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真的出來了。”夜笑語微眯著眼,重新打量了這個靈界的第二少主,這與他們從前知道的那個體弱多病,不理世事的小殿下可是大相徑庭。

    “我問你,我的小師兄呢?還有你的山主令是哪裏來的?你對他做了什麽?”

    夜笑語嘻嘻一笑,“誰是你的小師兄呢,你不是不要他了嗎?你方才不是說送給我了嗎?”

    無疆手中的靈力箭威力忽然暴漲,低喝道:“我問你!盛歡歌在哪裏?你的山主令是哪裏來的!”

    “靈族的小殿下,你與阿歡相識才多久啊?為何你總是這樣……”夜笑語難得斂了全部笑意,變得刻薄而尖銳,“一副把阿歡劃入自己所有物的樣子呢?你知道他的來曆嗎?知道他所有的過去嗎?”

    那一瞬間,無疆感覺有許多個念頭唿嘯著翻湧上來,有些嘈雜卻那麽清晰——小師兄那雙淺淺的琥珀色瞳仁恍若出現在眼前,總是平靜如毫無波瀾的湖麵,偶爾帶著些許笑意,隻是很快又變為令人膽寒的純然的黑色。

    無疆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讓那些念頭如潮水一般快速地退下去。

    最後剩下的竟是清河夫人的那句,“殿下,我祝願您的信任永遠不被辜負。”

    “我不需要知道那些,也不在乎他的過去。我隻知道,他現在是我光華殿的人,他的以後永遠都有我!”無疆再一次催動靈力,自從靈脈恢複之後便隱去的朱砂痣悄然浮現,嫣紅泣血,“我的小師兄,他在哪裏?!”

    說完無疆都忍不住唾棄自己,分明才說過再也不要他了,還非要讓他滾迴鬼族。沒想到,臨到頭了,一看到小師兄出事了,立刻又上趕著將人扒拉過來。

    實在是……很沒有骨氣,幸好,她家小師兄沒聽見。

    夜笑語這一次明顯感受到了極大的靈力威壓,那是號稱可以焚盡世間罪孽的業火帶來的,讓她有一種仿佛麵對著九幽的錯覺,深不可測。於是謹慎地暗中催動山主令,末了,竟還不放心,開始悄悄地聚起黑氣。

    “真是可笑!我認識阿歡的時候,你這丫頭恐怕都沒有出生!怎麽就是你的人?若是沒有你……他早就跟我迴去了!”

    “胡說八道!”無疆忍無可忍,鬆開右手,裹挾著業火的靈力箭在空中劃出道道破風聲,掠過之處連院內的草木都瞬間被燒焦枯萎。

    這箭由靈力凝聚而成,速度更快,轉眼間便衝到了夜笑語麵前,饒是她早就暗中催動著山主令

    居然也沒能避開。

    夜笑語麵色凝重,絲絲縷縷的黑霧噴湧而出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硬接下了靈箭。黑霧碰上了靈箭附著的業火,宛如冰雪一般被火焰消融。

    她被靈箭逼得不斷後退,隻能逼出更多的黑霧去抵消靈箭上的業火。

    “噗——”夜笑語退無可退,被靈箭射中左肩,猛地撞在牆上,狠狠噴出一口血。

    無疆腳下踩著從縹緲山學來的步伐,抓著漆黑匕首,抵在她的脖頸上,“現在可以把小師兄還給我了嗎?”

    夜笑語用拇指拭去嘴角的血跡,垂下眼看了看,兩指輕輕摩挲,好久沒有人能傷到她了,“你真以為拿把匕首架在我脖子上就可以威脅我了?你的好大哥都殺不了我,就憑你還想殺我?”

    “你想試試嗎?!”無疆捏了捏匕首,冷聲道。

    “還裝什麽裝,那靈箭分明耗空了你全部靈力!”夜笑語硬接了這一箭,自然清楚有多大的威力,“你現在怕是連匕首都抓不穩了吧?罷了,既然如此就讓你眼睜睜看著阿歡跟我走吧。”

    無疆咬著牙沒有承認,然而拿著匕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一個是靈族的小殿下,一個是鬼族的殿下,簡直就像是天生敵人,永遠的劍拔弩張,隻要找到丁點的機會,都要不遺餘力地給對方添堵。

    夜笑語一揮手輕易拍掉了脖頸上的匕首,也不管身上的傷勢,召出黑霧彌漫,片刻後,歡歌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麵前。

    “小師兄!”無疆喚了他一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反應,“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一個鬼族,還能做什麽?”夜笑語對她伸出兩指。

    無疆警惕地盯著她,“你要做什麽?”

    夜笑語兩指飛快地在她眼前抹過,“讓靈族的小殿下親眼看著阿歡跟我走啊。”

    無疆:“???”

