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呆呆的望著橋下的池水,“我在這等他。”

    “三公子!”三人大吃一驚。

    花蕊焦急的在他麵前蹲下來,仰臉望著他乞求道,“三公子,這怎麽能行呢?這兒風寒露冷的!你要是著了風寒怎麽得了?”

    花弧勸解道,“三公子,公子肯定又喝醉了,他也不知道你在這裏等他啊,你還是迴去睡吧?”

    花蜂試探的說,“三公子,要不,我們在這兒守著,花蕊陪你迴去,明兒天不亮我就去叫你,保證能見到公子,好不好?”

    “你們不用勸了,”冷月冷冷的說,“都迴去吧,我要一個人待會兒!”花弧三人無望的相視一眼,隻得起身怏怏的離去。

    三人出了蓮花館,在門外的桐蔭裏站住腳,花弧低聲說,“你們倆個迴去吧,我一個人在這就行了。”

    “不,還是我和你都留在這裏,依三公子的脾氣,萬一……”花蜂急忙說。

    花弧點點頭,“那也好,花蕊你去吧,對了,拿一件厚點的衣服送過來,夜裏冷,三公子這身體怕禁受不了!”花蕊點點頭,急忙去了。

    花蜂輕輕歎息道,“咱們這位已經夠倔了,沒想到這三公子還要固執!”

    花弧長歎了一聲,憂慮的說,“這天長日久的,他們倆個這性子,日後可怎麽是好呢?”

    蒼苔露冷,花徑風寒,冷月悄無聲息的坐在池畔的花蔭裏,一動也不動。花蕊凝視著他單薄的身影,半晌,黯然的歎了口氣,悄無聲息的走過去,把一襲金絲絨鬥蓬輕輕的給他披上,冷月毫無反應,花蕊遲疑了一下,又把後麵的風帽立起來,戴在他頭上,誰知冷月立刻一伸手就掀掉了,花蕊無奈,隻得轉身退去。

    蓮花館內,悄無聲息,館外的院落裏,月光寂寂,風拂花柳,蓮池裏的水漾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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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澈的晨光,水一樣的沐浴著人間的萬物,鳥兒在花枝上唱著快樂的歌謠,微風輕輕的和著,露珠在花瓣草葉上跳著舞蹈,一不小心就跌了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冷月雙手抱在胸前,靜靜的倚在橋邊的青石上睡著了,披在身上的鬥蓬早已落在了地上,早晨純淨的陽光透過花葉,悄無聲息的溫暖著那張蒼白的臉。

    蘇伯玉、玉吹雪與江上寒立在冷月的身前,垂頭靜靜的看著他,自從見到了他,大家就情不自禁的想與他親近,可是除了花之蝶,誰也不入他的眼,大家雖有心卻也不便強求,隻怕花之蝶多心。而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如今花之蝶會與他弄成這樣,大家有意想讓他倆和解,可無論是誰,一在花之蝶麵前提起他來,花之蝶立刻就翻臉。

    江上寒終於忍不住從地上撿起那件鬥蓬,盡量輕巧的給他披在身上,可他還是醒了。

    “大哥!”冷月微微動了一下,驚喜的抬起頭來,發現站在麵前的不是花之蝶,立刻失望的垂下頭去,惱怒的站起身來,立在欄杆前背對著他們。

    江上寒正欲說話,館內驀然傳來花之蝶憤怒的吼聲,“花棘!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一大早就進來嚼舌!誰叫你進來的?”

    “公子,三公子在外麵等你一夜了!”花棘小心翼翼的陪笑著。

    花之蝶不耐煩的叫道,“我又沒讓他等!滾出去!再進來我打斷你的狗腿!”

    “這個花之蝶,真是太過份了!”蘇伯玉幾人擔心的看著冷月,然而冷月依然呆呆的立在那裏,垂頭望著一池碧水,好像沒有聽見花之蝶的話。

    誰都看得出來,花之蝶的這句話已然傷了冷月,雖然他在人前極力的掩飾著,但是那雙緊緊抓在欄杆上的蒼白纖瘦的手,卻讓他所有的掩飾都變成了掩耳盜鈴。

    江上寒不禁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冷兄弟,走,咱們先進去!看他能怎麽樣!”

