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空中閃過一道刺眼的亮光,隨即幾個忒響的雷聲便尾隨而來。身著銀灰色長衫,麵圍烏巾的男子立在雷鳴電閃的天空下方,隱約透著令人毛孔悚然的殺氣。在他麵前的卻是另一個藍衣男子,那一頭漆黑如瀑的長法著實顯眼,他緩緩迴頭,冷得詭異的雙眼射出一道寒光,“我的部署不允許改變。”

    “你在手下留情,那不足以斬草除根。”銀灰色衣著的聽雷護法開口道。

    “可笑。你有幾成把握打敗水流黎一個人?能全身而推已經是萬幸了,拜托你不要做這種可笑的夢。”一徹冷邪的臉龐透著一絲譏諷。

    “一徹護法真是變了很多。什麽時候開始如此膽怯?那個水流黎真的那麽強大麽?真的那麽強大,他為什麽不乘機一舉殲滅我們,還有哪門子的心思成親?”聽雷無視他的冷漠,聲聲道。

    “你說什麽?”一徹徒然睜大雙眼,盡是震驚之情。“怎麽可能?怎麽會?為什麽?”他仿佛崩潰了,無法控製自己此時的心情,已然失態。該死的兩個煙川女子,竟然隱瞞他。聽雷走近他,嚴肅道:“此事非同小可,那麽該改變作戰計劃了吧?”

    “還有幾天?”一徹緊緊地閉上眼,一臉的疲憊。

    “什麽”聽雷愣了下,連忙答道,“兩天。”

    “那好。”一徹冷冷開口,“勁全力破壞婚禮,從中帶走水流歆!”

    “可是…”聽雷剛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那冷得異常的眼神所止住,雖然這個計劃還是不足以完成任務,但是目前來看,也隻能這樣了。

    他是和澤縈成親麽?

    一徹分明感覺自己的胸腔有一股怒火在旺燒著,他清楚地明白那個人為何不向中原發動進攻,是因為不想傷及無辜,可是到底為什麽突然之間搞出“成親”這個荒唐的節目?到底是為什麽?!

    “大護法,過兩天就動手了,這次任務……王吩咐過了,隻許成功不許失敗。”默默地聽著聽雷的聲音,他一次一次地冷笑,什麽才是成功?殺了水流黎?太可笑了…那個人即使是失蹤了五年,但不僅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又精於“仙屐奇步”而去,功力更是不減反增。就算他毫無進展,過去的那“水落驚天”五式也可以讓他帶的這群人馬立刻死去,連哀鳴的時間都不會有。但這一戰終究是要開始了,……水流黎……你準備好了麽?

    幽藍的神落宮,今夜顯得特別寧靜,簡單而幽雅的擺設使這兒看上去真的像傳說中的天庭一般,灑脫自然。那頭無懈可擊的銀發在幽藍的光芒下,顯得熠熠生輝,奇妙無比,那張容顏更是神奇,隻要見過一次,今生今世也不會忘卻。朦朧不真實的臉忽隱忽現,盤膝而坐的水流黎微閉著雙目。

    我根本不需要準備,這似乎是一場沒有必要的戰爭,在你我之間,不應該有戰爭,可是……

    那個神一般的人依稀記得當他長成風華絕代的王者時,一徹也已經是一名正義凜然的大俠了……

    隻可惜今非昔比。

    舞榭樓閣,皎月斜照,紫淩閣的榭台前,三個身隱交錯著:少年黑袍加身,高大挺拔;一女子溫文爾雅,柔中帶剛;少女白衣勝雪,靈動清新。

    歐陽冥看看左邊,又瞧瞧右邊,迷茫的表情愈加明顯終於他大吼一聲:“你們就想這麽下去麽?那水流歆你叫我來什麽意思?月亮又不漂亮,用地著這麽入神?”語畢,他抓住水流歆的手,“我在這受夠了!”