    很快無疆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她竟再一次看到了殘月封印之地,看到了自己凝血鑄箭,麵色是死一般的灰白,倒在了地上。

    歡歌無助地抱著她,眼眶通紅,一遍遍喚著她“小殿下,小殿下”,徒勞無用地為她渡過去大把的靈力。

    眼睜睜地看著她最後對他笑了一次,然後滿是鮮血的手一點點涼下去,無力地垂落。

    歡歌絕色的麵容上滿是絕望,大顆大顆的淚水滴在她的臉上,“不!”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

    歡歌的眼淚都流幹了,流盡了,流到暈厥。

    再一次醒來,居然又是一次一模一樣的輪迴……

    無疆僅僅是在一旁看著幻境中的歡歌,那份絕望似乎都能隨著慘淡的月光滲透到她心中。

    ——難怪小師兄總是說,他最怕的就是殘月封印之地的那一天。難怪那日深夜在江城近郊,他死活都不讓她射出那支箭。

    倘若異地而處……

    無疆捏了捏手中的的長歌震天弓,分明是烏木卻好似生鐵一般絲絲涼意透骨,難得有些心虛。

    夜笑語看了她一樣,同樣以自身入幻境,自得地看著歡歌一遍又一遍輪迴。

    無疆冷聲道:“放他出來!”

    “那是自然,他是我們鬼族的人,我還真能傷了他不成?誰讓阿歡這樣不聽話,自然是要吃點苦頭的。”

    無疆磨了磨後槽牙,忍了下來。

    夜笑語走到歡歌身邊,“阿歡,跟我迴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次次重複的絕望輪迴讓他身心俱疲,完全沒有聽到聲音一般,依舊低著頭,淚流滿麵。

    夜笑語微微蹙眉,她的確沒有想到歡歌對這一天會如此絕望。隻好蹲下身,牽起他的手,“走,跟我迴家。”

    歡歌這時候居然有了反應,瞬間將自己的手抽了迴來,緊緊地抱著無疆逐漸冰冷的身體——隻要能陪在小殿下身邊,他竟然寧願一次次重複著絕望,也不願意離開!

    盡管有些不合時宜,無疆還是偷摸著樂了一迴,至少在小師兄的心中,她真的無比重要。

    夜笑語一時氣結,“阿歡,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語罷,她兩指按住歡歌的太陽穴,一陣濃鬱的黑霧將其團團圍住。

    無疆阻攔不及,急得低喝一聲,“妖女,你在做什麽?!”

    “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鬼族極惡幻術。”

    眼前的殘月封印頃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處不知名的懸崖峭壁,哪怕滾下大顆大顆的石子,好半天都聽不到半點迴響。

    往日裏毫無人煙的山巔,居然引來了靈界眾多當權者齊聚,其中就有無疆的父親,當時剛繼位的靈界界主大人樂啟。還有縹緲山餘年山主,不,當時的他尚且還未繼任山主,因為以他的地位也隻能夠站在一個老者的身後。

    那老者須發皆白,聲若洪鍾,“阿堂!你是我們靈界的戰神,怎

    能與一個鬼族的妖女廝混?!”

    被稱作戰神的那個人卻並沒有戰甲,他隻有一身天青色的長袍,此刻也已經被鮮血染得斑駁一片,連帶著長袍下擺的錦繡祥雲都成了不詳的征兆。

    “父親,她不是妖女,她是我的妻子,她叫夜小影。”

    倒在地上的女子氣息已經很微弱了,聽到他的聲音,勉強抬起頭,嘴型開合幾次。

    盡管沒有聲音,盛餘堂也知道她說了什麽,安慰道:“我已經把小歡送出去了,你可以安心了,我們的孩子會平安長大的。可是小影啊,你要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你怎麽忍心?”

    夜小影渾身上下屬於鬼族的護體黑霧已經褪盡了,變得如他們初遇時一般幹淨而純粹。她抬起手,留戀地撫著他的麵頰。

    盛餘堂將她抱在懷中,眼神從昔日靈界的舊友長輩中一一掃過,隻在界主大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不著痕跡地衝他點了點頭,十分平靜又堅定。

    ——靈界戰神絕不會束手就擒,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帶著小影離開這裏。

    歡歌覺得自己矮了許多,被硬生生地按在山巔的樹林中,眼睜睜地看著,會抱著他,溫柔親吻他眉心的父母,被眾人逼至絕境。

    那麽多靈族的刀槍劍戟,砍在父親身上,流了那麽多血,甚至在地上積了一小灘血池。

    “別殺他……求求你們,別殺他們。”歡歌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一顆心仿佛萬箭穿心一般紮得疼。

    可是沒有用,沒有人理他,他甚至連閉眼不看這一切都做不到。

    無疆看著歡歌經曆這一切,不由得悚然一驚,“這就是你的極惡幻術?這是你編織的幻境?”

    夜笑語:“是,這才是真正的極惡幻術。這一次,他一定會跟我走的。”

    ——隻有她才知道,那一天的血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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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啊!!!今天居然沒有寫到甜甜的cp線!

    明天產糖~~~

    但是這個算虐麽?

    無疆:反正我覺得還挺甜的(*^_^*)~~~~

    歡歌:qaq殺了我給小殿下助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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