    玉吹雪也過來挽起他的手,“冷兄弟,之蝶兄不過是說氣話,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冷月雙臂一收,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離我遠點!誰要你們可憐!”這一刹那,他的神情已然變得石雕一樣的堅硬無情,再也看不到一絲柔弱與無助。

    江上寒與玉吹雪頓時倒退兩步,兩人與蘇伯玉相視一眼,黯然無語的轉身離去,這少年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就像一層堅冰,所有情不自禁想接近他的人,都毫無例外的被碰得皮破血流。

    日頭漸高,陽光卻變薄了,天空微雲輕鎖。

    院門邊的槐樹下已備好了馬車,花棘與花影默默的候在車旁。

    花之蝶左手夏雪浪,右手北宮春水,三人並肩走了出來,一路說笑著行過臥虹橋,後麵跟著蘇伯玉、丁晴、玉吹雪、江上寒幾人。

    “大哥!”冷月站在橋頭下,仰臉望著花之蝶,微笑著叫道。

    花之蝶站住腳,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問,“你在這裏做什麽?”北宮春水與夏雪浪落後一步,微笑著靜靜的瞧著他倆,其他人跟在後麵也不說話。

    “等你呀!”冷月依然微微笑著,向他走過去。

    花之蝶皺皺眉,冷冷的說,“有事你叫花弧就是了,不用找我!”說罷,大步跨下橋來。

    “大哥!”冷月跟在後麵叫道。花之蝶頭也不迴的說,“你還有什麽事?”

    冷月走到他麵前,怯生生的問,“大哥,你今天、又要出去嗎?”

    “嗯。”花之蝶麵無表情的應了一聲,抬腳就走。

    “大哥!”冷月跟在他身邊,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央求的望著他笑著,“大哥,我跟你一塊兒去好不好?”跟在後麵的蘇伯玉幾人不由得相視一笑,往日從不肯跟花之蝶出去應酬的冷月,如今竟然會求著花之蝶帶他去。

    然而花之蝶卻毫不動心,不耐煩的掙脫他的手,冷冷的說,“那裏又吵又亂,你不會喜歡的,還是待在家裏吧!”然後丟下他,大步穿過山石花徑,跨上馬車,夏雪浪與北宮春水說笑著,相攜上了花之蝶的馬車。

    “冷公子……”丁晴不由自主的站住腳,大家相視一眼,憂慮的看著冷月,想不到花之蝶竟然如此恨他,看著這個心高氣傲的少年,被花之蝶如此絕情的傷害,大家都覺得於心不忍。

    冷月茫然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望著花之蝶的馬車,對眾人投注在他身上充滿同情的目光竟恍然不覺,顯然,他已經連掩飾的自覺都沒有了。

    花之蝶平靜的坐在車裏,懶散的靠在車窗上,漫不經心的欣賞著窗外的風景,時不時的迴頭與夏雪浪低聲談笑兩句,誰也看不出,此時他的心裏正翻江倒海。

    為什麽,你始終都不明白呢?我縱然氣你、惱你,可你終究是我義弟啊!可歎我平日費心費力的疼你,原來一片癡心竟然全都白費了!幾隻鳥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不道歉也罷了,可你竟然還那麽說我!縱然我花之蝶把天下之人全都視為玩物,可也決不會把你當成玩物啊!可恨你竟不明白!他夏雪浪算什麽?北宮春水又是什麽東西?我幾曾把他們放在眼裏!你若上來我身邊我立刻就可以趕他們下去!可你為什麽就不過來呢?竟然像個傻瓜似的呆在那裏,你若爬到我車上來賴在我身邊,難道我還能趕你下去不成?可見你從來就沒真把我花之蝶當成你兄長!你若心裏真把我當成你大哥,又怎會跟我賭這口氣!

    花之蝶一動不動的坐著,心裏愛恨交織糾纏不休,又是氣苦又是心疼,不由得越想越氣,越氣越恨,驀然探出頭來叫道,“蘇伯玉!你們到底走不走?”也不管他們,向車夫喝道,“走!”車夫立刻揚鞭策馬而去,蘇伯玉幾人隻得快步趕過來,跨上另一輛馬車跟上去。

    陽光依然溫暖悅目,天空卻吹下細雨來,冷月靜靜的立在橋頭一架蓬勃的金銀花影下,陽光破碎的灑在他的身上,細雨如絲,在他的周圍閃著微光繚亂的翻飛著,風,肆無忌憚的吹亂了他的頭發與那身寬鬆的白衣,那孤獨單薄的身影,縹緲恍惚得如一個夢境,讓人始終無法握在掌中。花之蝶隻覺得心裏一陣刺疼,急忙迴過頭來,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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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豪華的馬車馳過正南大街,在李府大門前停下來,街上的行人不禁好奇的紛紛駐足觀望。

    “三公子,到了!”花弧從馬車裏跳下來。

    花蜂下馬打起窗簾,“三公子,我先去找公子,這街上吵,你還是待在車裏吧?”

    “嗯。”冷月輕輕的應道,從車裏探出頭來,打量著李府,這李府正門開在當街,三間大門成品字形,正門前立著兩個巨大的石獅子,門上一匾大書著“李府”二字,朱紅的大門緊閉著,門前立著十多個華衣錦服的人。

    花蜂快步走上大門台階,大門忽然開了,北宮春水攜同葉初晨說笑著大步走出來,身後簇擁著他二人的親隨與李府的一班家仆。

    “花蜂!”二人看見花蜂愣了一下。

    轉頭看見花弧,北宮春水不禁狐疑的問,“你們怎麽來了?有什麽事嗎?”