    “等等。”她輕輕地掙脫掉他的手,走想一邊的紫衣女子,“我有話要對澤縈姐說。”

    澤縈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道:“早就該說了不是麽?”

    “恩。”她低下頭,緩緩地,“一定要幸福啊…一定。還有,照顧好黎。”

    忽然,澤縈那充滿笑意的眼神消失了,雙眼一張,瞳孔越加收縮,微微顫聲道:“歆怎麽了?今天的你很奇怪。”

    “有麽?”她故作鎮定地笑了起來,“我是在為你們的婚姻而開心,祝福你們啊。哦,對了,扶你進殿的人不是我了,我叫小池代我。”

    “為什麽?”澤縈心下又是一驚。

    “為什麽?哦,我是想和水流國的百姓來一次進距離的接觸啊,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不是麽?你也知道我最喜歡他們了啊。”

    “是這樣麽?”

    “當然是啊。”她再次低頭,隱藏起嘴邊苦楚的笑容。

    “你真的決定就這麽走了?”鋪滿小石子的路上,有兩個人並蹲在一起,借著皎潔的月光,可以看見女孩正低頭,似乎在數著石子,完全投入。

    “你有沒有聽到啊?”歐陽冥沒有淡淡地又問了遍。

    “有。”

    “我也要走了。在你王兄的婚禮之前。”他低頭道。

    “就這麽走了麽?”她忽然抬頭認真地看著他。

    “不然呢?哎,我說了…我也是在婚禮前離開。”他有些頓,時不時地看看女孩的表情。

    “你,認為我是在逃避麽?”她看著他問道。

    “不知道。”他幹脆地迴答道,他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他一臉的尷尬反爾讓她覺得好笑,“你的表情好神奇哦。”被瞪了一眼後,水流歆開口道:“我隻是想出去透透氣,隻是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還有,看看外麵的人,隻要一想起這些,我會很開心,充滿了向往,但是,心裏卻會有一些哀傷,莫名的疼痛著。”

    他側頭想去看她,卻在餘光中看見一股綠色的液體在她蒼白透明的臉部穿越而過,他立即伸手護住她的脈搏處,急忙道:“不要想那件事!”

    她一臉詫異:“我想什麽了麽?”

    “我怎麽會知道?”這時,他抽出手,那一閃而過的可怖讓他隱隱地不安,有一個片段是他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看見的。曾經從她的腦海裏看過許多,但確實是有一大段的記憶,好象是被人封印了。歐陽冥低頭沉思,剛才那可怕的靈力,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也是被一種強大的力量所抑製著,可是水流歆的體內為什麽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呢?

    “你怎麽了?”水流歆伸手推了退他,笑了笑,“你應該是了解了吧,別想太多,走吧。”

    她首先站起,悠閑地在小石子路上前進著…看著她的背影,少年的眉頭越來越緊…

    “師兄……”少女的聲音裏竟透著不可思議,“這裏,這裏就是水流國的宮殿麽?”

    “吹兒,到了這裏,你一定要規矩。”應朝也拍了拍劉吹兒的肩膀道,“那麽,現在先去見歆王吧。”

    “她是?是師兄你喜歡的人吧?”

    “不要亂說話。這是我給你的第二個警告。”應朝也漠然道,然後率先向前走去。

    “是麽?”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歆洞”前,一個白袍聖雪,銀發飄逸的男子深深地吸引著二人,兩人盡默契地同時止步。

    應朝也微微地怔了怔,“王?”

