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不多,東方雲與流宵縱馬跑了一程,慢慢的緩下來。

    東方雲抬頭看了看天色,見日已當午,於是迴頭對流宵說道,“已近午時了,咱們在城中吃了飯再趕路吧,反正離秦淮也不過一天的路程了。”

    流宵點點頭,“好。”

    流宵看著繁華的街市,情不自禁的歎道,“這江南的地界,可真夠繁華的!”

    東方雲微笑道,“這太白樓的豆腐羹與水晶卷是江南一絕,流宵兄弟不知有沒有嚐過?”

    流宵搖了搖頭,“沒有,這江南我從沒有來過。”

    二人並肩跨入太白樓,此時日正當午,大堂上已是座無虛席,熱鬧非凡。

    掌櫃的看見他二人進來,急忙迎上來,滿麵堆笑,“二位公子來得巧,樓上才空出了一副位子,二位快樓上請!”說著親自把東方雲二人讓上樓。

    東方雲二人靜靜的打量了一下樓麵,上麵極為寬敞豪華,桌麵卻並不多,不過八扇花窗下各按了一副雕花座椅,此刻都已坐滿了客人,南窗外臨湖水,東西兩麵對著花園,景色十分宜人。

    恰好南窗下一張桌子空了出來,流宵快步走過去,迴頭對東方雲笑道,“這副座好!”樓麵上的客人都停下了杯箸,麵露驚慕的看著他們二人。

    東方雲隻是冷淡從容的吃著飯,流宵卻忍不住好奇的觀望了一下四麵桌上的人,隻見那七桌客人中,至少有四桌人佩著武器,一身勁裝一身英氣,一望即知是武林中人,另外兩桌人衣著華麗,神情傲慢,顯然是有錢有勢之人,與他們並列在南麵另一扇窗下的一桌,坐著一女二男三人,那女子雙十年華,嬌豔如花,與另外一個英俊不凡的年輕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旁邊,那白衣青年手持折扇,尤顯得狂放灑脫,氣宇高華,這三人的身份,流宵卻難以確定。

    隻聽東窗下一桌六個人中,一人慨然長歎道,“如今的武林,真是人才凋零,江湖冷落啊!”流宵迴頭望去,隻見說話的是一麵目粗獷、豪氣逼人的中年人。

    他旁邊的一個中年文士搖頭道,“唉!自從這花莊主歸隱江南之後,連他的一班朋友們都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了!”

    “是啊!”桌上另一人跟著歎息道,“如今,這燕京的蘇伯玉、秦淮的江上寒、舊都的夏雪浪、小商河的葉初陽、小孤山的獨孤鴻,落伽山的荊小山、白涼州的江寒楓、瓊花峰的白孤雲,在江湖上幾乎都見不到他們的影子了,還有當年的中原四大公子,如今也隻剩下了東方雲一人,其中的西門飛霜已然在當年的西京之亂中戰死,另外北宮春水也在望仙宮奪寶中身亡,而南宮飛虹與密柳林的天羅地網羅網一戰後竟然不知所蹤!”

    流宵聽他們提起東方雲,不禁迴頭看了東方雲一眼,東方雲卻無動於衷,仿佛他們談到的是別人一樣。

    聽見這一桌人感歎不已,他們旁邊桌上一人接過話來,“不錯!如今的江湖確實大不如前了!花莊主閉門謝客之後,同在杭州的李玩玉倒是活躍了一陣子,可惜後來望仙宮奪寶之役,李玩玉一班人幾乎全軍覆沒,連商之揚也沒有逃過此劫!”

    跟著一人接過話,“那次望仙宮奪寶,不僅僅是損失了中原與江南的武林人士,就連官商兩路都填了不少人進去!正可謂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又聽另一人說道,“哎!這事想來我倒覺得蹊蹺,各位說說看,這望仙宮的寶藏,花莊主不動心也不足為奇了,可是當年江湖上兩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卻竟然一個也沒有出現,大家不覺得奇怪嗎?”

    立刻就有一人搶著說道,“這位兄台說的,可是白龍幫的燕雙飛與聞簫不見人的斷腸簫?”

    隻聽有好幾人異口同聲笑道,“可不是這兩人嘛!當年這兩人,把個武林攪得可是翻天覆地啊!江湖中人提到他們倆,就沒有不變色的!”

