身體晃了幾晃,滑倒在了龍椅上。


    “皇上。”


    “保重龍體要緊。”


    底下人忙跪伏在地。


    孟首領禁錮著左夫人,詢問皇帝怎麽處置。


    北皇衝他擺了擺手,隻說了關起來三個字,便在宮人的攙扶下離開了宮殿。


    關於死了的韓瀟,關於徐太醫,怎麽處置都沒交代就離開了,當然更沒提到寶春,可見對他的打擊不小,那一刻說老了二十歲都不為過。


    人陸續走出大殿。


    寶春走到還跪著的徐太醫身邊,要攙扶他起來。


    徐太醫卻衝她擺了擺手。


    寶春說,“現下事情了了,大仇得報,您老是該安享晚年了,您不用擔心,我們會讓您安全離開京都的。”


    徐太醫搖搖頭,“你告訴公子,能在有生之年報得大仇,老朽死而無憾,老朽對他萬分感激,可是,人做過錯了事,就是要接受懲罰,我沒有幾年好活了,隻希望在死前能心裏平靜些,不想再逃了,我犯了欺君之罪,我願任憑皇上處置。”


    無論寶春怎麽勸他,都是不聽,無奈,她隻得牽著兒子走出了大殿。


    在殿門口,她碰到了姚戰。


    她想問他為什麽,隻是還沒開口,他便說,“我不是因為你,我是因為欠了他一個人情。”


    “他?”寶春疑惑,“誰?”


    姚戰斜她一眼,“太子。”


    “是他啊。”寶春哦了聲,顯然是沒想到,他會提前想到這點,並且去找姚戰。


    姚戰挑挑眉頭,又說,“鳳鳴劍我是要定了,下次見麵就不是這樣了。”


    寶春愣了下,然後笑了,“我等著。”


    姚戰轉身離開的時候,寶春又來了句,“替我問候教主好。”


    聽了這話,姚戰的身體晃了下,迴頭狠瞪了她一眼,才大步離開。


    寶春聳了聳肩,帶兒子出了北烏的皇宮。


    走出宮門,郭匡駕著馬車正等在那裏。


    寶春牽著兒子正要走過去,斜地裏冒出一人,“我家主子想問姑娘,介不介意送您迴去?”


    “你家主子?”寶春疑惑地看向另外一邊停著的一輛馬車。


    馬車的簾子剛好掀起來,看清裏麵坐著的人,寶春想了想,迴頭對郭匡說,“你先迴去吧。”


    郭匡也看到了那人,點頭說,“我駕著車跟在後麵。”


    寶春母子兩上了那輛馬車,車門關上後,她便對那人行了一禮,“多謝王爺在殿上相助之恩。”


    左賢王忙拉起她,“要說謝,應該是本王感謝小姐才是,若不是你們,他們兄妹兩估計早遭了韓瀟的毒手了。”


    “王爺客氣了。”寶春客氣著。


    左賢王看向小酒,喜愛地摸摸小家夥毛茸茸的腦袋,“這個應該就是我家那兩孩子經常掛在嘴邊的小家夥了,今天終於見到了,真是好啊……”


    問了小家夥幾句話,便拿出了一個盒子遞給了小酒。


    光看那盒子就知裏麵裝的東西價值不菲了,寶春忙阻止,“這萬萬不使得……太貴重了……”


    左賢王卻硬塞到小酒懷裏,“本王喜歡這小家夥,拿著。”


    然後抬頭看向寶春,不無擔憂地說,“雖說這次糊弄住了皇上,可國師他們卻不會善罷甘休,還是盡量小心些,有什麽需要可以去找我……”


    寶春愣住了,糊弄住了皇上?這意思是沒糊弄住他?


    左賢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由歎息了聲,“你跟你母親很像……”


    ------題外話------


    大概還有一更,大概在十一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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