    花蜂揖手道,“我們來找我們公子。”

    “哦?”北宮春水瞄了一眼車上的冷月,微笑道,“這會兒之蝶大哥正與李公子下棋呢,你們等著,我去給你們通報。”

    花蜂笑著謝道,“多謝公子!”北宮春水一笑,拉過一個看門的家丁耳語了兩句,然後攜著葉初晨走了進去。

    “公子怎麽還不出來呢?”花蜂與花弧疑慮不安的望了望冷月,冷月靜靜的坐在車裏,沒有說話。

    花弧向花蜂說道,“你在這陪著三公子,我去找公子!”說罷大步走向大門,看門的人立刻聚攏來。

    “你們幹什麽?我是花弧,難道你們不認得我了?”花弧愕然的看著他們。

    一個家丁抱拳笑道,“不敢,我們自然認得大哥,隻是我們公子有話,今天他不見任何人!”

    花弧怒道,“誰要見你們公子!我要找我們公子!快讓我進去!”

    眾家丁圍住花弧,笑道,“對不住,沒有我們公子的話,我們可不敢隨便放人進去!”

    花弧大怒,“放屁!我偏要進去!你們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說罷就要衝上台階動手,大門忽然開了,北宮春水快步走了出來,花弧大喜,“北宮公子,我們公子可出來了?”

    北宮春水在階沿上長身玉立,笑盈盈的一拱手,“抱歉,之蝶大哥說他現在沒空,叫你們先迴去,不必等他了。”

    花弧與花蜂驚愕的看著北宮春水,異口同聲的說,“我不信!”

    花弧一步跨上台階,“我去找我們公子!”

    “哎!”北宮春水橫跨一步,居高臨下的攔在花弧身前,“花弧,你們公子這才開心了一會兒,你還是不要去惹他不高興了,況且他不想見你們,你進去了也沒用!”

    花弧怒道,“我要見我們公子!與你不相幹,請你讓開!”

    北宮春水冷笑道,“真是狗咬呂洞賓,我好心與你通報,你非但不謝我還如此無禮!我若告訴之蝶大哥知道,隻怕你們吃不了要兜著走!”說著抬頭有意無意的瞧瞧冷月,慢悠悠的說,“之蝶大哥吩咐了我,不要讓那些閑雜人等擾了他的雅興,既然他連麵都不願意見了,又何必還賴在這裏不走?”

    “你說什麽!”花弧與花蜂怒視著北宮春水,厲聲喝道。

    北宮春水看著冷月蒼白如紙的臉,微微笑道,“哎呀,冷公子你可千萬別多心,春水說的是那些死皮賴臉的人,可不是說冷公子你喲,你冷公子是何等樣人?自然不會是這種不要臉的人了,冷公子你說是吧?”

    “住口!”花弧與花蜂大怒,雙雙躍起揮手就上,北宮春水向後一讓,他身後的親隨立刻迎上來。

    “住手!”冷月叱道。

    “三公子!”花弧與花蜂隻得退下,迴頭看著冷月。

    冷月平靜的看著他倆,“我們是來找我大哥的,不是來打架的。”

    “三公子!”花弧雙目含淚的看著冷月,“古人曾雲:主辱臣死!花弧有幸得以隨侍公子,怎能看著別人如此欺負你!”說罷迴身厲聲道,“花蜂護著三公子!”

    然而花蜂卻一言不發,越過他徑直撲向台階,雙掌同時一招“潤物細無聲”淩空拍向北宮春水。眾人吃了一驚,北宮春水麵前的人急忙挺身迎上,倉促之間竟被花蜂全力的一擊震得直飛出去,倒撞上後麵的人,一起跌在門上,花蜂更不停頓,腳尖一沾階沿,右掌“春風又綠江南”迎麵揮向北宮春水臉上,北宮春水大吃一驚,腳下用力,淩空向前翻出,落在花蜂身後,斷魂槍已拔在手中,刺向花蜂後背,花蜂向前一伏,腳下一旋轉過身來,右手劍起,“橫雲斷峰”蕩開北宮春水的槍,左掌同時一招“刻意傷春”拍出,北宮春水出掌相迎,“啪”的一聲,頓時倒退幾步,不由得臉色一變,手中的槍疾舞如風,封住花蜂的追擊,他身後的人立刻圍過來,刀劍齊出,攻向花蜂,花蜂冷笑一聲,更不開言,一把寶劍如蛟龍攪水,全力攻向北宮春水主仆與那班看門人。

    冷月不再說話,垂首靜靜的倚在車窗上,花弧立在車窗邊,緊盯著場中的花蜂。街上來往的行人漸漸站住了腳,遠遠的圍著觀望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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