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個小時以後我在一個小站下了車,那時已經是深夜2點多鍾,下車的人寥寥無幾。我跟著幾個看樣子是從外地打工迴來的人一起出站,車站口有人在等他們,他們說著自己的方言嘰哩咕嚕地走了,中國的方言真是無奇不有啊,我現在也沒太多心情去想這些,我不知道該往哪裏去,我又不敢問人,現在對那些戴大蓋帽的不管是不是警察我都有一股發自內心的害怕和恐懼,總擔心這一撥說不定就是抓我走的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現在是做了一件多大的虧心事啊,盡管我是出於所謂的正義的原因,可現在誰會來理你的出發點,人們看的是結果,是你殺人的結果。

    “請把你票拿出來看一下。”我幾乎嚇了一大跳,原來是車站的檢票員,剛才一走神可能就讓他們懷疑我是個逃票的,也許學生模樣的人也很容易成為逃票一族的代言吧。我趕緊把票遞過去,他放我走了。

    總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車站外麵瞎逛吧,我現在身無分文,還有一張銀行卡也得等明天天亮找櫃員機去取。於是就想辦法混進了候車室,因為手上空空容易進去,尤其是這樣的小站,裏麵很簡陋,幾個長排的藍黃塑料座位一溜排開,大概能容納一兩百人的地方,因為是深夜,等車的人很少,就稀稀疏疏的一些人,可在他們旁邊卻堆了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一個個正在瞌睡,頭一搖一晃,沒有人理會我的存在。

    我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靠著,就這樣熬了一夜。

    天亮後我走出去,發現這個車站附近根本沒有銀行,得坐唯一的一輛公共中巴去鎮上,或者打車大概十元錢,坐公車1元。怎麽辦呢,我問清楚了路線,走路大概要個把小時,那時是清晨6點鍾,外麵還沒什麽人,我想這麽一個人在路上溜達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要怎樣才能混過這些時間呢,已經身無分文了。

    我決定還是走,偶爾把手機拿出來假裝跟人聯係,這麽走走停停,路上會碰到一些趕早進城的農民或者趕著開檔做生意的人。經過一些正在建造的房子和一些廢棄的土地,還有一些人家,路上空氣並沒有想象的清新,我想現在全國都在搞經濟建設,這些小城鎮也不例外,變得土不土洋不洋的沒有一點地方特色。

    到了鎮上鬧市區,各家的攤檔有些已經開起來,油條豆漿和包子饅頭的攤點顯得熱氣騰騰的,不時有人過去買幾個提走了,有的就坐在旁邊的簡易桌子邊吃起來,都是些趕早的人,還有些小學生也在攤子上買早點,他們邊走邊吃還邊打鬧著,小孩們走路好象都不會那麽正正經經地走,有的吸著鞋子有的跑著去追另外的人。我看得肚子有點餓,就趕緊問別人銀行在哪裏,一個中年女人告訴我附近有家農業銀行,她還特意多看了我兩眼,在這樣的地方象這麽大清早問銀行的陌生人應該不多見吧。我也管不了這麽多了,找到銀行,還好外麵有一個銀聯的櫃員機。

    我把卡插進去一查詢,還有500多元,於是就全部提了出來,剩餘的30多元零頭取不出就隻好放卡裏頭裏了。我握著這五大百元大鈔就象握著我的命根子,我隻能靠這些錢了,至於它能保證我過多久我也不知道,隻能聽天由命了。

    我本想直接去早點攤買幾個熱包子再吃一碗粉,可想到一大早給別人一百元他還不一定給我找得開。我就算計著現在最需要什麽,應該先找個地方洗個澡睡一覺,人精神些別人看了也不會有什麽懷疑。

    這樣一想就找到鎮上唯一的一家既包住宿又包吃的小旅館,他們家門麵就開了個小飯館,我問了價錢,30元一晚上還包中餐。於是就住上了一個三人間,剛好沒其他人住,我去公共澡堂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在他們家樓下叫了個粉上來,吃過,就倒在床上安然入睡,樓下車水馬龍的一天開始了。

    到中午的時候他們叫我吃飯才把我吵醒。我又下去吃了個中飯上來,酒足飯飽這才想起我該怎麽打算未來。

    我靠著床方,雙手枕頭,望著窗外,冪思苦想著。才過去一個晚上我卻發現自己已經離那個城市和那些曾經熟悉的人已經很遙遠了,不管是從身體上的實際距離,還是我思想上的距離。我甚至覺得於他們都恍如隔世,這些人好象是那麽陌生而不著邊際。什麽海龜,什麽維納斯,反倒覺得我的過逝的爺爺和在新疆的奶奶在我的腦海裏比他們都要清晰。外麵是車鳴人聲,大聲聊天叫賣,熱鬧的氣氛一撥撥傳入耳中,我恢然不覺。

    我想到了那位湖南大哥,他這時突然進入了我的腦海裏,不是偶然,其實昨天我在車上翻開他的電話號碼然後想到他時我心裏就有了打算,隻是不明確而已,現在我想我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打個電話,他或許是我的唯一希望了。但是電話通了我要怎麽跟他說呢?我又有些迷茫了,我於是迅速給自己下了一個任務:我要去哪裏,我要幹什麽,我該怎麽辦,然後一一理順,我沒想到自己一下竟然還這麽清楚了。於是我撥了何大哥的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這時是下午1點35分整,那邊電話傳來了他的聲音:“喂,你好,哪一位?”

    “我是小強,還記得我嗎,在火車上認識的小強。”

    “喔,你好你好,我還記得,我這手機上也顯示了你的名字,隻是我不敢肯定,你現在在哪裏,上班了嗎?”他還記得我上班的事情。

    “還沒有,我還差一段時間畢業。”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到我去實習的事情嗎,是這樣,我們要完成一個畢業論文,我的論文方向是關於中國民俗及現狀了解。”

    “你說什麽?”他在那頭大聲問,“我聽不太清楚。”

    我想就直接一點告訴他吧:“我現在在做畢業論文,想去你們家那裏住上一陣子了解一些當地方言的情況,方不方便?”他可能還不是很明白我說什麽,但是有一點了解,就是我想去他老家住上一陣子他倒是聽清楚了。他楞了一下竟然答應下來了,可能是我那次在火車上留給他的印象也不壞吧。他說先給家裏父母打聲招唿再迴個電話給我,並把家裏具體的地址和路線也告訴我了。我沒告訴他我現在在哪裏,隻是說還在學校。

    我的湖南之旅馬上就要正式開始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樣做了,好象是身不由己又好象是早有欲預謀,到現在我都還不明白當初怎麽選擇走這樣一步棋。大概是上天安排好的吧,我們隻是照著走而已。

    在這個鎮上呆了兩天後,我買了一張去湖南何大哥家鄉的火車票,開始了我的亡命之旅,也許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將是一個多麽傳奇的開始呢。

    可是在我的記憶裏,這裏麵的傳奇並不是因為我成了一個世俗世界裏成功的商人,而是那段生活的經曆和感受讓我受益無窮永生難忘,它讓我明白了人生的真諦是什麽,那就是好好活著。也許在中國那樣的一個偏遠的山村裏竟然蘊藏著這樣一個奇跡,不是我個人的奇跡而是人類早就留下來的奇跡,那是生命永恆的奇跡,那是人生即自然的真理。下麵就跟隨列車與我一起走入那個叫著江東的小地方,也是何大哥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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