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幾個兄弟單位呢?”方進一本正經地支愣著下巴。

    陸臻臉都快抽了,拍著方進的腦袋笑道:“侯爺啊,我算是知道為什麽嚴頭沒事老整你了……”

    方進一愣,後知後覺後怕地把腦袋埋到爪子下麵睡覺去了。

    夜闌人靜,陸臻借著微茫的月光看著那些年輕而富於朝氣的臉,心裏忽然有點舍不得,他本來就是極易和別人結下情份的人,而現在這四個人,於他而言,意義則更加不同。

    陸臻看著天上的繁星重重地閉上了眼睛。

    天亮的時候夏明朗用衛星電話通知他一切順利,陸臻把四個學員叫醒,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們有個臨時的實戰任務,夏隊長決定帶大家過去開開眼界,聽他這麽一說,眾人臉上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一個個嚴肅了起來。

    陸臻嗬嗬笑著讓大家放鬆,解釋道:他們不過是作為預備軍去見見世麵,到時候還不一定逮得著機會開槍呢!

    馮啟泰頓時鬆了口氣,劉雲飛年紀輕有點不服氣,嘀咕了一句,陸臻按住他肩膀,笑道:“慢慢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

    而另外兩位畢竟資曆深,很是理解的樣子,神色間隻有嚴肅,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變化。

    這邊六個人坐著直升機趕到,大部隊已經隨著夏明朗上邊界堵人去了,留下接待他們的隻有黑子。他把地圖指給陸臻看,原來陸臻這支小分隊的任務主要是監控一個小村莊,據說與邊境上交易的毒販子有點牽連,學員們大都露出躍躍欲試的緊張神色,陸臻趁熱打鐵把人員分配了出去,五個人占了四角方位,還有一個可以做機動。

    頻道裏一時安安靜靜,隻有細微的電流的沙沙聲。

    潛伏了一個小時之後馮啟泰終於忍不住問道:“組長,咱們今天能看到敵人嗎?”

    “不一定,1%的可能,100%的準備。”陸臻道。

    馮啟泰嗯了一聲,鼻音有點重,拖著,孩子氣的味道,陸臻於是笑道:“怕了?”

    “誰,誰怕了?”馮啟泰著急。

    “組長我敢保證阿泰就怵了,剛剛看著都快飛淚了。”因為是公共頻道大家都聽得到,劉雲飛忍不住插嘴。

    另外兩個人隨之附和了兩句,可憐的阿泰終於哽咽了。

    “你這毛病……”陸臻感慨:“得改。”

    “我知道。”馮啟泰有點氣聲:“我真的不怕的……”

    陸臻忽地聲音一沉:“有情況,保持頻道清潔。”

    五個人,十隻眼睛,十隻耳,齊齊靜了下來,張開天羅地網。

    陸臻和曹亮在同一個方向,隻有他們兩個看到了來人,遠處的山梁上急匆匆地繞出來一大隊人,看那聲勢足足有十幾匹馬,曹亮壓住聲音裏的焦慮情緒:“怎麽樣?打嗎?”

    “我們兩個頂不住的。”陸臻道:“把另外三個算上也不行,那些人都是境外的雇傭軍,馬上有重武器,幾個毒販子還不值得我們拚命。看樣子,隊長他們沒截到人。”

    “他帶那麽多人過去,還截不住一幫毒販子?”劉雲飛忍不住插嘴。

    “碰到了當然能截住,可能是消息走漏了,這麽長的國境線,販毒的都是本地人,比咱們知道從哪裏能過境。”陸臻沉吟了一下:“不能放他們進村,萬一他們狗急跳牆綁架人質就慘了,你們先頂著,我到村子裏麵看看,找個打伏擊的地方。”

    陸臻是組長,他說得滴水不漏,沒有人有異議。

    陸臻潛進村裏,幾分鍾後另外四人聽到耳機裏哢的一聲,劉雲飛著急追問,對麵安靜無聲,頓時大家就有些慌了。

    靜默了幾秒鍾,宋立亞忽然說道:“衛星電話在誰那裏?我們應該先通知夏隊長。”

    馮啟泰驚聲:“被組長帶進去了。”

    怎麽會這樣?