    水流黎迴頭,完美精致的臉龐讓二人再次動容。

    這天下竟會有這樣的人……天哪……這真的是她柳吹兒到水流國後最令她驚歎不已的……她無法讓自己的視線離開那個人:仿佛精雕細琢的臉龐上,那一雙琉璃般清澈的雙眼,高挺如遠山的鼻,還有那細致單薄的唇……精致到如此,卻又不顯陰柔,而突顯的高雅,無與倫比。

    見師妹這麽肆無忌憚地注視著高高在上的王者,應朝也咳了咳,輕聲道:“規矩點。”

    然而王者的臉上沒有一絲怒氣,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絲唳氣和霸氣,這種皎然不汙,如神光普照的氣質倒讓他更加驚歎。

    水流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你是應朝也。”

    “正是……參見王……不過……”他並沒有把疑問問出口。

    一抹淺淺的笑容浮上了他的唇邊,然後隻見他如一縷青煙絕塵而去。原來他就是水流黎。柳吹兒的笑容華麗唯美,眼裏的光芒燦爛奪目。

    應朝也一把抓住她的手,輕鬆地越入了飛瀑成川的洞口,一身滴水不沾,柳吹兒亦是。二人穿過小巧別致的水池,來到用水晶簾前,侍女向簾內稟報道,“歆王,應禦醫求見。”

    “讓他進來。”珠簾裏傳出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

    柳吹兒端詳著兩名侍女,心裏暗想,這水流國果然是美人之鄉,連個小小的侍女都有這般的美貌,那麽這位歆王一定更不同凡響吧。

    不過,看見了水流歆後的她隻是冷冷一笑,眼前的女子隻是個容貌再平凡不過的女子,但肌膚卻是蒼白晶瑩的,笑容頗為燦爛。

    “朝也哥哥!”歆並沒有注意到正瞪著她的柳吹兒,徑直跑向應朝也,像個小女孩一樣,臉上滿是歡喜。“你終於迴來了,歆好想念你啊~”

    “我也是。”他一臉寵溺地望著她,“歆,還好吧,那個歐陽禦醫如何?”

    “嗯,歆喜歡他!”看見應朝也微微僵硬的臉色,她又像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地解釋了番,“就像喜歡朝也哥哥一樣。”

    於是他尷尬地笑了笑,“看來你還是記著我說的話的,真是個乖孩子。”

    “哎……”她忽然間就歎了口氣,“如果黎能像你這樣把心裏想的都表現出來,該多好……”

    他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對了,歆,這是我師妹柳吹兒。”

    柳吹兒一臉的陰沉,顯然是因為被冷落了一會兒而不甘。

    “你好啊~”歆首先向她問好,而她隻是也淡淡地迴了句“你好”,這裏是水流國,像她這樣的外族人氏也是需要行君臣之禮的,可是水流歆並不是很在意,倒是應朝也為這個師妹捏了把冷汗。

    “吹兒姑娘是朝也哥哥的師妹,那麽也一定是名神醫了呀。況且也是出落的亭亭玉立,不愧是朝也哥哥的師妹呢!”

    應朝也用手擋在嘴邊,以清咳演示笑意,歆這個小丫頭學會哄人了。

    “謝謝誇獎。”柳吹兒隻是冷冷地應著,她對歆明顯的不友善。

    “那麽吹兒姑娘和我哪一個更長呢?”她看了看應朝也,又看了看一臉冷漠的柳吹兒。

    見師妹沒有迴答,應朝也趕緊道:“她生於夏天,歆你是秋天,所以她應該是長你一些。”

    “那我不是應該叫你姐姐了?”

    “我怎麽敢當?”柳吹兒挑了調眉毛,當對此並沒有在意的水流歆自語著,“我怎麽就沒有一個妹妹呢?”

    隨即應朝也把她安頓好後,他和歆漫步於隱雪亭附近,此刻二人的神情卻是嚴肅。

    “我見過王了,在歆洞前。”聽完應朝也的話,歆睜大了雙眼,滿是疑惑,為什麽他來了卻不見我?

    “不明白他為什麽隻是躊躇在宮門外。他和以前不一樣了很多,不過為什麽他會一頭銀發呢?”在他的記憶裏,水流黎青絲如墨。

    “可能是他太久沒有見太陽了,因為黎一直都呆在千靈湖下。”

    “不,沒有那麽簡單,僅五年的時間,頭發不可能全白,況且他的功力那麽強。”應朝也若有所思,“我懷疑他是已經擁有了抑水神草的力量,練就了某種神功。“

    “什麽是抑水神草?”