    卻聽有人笑道,“這兩人豈能跟江湖中尋常之輩相比?隻說這斷腸簫,當年毀在他手上的武功秘籍、名刀古劍、奇珍異寶、藏寶圖什麽的,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人又豈能把望仙宮寶藏放在心上?”

    眾人不由得紛紛點頭讚同,一麵向說話的人看去,隻見南窗下居中而坐的一白衣公子,正神情悠閑的搖著折扇,一麵向眾人微微笑著。

    大家見他氣宇不凡,垂在桌麵上的一雙袖角上,赫然繡著兩支淡藍色的懷夢草,立刻有人驚唿一聲,“懷夢公子!”東方雲不由得也抬起頭來,看了那個懷夢公子一眼,對這個白懷夢他倒是略有耳聞,懷夢莊與雪意山莊當年並稱京城兩大山莊,江湖上幾乎無人不知。

    白衣公子向眾人拱拱手,淡淡的笑道,“不敢!”

    流宵不由得望著東方雲小聲的問道,“東方大哥,這個斷腸簫是什麽人啊?”

    東方雲搖搖頭,低聲道,“這個斷腸簫我也沒有見過,我隻聽說這人,來無影,去無蹤,而且極善吹簫,江湖中人都隻聞其簫,未見其人,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剛才那個麵目粗獷的中年人接過話來笑道,“小兄弟,這個斷腸簫可不是個平常的人物啊!這人十八年前橫空出世,一身輕功與一手暗器無人可及,當年壞在他手裏的黑白兩道、各大門派的名門高手與世家子弟不計其數!”

    跟著一人接過話,“隻因此人出手前必先吹簫示警,其簫聲淒迷幽咽,令人聞之斷腸,而此人手段之殘忍毒辣,亦不下於當年的魔簫北雁飛!所以江湖中人都稱他為斷腸簫!隻可惜,天下竟無人知其身世來曆,也無人見過此人的廬山真麵目,就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接著又一人笑道,“幸好,這個魔頭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江湖上橫行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就銷聲匿跡了,不然,隻怕天下的武林同道、各大門派黑白幫會,還會再聯起手來,替天行道,除此惡魔!”

    東方雲淡淡一笑,不再說話。流宵迴過頭來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隻覺得說不出的落寞。

    “哼!”沉默了片刻,隻聽懷夢公子冷笑道,“白某倒是覺得,當年那張望仙宮的藏寶圖,若是被此人給毀了,隻怕這世上,不知道要少多少孤魂野鬼呢!”

    流宵迴頭看了看東方雲,見他冷漠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笑意,不由得心裏愕然,卻又不好問,看見他已經放下了碗,也急忙低頭吃飯,一時樓上再無人說話。

    卻聽得旁邊有人長歎了一聲,緊跟著就聽一嬌美的聲音問道,“公子!你怎麽了?是不是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

    流宵不由得側頭看去,隻見那懷夢公子身邊的那年輕人笑道,“公子,是不是少夫人沒來,你想家了?”

    懷夢公子舉起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那年輕人的頭,淡淡的說,“我隻是,想起了十六年前的一樁舊事。”

    那女子急忙問道,“公子!是什麽事?讓你這樣的不開心?”

    懷夢公子微笑著搖了搖頭,“我並沒有不開心,隻是想起了那天,在這樓下發生的一件事,真是恍惚如昨啊!”

    年輕人不由得興致勃勃的問道,“公子!是什麽事?你能不能說給我們聽聽?”

    東方雲慢慢的喝著茶,對旁邊那一桌上的閑談聽若不聞,流宵卻忍不住與那女子一同期待的看著那白衣公子。

    懷夢公子微笑著歎道,“那是我這一生中見過的,最有趣的一件事情!那一年夏天,我與江邊兒在金陵辦完事迴來,想吃了這太白樓的豆腐羹與水晶卷再走,於是繞道來這城裏,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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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懷夢的馬車在太白樓前停下來,這太白樓是此城中的一座老店,傳說當年的大詩人李白,吃了這樓裏的豆腐羹與水晶卷是讚不絕口,老板知道他是詩仙之後急忙向他求詩,李白醉後提筆大書“太白樓”三字而去,此樓因此名聲大振,傳至今世。

    白懷夢與江邊兒跨進太白樓,大掌櫃的已笑著迎了上來,“二位爺來了!”白懷夢理也不理,徑直往樓上大步走去。

    掌櫃急忙跟上去,陪笑道,“這二位爺來得不巧,樓上已經坐滿了,您看……”

    白懷夢不由得皺著眉頭停下腳步來,江邊兒冷冷的哼了一聲,不高興的盯著掌櫃的,“我說大老板,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公子爺來你這兒吃飯,那是瞧得起你,明白麽?”

