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立崢和阮清之間到底有多大實力差距朱鸞並不知道。


    阮清雖然剛剛破境登極中期,但朱鸞已經發現,這位在登極初境的時候恐怕已經壓製了境界,此時狀態已經非常純熟。


    而在劍道之上,她的技術也非常值得稱讚。


    一招一式都能看出嘔心瀝血的過往。


    但段立崢畢竟是段立崢。


    朱鸞親身體驗過段立崢的實力,明白這位少年的盛名是貨真價值的名副其實。


    所以在最初兩人劍招對衝的時候,一時並沒有分出多大高下。


    畢竟到了這個層次,要是誰還能秒殺誰,這是看不起大周的會試還是看不起之前被淘汰掉的那麽多高階修行者呢?


    但令朱鸞他們這些修行者都沒有料到的是,在兩人互相喂招試探,各自了解各自深淺之後,阮清不但沒有麵對同級別對手的審慎與把守,反而愈戰愈勇了起來。


    在發現正常劍法無法一時壓製段立崢之後,這名清瘦的女子不但沒有采取守勢,居然毫不猶豫地使用了西涼劍閣攻擊力最強的劍法!


    女子手上的無名長劍在日光下綻放出最為鋒銳的寒光,無情地撕裂空氣,毫不顧忌自身地向段立崢襲來!


    在婦孺們尖叫聲中,段立崢吐出一口血沫,咬牙抵擋,並以更為猛烈的攻擊迴敬。


    這就是朱鸞曾經以身試劍的紫陽書院威力最大的劍法,七殺劍。


    殺氣縱橫,撕裂天地。


    決殺之劍。


    段立崢選擇以決殺之劍對那名女子的燃殺之劍。


    高台上衝起巨大的氣浪,哢嚓哢嚓的粉碎聲響起,連附著防禦陣法的青磚都在兩人的腳下粉碎,並留下醜陋的劍痕。


    灰塵四起,遮掩天地,而台下的眾人以為在這樣巨大的衝擊下,總有一方要倒下,但煙塵散去,那兩個身影依然屹立。


    “這是……”


    而在灰塵之中,那名清瘦的女子如同立根岩中的枯竹,牢牢站立在高台中央,手握死神之劍,眼中燃燒著絲毫沒有晦黯的戰意。


    大周舉子們張口結舌,而西涼劍閣的弟子也都愕然看著眼前的畫麵。


    渾身是血的段立崢眼前的視野有一瞬的模糊,而在那模糊的視野裏,那個纖瘦的身影卻陰魂不散。


    一步未退。


    可怕的女人。


    所有人看著那個女子手中的長劍,心生悚然。


    無數旁觀的姑娘小姐,看著高台上渾身是傷的兩人,已經懼怕地捂上了眼睛,無聲地尖叫著。


    “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劍閣弟子……”梁子涼抱著朱鸞的腰,聲音近乎嗚咽。


    不,朱鸞目不轉睛地看著高台上的女子,深深地唿吸。


    比起她手中的劍法,和這個女子的強大,更為可怕的,是這個女子的意誌。


    獲勝的意誌。


    阮清也在流血,她的氣息也不再平靜,她也不是擁有絕對的優勢。


    但她原本冰冷如冰的瞳仁之中,卻燃燒著不滅的幽火,為執念燃燒的火。


    她整個人此時仿佛都在訴說一句話。


    她要贏。


    而隻要有這個執念在,她眼中的火焰就可以不眠不休永遠的燃燒下去。


    直到她的對手倒於她的劍下。


    段立崢再次抬劍,殺氣驟起,兩人再次對衝!


    人群中響起尖叫,高台上兩人的速度又再次提升,劍與劍之間的碰撞出的火花在青天白日之下也看的清清楚楚。


    這已經不是舉子之間的戰鬥,而是不死不休的拚殺。


    “為什麽……”


    “快停下……”


    人群中此時已經沒有太多人在關注此場對決的輸贏,所有人都被這不要命的打法給嚇到了。


    “這是怎麽迴事?”