    他微微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道:“看來歆是因為太小忘記了,總之它是個不祥之物。如果他真的找到了抑水神草並控製住它,那麽他的白發就可以用靈力大增來解釋了。而抑水神草是非毀不可得。”

    “它真的有那麽可怕地?”她不禁神色哀傷起來。

    “是的。而且還要決定於擁有它的人心。”

    水流歆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容,“那朝也哥哥不必擔心啊,黎是個偉大善良的人。”

    “或許吧。”他微微頷首。單純的她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又著急地問道:“那如果黎擁有了那抑水神草會有生命危險麽?”

    “危險倒是沒有,現在他已經夠強的了,或許沒有幾個人可以打敗他了。”

    “可是要那麽強大做什麽呢?”她不解地問。

    “為了報仇,殺了昊映炎贇。那是他的使命。”

    “使命有那麽重要麽?那麽我的使命又是什麽?”她低聲自問。歆的使命是保護水流國的百姓麽?如果沒有這樣的使命,歆是不是就可以不想那麽多,隻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水流國村落整齊且簡潔,每一座民房都是由青竹搭蓋而成,比起華麗的宮殿,這兒顯得清幽深遠,這裏可以隨時可以享受著世外桃源的寧靜。

    “哇!你要我帶來的地方就是這裏呀?”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打破了這個村落的寧靜,這時,樹叢裏的鳥兒也唱起歌來,還有一些蝴蝶從零落的花叢中飛了出來,圍繞在白衣勝雪的少女身邊,她燦爛地歡笑著,隨著蝴蝶,與山鳥翩翩起舞,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個大自然中。

    “原來歐陽冥你的聲音會招蜂迎蝶哦……”水流歆笑的好不開心,看著身後兩個高大挺拔的男子,“朝也哥哥你說對不對?”

    “才不是。”歐陽冥不知為何一臉地不愉快,“走了。”瞧她笑得連太陽的光芒都被遮擋住了。

    “那我們先去濘老先生的家吧?”她看了一眼溫和俊逸的應朝也道。

    “好啊,我也很想念小遲了……”他朝她溫柔地笑著。

    “喂,我都不認識他們。而且,他們會討厭我這樣的外來人吧?”歐陽冥皺著眉頭,一步也不想多走了。“但等下,你要保我安全。”

    “那是自然地。其實你不用擔心的,像你這樣善良可愛的人,同樣善良可愛的村民不會討厭的。”她認真地道,而他卻不好意思地調走了頭。

    “不過在這樣的日子裏,這兒還如此安靜,有點不尋常。”應朝也繞了一圈後,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歐陽冥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四處觀察著。

    “到了哦。”三人停在一座尤為精致的竹屋前,兩層式的竹屋頂上掛著一簇鮮紅的花束,真是“萬綠叢中一點紅”,通向二樓的竹梯十分漂亮,遠遠望過去,通體晶瑩碧綠的仿佛一塊翡翠。

    水流歆抬手剛想敲門,突然從房子裏衝出一個小巧敏捷的身影,應朝野剛想伸手,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撲入她的懷裏,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宛若天籟,“我就知道是歆姐姐!”

    應朝也寵溺地撫摸著小孩的烏發,歎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什麽人呢,小遲,你的動作敏捷極了!”然後轉身看了看以臉漠然的歐陽冥,神色複雜起來。

    剛剛那一道凜冽的強勁是他麽?

    “小遲啊,你告訴姐姐你是怎麽知道的啊?”她微笑地問著這個腦袋圓圓、小臉俊俏,大概七、八歲的小男孩。

    濘小遲低頭深深地唿吸了一口,說:“姐姐身上有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哦!”

