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慎之迴到中國沒幾天,就直接向總公司提出初次談判。盡管今天這場會議並不是最後的對決,但是浪潮整個高層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畢竟韋慎之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有勇無謀的小程序員了。


    韋天賜到達會議大廳的時候,浪潮所有的董事也基本到齊,大致有三十人左右。左邊坐的是以高敏、韋芳為首的,與前任董事長和總經理有血緣關係的董事;而右邊則是其他的股份持有人。


    其實說有血緣關係,也不盡然。除了高浪的親戚,和韋惜潮有關係的便是韋芳了。韋芳是韋司雲的丈夫、韋慎之的祖父收養的女兒。


    會議廳本來就占地麵積不小,中央還懸掛著大大的投影幕布,讓整個會議廳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型禮堂;而所有的董事都麵色嚴肅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進來的每一個人,那陣勢還真挺嚇人。


    韋天賜在秘書的跟隨下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目光掃視了全場,然後又看了看手腕上價值不菲的勞力士表,微微挑了挑眉,低聲詢問旁邊的秘書:“開會時間是上午十點?”


    “是的。”秘書恭敬地迴答。


    “韋慎之還是沒有到場?”


    秘書剛要迴答,整個會議室竊竊私語的聲音卻忽然間都停了下來。韋天賜猛然抬頭看向門口,卻正好對上青年男子銳利冰冷的目光。他望著他,目光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沒有人會懷疑,隻要給了他一個機會,他必定會化身洪水猛獸,將坐在至高席位上的那個人打入十八層地獄。


    然而,須臾之間,韋慎之收起了眼底的仇恨,竟然換上了一副微笑的表情看著在場的眾人。他的眉眼本來就是生得極為好看,笑起來的樣子也十分有魅力,如同劍鋒一樣的眉毛仿佛在春風的吹拂下解凍了一樣。他真誠地微笑著,目光一一掃過席位上所有的人。那些外姓的董事不了解韋家內部的愛恨情仇,自然被他溫和的笑容所感染,不自禁地對他也報以友好的微笑;而所有知道內情、並極力煽風點火,造成韋慎之最終被逐出浪潮的人則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他的目光明明如同和煦的春風一樣,然而他們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敢正視他的眼。


    ——除了韋天賜。


    “先是‘銀盾’,又是‘ruby’,再來是‘s’,最後是《風流引》,創下了這麽多的奇跡……韋先生,您可真是後生可畏呀!”


    韋天賜的臉上掛著微笑,卻不動聲色地話音一轉,“然而‘銀盾’啟用的是棄置的計劃,‘ruby’在發行的初期曾被拒絕進入美國市場,‘s’又因為和主流安全軟件之一的‘bhae’不兼容而直接導致了浪潮與ode公司的官司……最後這《風流引》,也不用我說了吧,竟然涉及同性戀題材。”


    對方一上來就話語不善,韋慎之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他隻是環視了一圈會議廳,唯一一個主要席位已經被韋天賜占了,顯然是對方想要給他一個難堪。


    韋慎之心上一計,並沒有抱怨。他走到演講台前的矮桌前,長腿一伸,公文包往旁邊一扔,就這麽跨坐在了矮桌上。這樣“不雅”的行為讓整個會議室一片嘩然,然而韋慎之依然微笑得大方。


    “抱歉,各位,我耳朵不好。”言下之意,隻有坐在這裏我才能洗耳恭聽。


    韋天賜抱著手臂斜眼看著他:“所以,我說你真是後生可畏,竟然能做出這麽多危險的決策,每一次發行主打產品都是把浪潮推倒了風口浪尖,讓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魯莽。”


    “我可是很謹慎的,韋總,至少我做出這些‘危險’的決策之前,都是經過一番謹慎地調查,並不是鋌而走險。”韋慎之的笑容相當有說服力,“如果我隻是閑得沒事拿浪潮當玩具玩,那麽克萊爾實驗室也不可能取得這些成就。——當然,一點小成就而已,有運氣在裏麵。各位也都了解,一個成功的商人、一個成功的公司,是不可能沒有被運氣所眷顧過。不過,運氣也是青睞那些有準備的人,因此我們也隻不過是盡己所能,另辟蹊徑。”


    “你以為我們的董事會把他們的資金投在一個把運氣當作救命稻草一樣,風風火火隻知道另辟蹊徑的人手中嗎?”


    “韋總,另辟蹊徑不等於胡亂試探。”韋慎之鎮定地說道,“想必在場的大家也都看到了克萊爾實驗室這兩年來為浪潮總體業績做出的貢獻。如果,真如同韋總您所說,我們總把一切放在運氣上,克萊爾實驗室早就該倒閉了。反觀這這幾年來浪潮總公司,營銷卻在逐年下滑。我鬥膽評價這是因為浪潮內部體係過於僵化,高層一味擁護已經建立的秩序,總是循規蹈矩。”


    他這句話說的在情在理,也是不爭的事實,許多董事開始竊竊私語。韋慎之環視全場,趁熱打鐵道:“當初各位選擇入主浪潮,無非是因為浪潮順應了當年軟件行業的發展規律,在市場銷售上取得了極大的成功。然而這些年來,浪潮的掌權者們卻死守著當年的規律不放,不知老套陳舊的規律已經無法為我們謀取利潤。”


    “這就是商場的規律,各位。”


    這時,坐在韋天賜陣營的一名女子冷冷質疑道:“但是這和我們是不是該換總經理,或者選舉一位新的董事長,沒有任何關係吧?”