    宋立亞嘀咕了一句,說道:“雲飛,不如你進去看看,不管遇上什麽事,及時通知大家。”

    劉雲飛收了槍悄然潛入,幾分鍾後,耳機裏沙沙地一響,陸臻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帶著急促的氣聲:“我在村子裏發現了毒品,找到接應的人了,剛剛跟他幹了一架,大家都進來,西南邊第三家,門口有很大一叢竹子。”

    “組長,我們應該先通知夏隊長。”宋立亞急道。

    “已經通知過了。”陸臻幹脆地迴答。

    他說得斬釘截鐵,於是自然沒人再會有懷疑,十幾分鍾後,當學員們一個個莫名其妙地被人放冷擒倒,被押進那個小院時,看著被晃悠悠吊在架子上的陸臻一個個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麽會這樣?

    馮啟泰的眼淚一下子就滾了下來:“組長??!!”

    陸臻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我剛剛讓他們給扣了,我不想死,隻能搭你們進來。”

    陸臻說這句話的時候強迫自己睜大了

    眼睛,平靜得幾乎有些陰冷的目光掠過一張張震驚到漠然的臉,陸臻不自覺咬住自己的下唇,心很痛,是那種沉重的痛,好像有氣錘砸在胸口,又悶又堵。

    夏明朗,我終於體會到和你一樣的感覺了,那是不是能代表著我與你又近了一步?

    陸臻有些釋然地想著。

    “現在人齊了,能把我放了吧?”陸臻慢悠悠地說道。

    旁邊一個穿著大花襯衫的年輕人惡狠狠地踢了他一腳,罵道:“憑什麽?”

    “放我走,我有能力把緝毒警騙開。”那些目光太過刺眼,陸臻終於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他們現在人在你手上。”陸臻忽然惱怒,他有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發泄,他偏過頭,視線冷冰冰居高臨下地罩過去,鋒利的目光簡直能戳死人:“我現在跟你們一條船,不放你們走,我自己也不安生,還需要我再解釋一下嗎!”

    身後一個中年人用當地的土語吆喝了一聲,花襯衫拿匕首挑斷了繩索,看著他的眼神極為鄙視,陸臻心中剛剛騰起一陣疑惑,眼前已是白光閃過,花襯衫橫握著匕首切了過來。陸臻直覺往後閃,刀鋒擦過胸口一點點,入肉一兩分,滲出一線血痕。

    “你幹嘛?”陸臻怒喝,把那柄刀從他手上奪過。

    “老子瞧不上你這種人!”花襯衫唾了一口,身後的中年人著急地走過來把他拉了迴去。

    陸臻頓時有些了然,夏明朗一向有急才,可能他臨時又改了劇本,讓一切看來更真實,這樣也好,陸臻譏諷地笑一下,冷冷的:“那又怎麽樣?”

    他把身上的灰撲了一下,轉身就走,作惡,會給人一種奇妙的快感,而同時更有一種如墜無底深淵的恐懼感,此時此刻,這兩種激烈的刺激在陸臻的心底拉鋸,像是一場不動聲色的折磨。經過劉雲飛身邊的時候,那個人忽然不要命地掙脫了出來,瘋狂揮過來的拳頭幾乎沒有章法,陸臻仰麵躲過這一擊,腳下已經直覺地踢了迴去。劉雲飛被踢倒,旋即又被按住,陸臻看著他的臉倔強抬起,一雙眼睛裏血線交錯,殷紅的,好像會滴下血。

    他什麽話都沒有說,但陸臻卻覺得他什麽都聽到了。

    在那個瞬間,他被這束目光所穿透,像一隻枯葉做的蝶,被人釘死在灰牆上。

    陸臻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道:“麻煩,把這些人盡快處理掉,要不然,我會很難做。”

    你會絕望嗎?