    “是是是!”掌櫃的一個勁兒的點頭哈腰,陪著笑臉,“公子爺肯光顧小店,那是小人祖上積德,小人深感榮幸!隻是,這樓上確實滿了,所謂來者是客,小人也不好得罪誰,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要不,就請公子爺屈尊一下,小人立刻在這堂上給您挪出一副位子來,您看,那南窗下的位子倒還閑靜,窗外波光水色,湖風送爽,小人再找副屏風來圍上,隻怕倒比樓上還要陰涼一些。”

    白懷夢皺著眉頭瞧了一眼,見那掌櫃的說的倒也不錯,不由得微微的點了點頭,那掌櫃的大喜,急忙跑著那桌上,給那桌上的客人拱手作揖說了些好話,那桌人抬頭看了白懷夢二人一眼,才起身讓到了旁邊的桌上,待掌櫃的與夥計手忙腳亂的收拾好,白懷夢才慢慢的踱過去。

    慢慢的品著掌櫃親自送上來的龍井,白懷夢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意,一邊悠然的欣賞著窗外優美的湖光樹影。江邊兒點好了菜色,親手從夥計手上的托盤裏,端起一個青花細瓷盅放到白懷夢的麵前,夥計把另一盅放在他麵前,又一個夥計端上兩個白玉盤來,盤中鮮荷葉托底,上麵躺著一排排水靈靈的水晶卷,十分好看。

    看著白懷夢神色安祥的吃著,似乎十分順口,江邊兒自己才坐下來,低頭吃起來。

    白懷夢偶爾抬起頭來,正好透過屏風口看到一張臉,他不禁愣了一下,不知不覺的放下筷子來,靜靜的看著那張臉,那張臉在這嘈雜而喧鬧的大堂裏,顯出一種說不出的寧靜與寂寥。

    那是一個少年,他獨自一人,坐在大門一側靠近櫃台的一張桌子上,出神的望著街麵上來來去去的行人,桌上擺著一碟水晶卷,麵前放著一盅豆腐羹,但是他看來並沒有什麽味口,別人吃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的美味,他卻不過略動了一點。

    “公子,你看什麽呢?”江邊兒好奇的看著白懷夢問。

    白懷夢抬起下巴指了指,“你看那個少年。”

    江邊兒急忙側頭向外望去,看了半晌,迴過頭來饒有興趣的問道,“公子,你覺得他與四大公子中的北宮春水比起來,如何?”

    白懷夢搖搖頭,“不可同日而語!”

    江邊兒看著白懷夢,“公子是說,他不如北宮春水?”然後又側頭看著那少年自語道,“我倒覺得,他們倆個似乎不相上下。”

    白懷夢哼了一聲,“蠢材!難為我竟要你跟了我這麽些年,沒想到你竟是個瞎子!”

    “公子!我……”江邊兒不禁訕訕的紅了臉,望著白懷夢不知說什麽好。

    白懷夢看著少年娓娓而談,“北宮世家盛名在外,北宮春水家世富有,遍身錦繡,出側香車怒馬,奴仆成群。而眼前這個少年,不過一襲白絹素衣,一身上下全無半點兒富貴氣,可是,你看他坐在那裏,雖然臉色有些蒼白憔悴,卻依然神清態遠,自然高潔,那份從容閑靜,隻怕是這世間,無人能及呀!”

    江邊兒笑道,“公子既然這麽賞識他,為何不請他過來坐?”