    “當然沒有關係——隻要你們真的相信,繼續保持著現在的董事局格局,浪潮總公司的營銷業績將在不久取得質的飛躍。”韋慎之諷刺人的功夫的確不淺,這句話已經把那女子憋的無話可說。如果不換總經理的話,浪潮的高層就還會保持現在的樣子。格局不發生改變,高層沒有大換血,官僚主義繼續盛行,整個公司隻能繼續走下坡路。


    韋天賜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聽你這麽說,是想扳倒我了?小子,你可看清楚了。我的手裏有半分之二十五的股權,而你的手中卻什麽都沒有。”


    “你手中的確有四分之一的股權,然而絕大多數股權卻並不掌握在韋氏本家的手裏。”韋慎之的笑容也已經談不上客氣。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韋氏內部陣營的席位,諷刺道:“誰叫你們把股權都拋售了呢,我親愛的叔叔伯伯、姑婆阿姨們?”


    他這句話已經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和韋氏的敵對陣營,顯然已經決定放棄韋氏所掌握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權。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他能穩妥地拿到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五,因為剩下的股東裏也有韋天賜的支持者和沒有表態的人員。因此他的舉動在眾人眼裏的確有些瘋狂。


    “韋慎之,你和你父親一樣,太狂了。你以為你現在放棄了韋氏所有的股份,還會有什麽勝利的機會嗎?”韋天賜眯起眼睛,目光中精光閃爍,“本來你在商業上劍走偏鋒的偏激手段就讓許多董事們望而卻步,如今又公然站在韋氏的對立麵,你讓廣大股東做何感想?有誰希望有一個飛揚跋扈、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計後果的上司嗎?”


    “但是我相信,如果沒有我那些‘劍走偏鋒’的產品,在座的某些先生們就連自己的情人也養不起了。”他顯然指的是那些靠著股份坐吃山空的韋家親戚,“而對於絕大多數明智的股東來說,把浪潮交給我整治,總比看著它被掏空了強。畢竟前者還讓整個公司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韋天賜的臉已經完全冷了下來:“沒有我的退位同意書,你別想成為下一任董事長。”


    “啊,那沒有關係,隻要讓您同意就可以了。”


    韋慎之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然而所有聆聽的人卻不由得毛骨悚然,仿佛這個笑得溫雅的男人會在下一瞬間拔槍要挾高台上的那個人。


    韋天賜冷笑了一聲,宣布談判正式破裂,無法和解。


    …………


    韋慎之從浪潮總部出來,就立刻去了與nk事務所特級顧問何冬雨見麵的地點。等他到場的時候,那位清秀的女子已經坐在了約定的餐桌上。


    見到韋慎之來,她禮貌地站起身,和他握手。她的身材並不高挑,容貌也稱不上美麗,然而渾身上下卻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灑脫的氣質,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位幹練的女強人。


    兩人簡短地討論了一番,韋慎之向她提起了上午在浪潮董事局自己的做為。何冬雨讚賞道:“您做得很對。在沒有建立太多人脈基礎的前提下,以絕對力量和姿態來壓迫,遠比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親近他們要好的多。”


    “您覺得我成為浪潮最大股東的幾率是多少?”


    “目前來說,是一半一半。”何冬雨翻動著筆記本電腦上的資料,“按照我們nk收集的情報來看,對官僚主義深感失望的董事不在少數,而絕大多數都是外姓的股東,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散股持有者。更何況,您的父親是前任的董事長,您的母親是前任的總經理。他們臨終前並沒有立下遺囑,而您是法定繼承人,他們當初掌握的股權本來應該全部迴到你的手裏。更何況,按照您提供的資料和我們查詢的結果,高女士和韋先生的死,和韋總脫不了幹係。”


    “……是的。就這方麵,我手中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如果實在不行,我不介意把我手中的證據交給警方。”


    何冬雨搖了搖頭:“對待這個問題您必須要十分謹慎。如果您最終不能獲得絕大多數董事的支持,而韋總繼續在總經理的位置上呆著,您又一舉將他告入牢獄,這將讓浪潮的局勢陷入更加岌岌可危的境地。畢竟,您和韋總,是唯二兩個可以號令全局的人。”


    “那您的建議是?”


    “在法律上,您占有有利地位,這是您手中一個很有用的籌碼。其次,克萊爾實驗室在北美取得的成就大家都看在眼裏,許多守舊派的董事們也開始轉入中立,將您放入觀察期。如果您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借著社會輿論的壓力,迫使中立派的董事們轉向您的陣營。”


    “社會輿論嗎……”韋慎之深思道,“但是恐怕沒有時間了,我已經沒有時間再設計一個能博得大眾喜愛的新產品適應中國的市場。”


    “何必要新產品呢?”何冬雨微微一笑,“比起那些中規中矩的新產品,《風流引》的社會支持率已經足夠。而您要明白,在這樣一個信息超載的時代,網民們會願意狂熱地追捧他們喜歡的東西,然後愛屋及烏。您可以借此機會,將浪潮向遊戲公司轉型,考慮出《風流引》的後續或者外傳,絕對能名利雙收——而那些董事們也都明白這個道理——因為由做為《風流引》開發人的您本身就已經是一塊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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