    觀景台上的官員們也都慌了,杜昊乾的手掌死死握著木椅的把手,看向身邊死寂的段浩初。


    “你們家與西涼劍閣,與這位姑娘有過節嗎?”


    段浩初搖頭,杜昊乾眼中驚懼更甚。


    “這已經不是對戰……”


    兵部侍郎的聲音在包廂中響起。


    “這是在拚命啊。”年華藏握緊腰邊的劍柄大口的喘息著。


    “那個西涼女人不要命了。”


    “她隻是想要贏而已。”朱鸞聲音幹澀地開口。


    是的,她隻是想要贏。朱鸞看著高台上毫不猶豫揮劍,麵對段立崢逼來的寒月卻眼皮都不抬的少女。


    她根本不理段立崢的反擊,隻是不斷地拚殺,不斷地前行。


    她不是為了報仇,她不是為了殺人,她隻是為了獲勝。


    是的,朱鸞明白,她明白的。


    阮清的劍太幹淨了,幹淨得讓人心顫,這名的女子的劍裏,沒有仇恨,沒有猶豫,有的隻有毅然決然,有的隻有義無反顧,有的隻有不惜一切,斬開前路視死生與無物的覺悟。


    你,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吧。朱鸞看著高台上浴血拚殺的少女,指甲紮入手心。


    阮清無視段立崢手中寒月的殺氣,無視紫陽書院與天策書院強大的劍法,無視一切可能的阻亂,隻決心用自己手中無名的長劍殺出一條血路。


    簡而言之。


    她已經拚了。


    拚了命。


    哪怕拚上性命,她也要贏。


    這名女子用她的劍,用她的不計一切代價,用她的鮮血,向世人明明白白地展露出了她的目的。


    而讓所有人膽寒。


    “這是要幹什麽……”


    “這誰能……”


    這誰能阻擋?


    一名登極中期修行者不顧性命,不顧修行者前途的挑戰,誰能阻擋?


    不,不如說,誰需要阻擋?


    這隻是一場會試對戰,這不是攸關生死的死局,這個女子意味不明地要拚命,其他修行者又有什麽理由和她拚命?又不是……


    “立崢!”


    “段二公子!”


    朱鸞身邊年華藏失聲的叫喊與眾人的尖叫混在在一起。


    麵對阮清拚命一般的打法,高台上的少年卻沒有選擇身為高階修行者最為明智的做法。


    段立崢抹掉臉邊血水,再次執劍向前,用決殺之劍麵對燃殺之劍。


    “為什麽……”朱鸞聽見年華藏愕然的聲音。


    是啊,為什麽,要如此拚命?


    阮清拚命雖然不知理由,但她至少有獲得武三元的機會,但此時此刻的段立崢,卻沒有和她拚命的理由。


    段立崢沒有和阮清拚命的理由。


    他已經沒有實現當初的那個夢想的機會了。


    他已經不可能成為國士了。


    而剝奪了他的可能的人,正是現在的徽州解元。


    高台上段立崢與阮清再次浴血衝殺在一起,而這一次再看不懂的民眾都明白這已經不再是比試。


    這是在拚命啊。


    可是為什麽一個亞元要拚到這種程度?


    所有人都愕然不解紛紛追問。


    想必很多人不明白吧。


    台上那名少年握緊手中劍抬起頭,勉強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讓璀璨的日光流入眼中。


    我不是失去了夢想。


    在血光模糊了的視野裏,少年的神情依舊清亮。


    而是把她的夢想當做了自己的夢想。


    他想要看到啊。


    看到大周第一位女國士誕生的瞬間。


    他想看看,那個背負爭議,倍受詆毀的女子,到底能走到什麽地步。


    這就是他現在的夢想。


    值得他為之奮鬥,為之掃清一切障礙。


    血光裏,少年溫柔的一笑。


    在高台上熠熠生輝。


    她的夢想不滅。


    他的夢想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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