    陸臻用一種探究的目光與他對視,當你相信我真的已經背叛了你,你最信任的組長,最親密的戰友……

    你會怎樣?

    沒有迴答,隻有憤怒。

    陸臻僵硬地轉過頭,馮啟泰已經把臉哭花,曹亮眼中茫然得好像什麽都看不清,宋立亞拒絕看他,視線始終落在地麵上。

    陸臻心中悄無聲息地歎了一口氣,拿出身體裏最後一點力量走出門,當確定他的背影已經在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之後,陸臻像是忽然間脫了力,跌坐到路邊的一堵矮牆下,塵煙揚起,迷花了眼睛。朦朧中看到有人走過來,像是從青天綠水間行來,因為氣息太熟,陸臻閉上了眼睛沒有動,感覺著一隻溫暖的大手按在發間揉了揉,滑下去,把他的臉抬起來。

    “哎,怎麽哭了?”夏明朗笑道。

    陸臻閉著眼睛。

    “方進,過來看看,這裏有個比你還沒用的了。”夏明朗的笑聲溫和平正。

    陸臻終於睜開眼睛瞪著他。

    “怎麽?”夏明朗笑眯眯地逗他。

    方進抓抓頭發走過來:“臻兒,別怕,第一次都這樣,哈哈,我當年硌得我晚上都不想睡覺,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個壞人。”

    陸臻胡亂抹著臉上的水跡,一邊抬腳踹過去。

    夏明朗看到他胸口的傷,指尖湊上去沾了點血:“怎麽搞的?”

    “何隊手下的人嫉惡如仇。”陸臻笑道,眼神意味深長。

    “以後專心點。”夏明朗歎氣,顧左右而言他,招唿著陳默:“跟裏麵聯係好了嗎?”

    陳默點點頭,夏明朗手臂一張,勾著陸臻的脖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院裏,花襯衫正爬在架子上麵解繩結,冷不丁打眼看到陸臻嚇得差點從架子上掉下來。

    “他、他他他……”花襯衫指著夏明朗,又指著陸臻,最後又指迴到夏明朗。

    夏明朗笑眯眯的:“介紹一下,奧斯卡最佳男主角。”

    “啊!”花襯衫跳了起來。

    陸臻撚了撚指尖上的血,苦笑:“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係,看來我是體驗派的。”

    “可老大和我說的不是那麽迴事啊!!”花襯衫驚慌失措地看著陸臻。

    “沒事沒事,演得很好,很逼真。”陸臻上前一步安慰半抓狂的小刑警。

    相似的場境,四台電

    腦,四個畫麵,刑求。

    陸臻抱著肩站在夏明朗身後,胸口的一線血口已經用敷料處理好,專用的膠條很好地止住了血。

    “去年你整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吧。”陸臻忽然道。

    夏明朗做猥瑣奸詐狀笑:“有沒有一種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的興奮感。”

    “小生人品純良,對這種為非作歹的事沒有快感。”陸臻嚴肅的。

    “你得了吧你,”夏明朗轉過臉來:“我算是看透你了,書生翻臉狠上加三分,咱以後可再也不敢得罪你了,是吧,侯爺?”

    方小進用力點頭,支著下巴問:“我說臻兒,反正最後都要玩這一出,你前麵搞這麽煽情幹嗎?”

    “不一樣。”陸臻道:“一個被認為是歸屬的地方,是應該給人希望的。我們可以製造10倍的磨難,但不要打壓做人的尊嚴。”

    “那現在呢?還不都一樣?”方進不以為然。

    “不一樣,現在讓他們失望的是我,不是麒麟。”陸臻的眼睛牢牢盯著畫麵,目光灼熱。

    夏明朗不動聲色地站起來按住陸臻的肩,笑道:“你有福啊,正趕上升級,看這畫麵多清晰。”

    “你們以前攝像頭的像素太低了。”陸臻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問了:“還要多久?”