    “有麽?”她反而疑惑起來,因為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什麽特別的味道,於是她又望了望身邊的兩個男子。

    “似乎有吧。”應朝野也覺得奇怪,不是很肯定地迴答她。

    “這小孩真是長了個比狗還靈敏的鼻子啊。”歐陽冥低聲道。

    “你怎麽拿我和狗比呢?你這個大叔真是壞心眼!”濘小遲不悅地喊道。

    “大叔?!“歐陽冥瞪大眼,不過隨即又連連稱奇,“不僅鼻子靈敏,耳朵也靈敏的很!”

    看著水流歆向他投來訝異的眼神,他解釋道:“我可不和小孩子一般計較的。”

    四個人開始圍繞著濘家門前的石桌坐下了,桌上擺滿了水流國的特產:如水霧。那是一種透明如水的糕點,據說是采集破曉時的露珠製成;還有冰雲,入口即化,清香解渴,如雲朵般潔白柔軟,因而得此名。

    歐陽冥驚訝地看著這一桌他從未見過的糕點美食,隨即便動手拿過一個水霧,微笑地吃開了。水流歆看著他不禁道:“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啊。”聽到此言的他頓了頓,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又繼續吃起來了。

    “歆姐姐,我爺爺和大叔大嬸們說要買好多東西迴家呢!他們說明天是王的大喜日子,一定要把自己的家業打扮得喜慶喜慶的!”濘小遲咬了義口冰雲,把兩瓣紅潤光澤的唇沾的粉白粉白的,“你們看哦,我們家頂上還有朵大紅花呢!漂亮吧!”

    “嗯,漂亮啊。”看著這麽喜慶的環境,她們心卻在一點一點往下沉。

    “嗯?姐姐你不開心麽?”小遲眨巴了眼睛,童言無忌,看了看歐陽冥,又看了看應朝也,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水流歆的身上,“是不是他們欺負姐姐你了?”

    “嗬嗬。怎麽會啊?姐姐很開心啊,不僅是你們的王,還是姐姐的哥哥要成親了,怎麽會舍得不開心?還有啊,他們也沒有欺負我啦。”

    “很開心麽?”歐陽冥抬頭捕捉到她眼裏的一抹的憂傷。

    “爺爺告訴小遲啊,王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還要小遲向他學習呢!小遲真是崇拜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到他?不過歆姐姐也很偉大,也是小遲崇拜的人呢,我也要像姐姐那麽堅強!”

    看著小孩淳樸的臉蛋和純真的眼神,還有最後那句話,她的心忽然一陣,開口道:“是啊,小遲,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要記得堅強!”

    歆,記得要堅強,沒有誰可以隨隨便便打敗一個堅強又信念的人,無論歆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一直沉默不語的應朝也朝她露出一個笑容,這個天下需要一個能包容所有百姓的王者,像歆這樣的。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了,他們已經在小遲的家裏呆了一個早上了,可是依舊不見村民的歸來。

    “姐姐不多留會麽?”小遲可憐巴巴地大眼期待著,“村裏所有人都出去了,隻剩下小遲一個人在家,因為小遲不小心受傷了,所以爺爺不讓我出去玩。姐姐你就多陪我一會嘛!”

    “受傷了?在哪呀?”水流歆緊張地追問道。“朝也哥哥快過來看看他!”

    “其實已經快好了,小遲是為了救一隻小兔子,然後就跌下山了。”一臉稚嫩的孩子竟然可以這樣輕鬆地開口。“跌下山?!”三人異口同聲道,驚奇的語氣不謀而合,也難怪啊,受過傷竟然可以以那麽迅速的速度奔跑,此孩童必成大器。

    “爺爺告訴小遲不能哭啊,要像王一樣堅強,於是小遲也就不覺得有那麽痛了。”

    又是水流黎……歐陽冥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在百姓的心目中的美好形象還真是根生蒂固了。

    水流歆的表情僵硬著,但還是對著應朝也擠出微笑:“朝也哥哥你就先幫小遲看看傷勢,還有那隻小兔子,歆有個地方要去,先行一步了。”

    “那我呢?”歐陽冥連忙問道,“又是去你帶我去的地方麽?”