    白懷夢淡淡的搖了搖頭,“這世上,不是所有你欣賞的,都能拿在手上親近的,這少年,就像是空曠的清水上,一支孤影自況的白蓮,隻可遠觀其態,遙聞其香,靜品其韻,獨慕其神啊!”他這一席話說得江邊兒愣愣的,江邊兒不由得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又側頭望望那少年。所幸那少年隻是望著門外發呆,對他們主仆的觀望品評恍然不覺。

    忽聽才進來的一人對著那掌櫃打躬求道,“大掌櫃的,您就行行好,我娘病了這麽久,她老人家什麽都不想吃,就想吃一口這太白樓的豆腐羹與水晶卷,這錢我也湊齊了,一厘都不敢少您的!”一麵說著一麵跪下去哭道,“求求您了!大掌櫃的,您就大發慈悲賞我一盅吧!我一定不忘您的大恩大德啊!”說罷連連叩頭。

    那掌櫃的冷笑一聲,從櫃台裏轉出來,“一個窮小子,還想吃我太白樓的美食?等下輩子投胎轉世吧!”說著衣袖一拂,隻聽“叮當”一陣亂響,那人放在櫃台上的一把散碎銀子滾得滿地都是,一個碗也摔得粉碎。

    “啊!我的錢!”那人一麵趴在地上,驚慌失措的護著銀子,一麵求著掌櫃。那掌櫃更是毫不動容,向地上那人喝道,“臭小子,這幾個臭錢我勸你還是給你媽買張草席吧,這太白樓豈是你這種人來得的?不趕緊給老夫滾,仔細我叫人打折你的腿!”

    白懷夢見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人,不過十七八歲,身上一襲青衫破舊不堪,滿處都是補丁,臉上雖然淚痕滿麵,卻倒也清秀白淨,看起來像個讀書之人。滿堂之上,滿座之人,都不以為意的瞧著這副場麵,一副看戲的神情。

    那青年還待向掌櫃的哀求,掌櫃的喝道,“來人!把這窮酸給我打出去!”幾個夥計圍上來就要動手。

    忽聞一聲清叱,“住手!”白懷夢一愣,見說話的正是那個一直坐著不言不動的少年。

    少年立起身來看著掌櫃,“掌櫃的,這位公子不過是要點豆腐羹,迴去敬敬孝道,況且他是跟你買,也不是白要你的,你既然開著店,又何必把客人往外趕呢?”

    掌櫃的皮笑肉不笑的望著那少年,“公子說得是,隻不過,我這太白樓的門檻兒高,來這兒的都是些有臉麵的人,像這種下賤的人,我太白樓是從來不接待的!”老實說,若不是看這少年生得清秀文弱,就那副窮酸樣,他理都懶得理。

    少年微微皺了皺眉,“既然如此,你再給我上一盅豆腐羹一碟水晶卷來!”說罷,過來攜起那青年走了出去。

    掌櫃的瞧著少年微微一笑,示意夥計照他說的端了一份上來,接在手中親自放到少年麵前,“公子,您趁熱慢慢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少年淡淡的應道,然後一手端盅一手端碟立起身來。

    掌櫃的上前一步,不動聲色的笑著,“怎麽了?是不是這豆腐羹與水晶卷兒有什麽問題?”

    少年愣了一下,“沒有。”說著就要往外走。

    “哎,”掌櫃的伸手攔住他,“既然沒有問題,公子就請坐下來好好用吧!”

    少年抬起頭來,冷冷的盯著掌櫃,“這東西是我買的,我想怎麽樣是我的事,請你讓開!”

    掌櫃的笑容滿麵的瞧著少年,“我瞧公子,是要把它們送給外麵的那窮小子吧?”這是誰都瞧得出來的,這少年確實是要把手裏的東西給外麵的那個青年送去。

    少年冷冷的問,“怎麽,不行麽?”

    掌櫃的冷眼瞧著少年笑道,“不好意思,公子,恐怕這還真不行!”他身後的兩個夥計,虎視眈眈的看著少年。

    少年退迴去坐下來,仰臉看著掌櫃的,慢悠悠的笑道,“哦?為什麽不行呢?請大掌櫃的說說看。”

    掌櫃的仰麵朝天,傲然的說道,“來我這太白樓裏吃飯的人,個個非富即貴,全都是有身分的體麵人,公子卻把我這太白樓的招牌美味賞給一個叫花子了,這讓我這太白樓的顏麵何存?日後哪裏還會有人來這裏吃飯?”

    少年沉思片刻,點頭微笑道,“這倒也是,倒是在下考慮不周了,還請掌櫃的莫怪,我這就去叫他走。”說著起身向掌櫃的拱拱手,走了出去。

    這下白懷夢不由得愣住了,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少年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怯懦,不由得略感失望,歎了口氣捌過頭去。少年迴來坐下,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笑著招唿掌櫃,“掌櫃的,我前幾天約了一些朋友來這裏吃飯,這會兒隻怕也該到了,麻煩你給我端十二盅豆腐羹上來,哦,還有,再送二十籠水晶卷兒來吧,我這些朋友都說你這水晶卷兒好吃!”