    隨行的心理醫生還是原來那位,聞言說道:“是不是看別人被打比自己挨揍還難受?”

    陸臻一笑:“有點兒。”

    夏明朗捏在陸臻肩頭的手指緊了緊,陸臻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一下,凝眸看著畫麵:“你覺得情況怎麽樣?”

    “基本上都還可以,除了一個……”夏明朗遲疑。

    “曹亮。”

    畫麵上被定格的臉上眼神空茫。

    陸臻輕道:“沒想到是他,我本來以為會是阿泰,或者劉雲飛。”

    “通常單純的人,都會比較無畏。”

    本來以為阿泰會第一個挨不過,可沒想到他一直哭,哭到天昏地暗時,什麽都問不出。

    本以為劉雲飛過剛易折,可是沒想到他就是可以硬到底,似乎折斷了也無所謂的豁出去似的豪邁。

    或許吧,陸臻疲憊地閉上眼睛,他覺得很累,好在,還有夏明朗,讓他可以暫時閉目。

    因為單純所以能執著,不會用太多花哨的想法與理論去編織這個世界,所以才最貼近自然

    ,所以勇敢無畏。

    然而,那注定是他所無法擁有的天分,可是夏明朗呢?

    夏明朗極聰明,夏明朗是複雜的,然而,他也是單純的,近乎天然。

    自然之子的感覺。

    第一階段的刑求結束之後就是逃跑,測試學員們隨時隨地尋找逃生機會的能力,阿泰又一次打碎了所有人的眼鏡,他第一個逃了出來,夏明朗站在樓下的院子裏招手,笑容很欠扁,拽得二五八萬似的不露痕跡地擋在陸臻身前。

    馮啟泰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手指著陸臻,張口結舌:“你,你你你……”

    陸臻打點起精神,尋思著要怎麽向淚包解釋這個事,馮啟泰忽然跳起來抱住了他:“組長,你騙我的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騙我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迴來救我們的……”

    陸臻與夏明朗麵麵相覷,有時候盲目的信任也是一種能力,與虔誠的信仰很相近。

    不過接下來兩位卻沒讓陸臻這樣順利地過關。雖然有方進和夏明朗的雙重保護,陸臻還是被劉雲飛打到一下,那個憤怒的青年像一頭獅子那樣火爆而瘋狂,至於宋立亞,他的憤怒則顯得更為平靜而深刻。

    亞熱帶潮濕的陽光明亮而粘重,陸臻看著那一雙雙火光灼灼的眼睛,輕輕咳了一聲。

    “我知道你們需要一個解釋。”陸臻道。

    宋立亞的聲音冷硬:“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解釋,我需要知道理由,這場荒唐鬧劇的理由,你們想怎麽樣?讓我們學會不再相信任何人嗎?”

    “為了讓你們害怕、憤怒、絕望、痛苦,感覺最崩潰的瞬間,然後告訴自己那不過如此,知道自己怕什麽,然後才能克服。對,當我們站在一起,穿著同樣的軍裝,為彼此生死,我們是戰友,我們彼此信任彼此依賴生死與共,但是我想請大家永遠不要忘記我們為什麽會站在一起。”陸臻忽然覺得四周極安靜,連風吹過林梢的聲音都絲絲入耳,他清晰地聽到自己說得每一個字,擲地有聲,清亮通明。

    “我希望你們的將來不會後悔,而我的未來也不會有悔恨,我希望你們能在我這裏盡可能地受到磨練,體會什麽叫絕境,什麽是瀕臨崩潰,才能夠對未來發生的一切意外都有心理上的準備。我希望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會讓你們失望到放棄自我的地步。我希望你們是堅定不移的戰士,你們的忠誠與信仰向著祖國與人民,於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動搖你們的根本,我希望,假如有那麽一天,

    我真的背叛了曾經的誓言,你們會踏著我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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