    掌櫃的立刻眉開眼笑,湊到他身邊陪笑道,“是是是!我這就讓人送上來,不過,貴友都還沒來,這些東西得吃個熱乎勁兒,公子看是不是……”

    少年搖頭笑道,“不,我這朋友們心急,你先端上來預備著!”

    掌櫃的一迭連聲的應著,夥計們穿梭一樣,立刻就上了一桌子豆腐羹,後麵跟著兩個夥計抱著十籠水晶卷走過來。白懷夢不禁迴過頭來,奇怪的看著這少年。

    隻見兩個抱著籠屜的夥計剛走到櫃台前,掌櫃正端在手上有滋有味喝著的蓋碗茶盅,忽然失手落在了地上,正好無巧不巧的滾到第二個抱著籠屜的夥計腳下,那夥計腳下一滑,“哎喲”一聲,往前一撲,頓時連人帶籠屜撞在前麵那個夥計背上,前麵那夥計被撞得一個踉蹌,一聲驚唿,手上的籠屜不由自主的向前送出,那少年嚇得驚叫一聲,跳起身來,那籠屜散落在少年麵前的桌子上,砸得湯水四濺,前麵的夥計跟著撲到桌沿上,連人帶桌子翻在地上,旁邊的人紛紛起身閃避,堂上立刻一片狼藉。

    少年左手端盅右手端碟,又驚又急,“你們這是幹什麽?待會兒我朋友來可怎麽辦?”

    那掌櫃的又驚又怒,一麵給少年陪笑一麵罵那夥計,一麵又忙著叫人收拾,頓時亂作一團。

    白懷夢目不轉睛的瞧著那少年,又是驚奇又是好笑。那少年氣定神閑的立在一旁,看著腳下滿地的水晶卷子豆腐羹,又抬起頭來看看掌櫃那心疼得變了形了臉。

    “掌櫃的。”少年笑容滿麵的招唿道。

    “哎!”掌櫃的慌忙答應,“公子,有什麽吩咐您直管說!”

    少年歎了口氣,無奈的說,“今天這飯是吃不成了,幸好我朋友們還沒來!這樣吧,我明兒再請他們好了,你把這樓裏上下的位子都給我空著,我先放下定金在這兒,你看好不好?”

    掌櫃小心的陪笑道,“公子,您老要包這太白樓,這是給小人麵子,不是小人不識抬舉,隻是,這樓上已經有幾副位子別人一早就定下了,您看……”

    “這樣……”少年沉吟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為難你,那我就先包下這大堂好了,我這些朋友們愛熱鬧,隻要有你的酒好菜好,他們也不會計較那麽多了!”

    掌櫃大喜,連連作揖打躬,“哎哎!多謝公子體諒!明兒這大堂我一定給您老留著,您老放心,明兒的酒菜保證讓您滿意!”

    “那就好!”少年點點頭,掏出二十兩銀子放在櫃台上,“你看這定金夠了嗎?”

    “夠了夠了!”掌櫃連連點頭,“盡夠了!”

    少年看著掌櫃微笑道,“掌櫃的,我有個朋友脾氣不太好,他吵了幾天了,要來吃你這太白樓的豆腐羹,你看現在這都摔了,幸好我手快搶了一盅,我現在給他帶迴去,您不會介意吧?”

    “不不不!”掌櫃的慌忙搖頭,“公子要請盡管帶迴去!要不,小人讓夥計給您送去?”

    少年搖搖頭,“這個倒不用了,不如幫我拿個食盒來吧,這路上灰大。”掌櫃急忙讓夥計拿來食盒給他裝好,少年點點頭,提著食盒緩步走了出去。

    白懷夢示意江邊兒,“出去看看。”江邊兒會意,急忙跟了出去。

    一會兒,江邊兒迴來,湊近白懷夢耳邊笑道,“果然不出公子所料,這少年不但把食盒給了那青年,還一路隨他去了。”

    白懷夢不禁笑了,“如此看來,明兒這裏有好戲看了。”

    江邊兒好奇的問,“什麽好戲?這少年明兒還真會在此請客嗎?”

    白懷夢一笑,“你去跟掌櫃說,這位子明兒咱們定下了,讓他一定給我空著!”

    “是!”江邊兒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找掌櫃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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