    “不是,你就在這裏和朝也哥哥一起吧。”她轉身要走,卻被他抓住了手,“帶著我一起去。”歐陽冥看著她的眼睛,“明天就要走了。”

    “可是,這個地方你不能去的。”她輕輕拉開了他的手。

    望著那抹越來越遠的白色,他的心裏正在浮起一絲類似恐懼的感覺,讓他有點手足無措。怎麽迴事?

    幽藍的燭光若隱若現,淺淺地映出一張絕倫無雙的臉,隻是,麵無表情。

    四大長老在這嚴肅的氣氛中都默不作聲的,一切聽從高高在上的王者,但王者卻不肯開口。終於,水流黎睜開那雙如月似星眼睛,眼睛是琉璃色的,淡然高雅。他望著他的臣子們,緩緩道:“一切順其自然。”

    “是。”四人齊聲應答。

    “但是,王,不需要派人封守邊界麽?還有,那些中原人不再追捕麽?”江淨問道,“得以防那些人破壞婚禮。”

    水流黎隻是掃了他一眼,簡單道:“不必。“

    “可是……”江淨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其他三位長老的迴答所製止。“謹從王。”

    其實他們十分清楚一點,那些人敢來水流國鬧事,那麽必定是不可小覷的,所以就算他們把水流國翻個遍也未必能夠找到,更何況,該來的怎麽也躲不過。水流國的人民又豈是膽小怕事之輩,還有一名英明的王者帶領著。

    足尖點地,一襲聖潔的白袍一傾而下,一塵不染。抬起尖削的下巴,水流黎放飛眼天際,陽光卻忽然奪目起來,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於是他低下頭,讓額前的碎發遮蓋住受傷的眼。

    蒽歆,你現在在哪裏?想念你,想念你……難道在這最後的日子裏,也不願意來看看我麽?無論你走到哪裏,都要記著好好的,黎對你永遠不離勿棄。

    千靈湖畔,一張淚水不止的臉龐正努力往上仰著,“不許再哭了,怎麽眼淚比黎還要多?”不就是要離開他一小段時間麽?又不是不迴來了,不要傷心,不要哭泣,堅強。

    低下頭,她看見湖裏倒映著一張平凡普通的臉,正在艱難地扯起嘴角,怎麽就這麽醜啊?我和黎長的還真不像,不及他的百分之一呢,黎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想著他,她確實是在想他,想著現在的他,以前的他。

    他曾經為了她背叛了祖訓,帶她來這個隻有曆代君王才能進的千靈湖。可是他不知道,那天,她看的不是這片美麗的湖水風光,而是他,一直都隻看著他。

    他曾經為了練好“水落驚天”。又擔心波及到在身邊的她,竟然封洞連了整整一天,累到四肢無力,卻依舊背起早已熟睡的她。

    他曾經為了她總是流淚,她忘不了昏迷的時候他唿喚著她的名字,還有臉上冰涼淚滴的感覺,那是他的眼淚……可是黎的眼淚越來越多了,在她再次昏迷的時候。

    如今的黎不會像以前那麽空閑了,可以整整一天地陪伴著她,可以寸步不離地守護著她。而且他將成親,成為別人的丈夫,還有父王。

    哭累了,她終於站起身來,手一揮,那塊立在千靈湖邊的石碑應聲而倒,潔白的石碑上瞬間便多了四個字:必歸,為你。

    “嘭嘭……”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至近地傳來了,水流歆欣喜地抬頭循聲望去,一隻赤色的飛驊拍動著他的雙翅疾速而至。

    “小赤,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她輕輕地撫摸著飛驊幹淨的鬃毛淡淡道,“他不知道吧。”

    “小赤,你怎麽了?”她一臉詫異地看著飛驊的眼睛,一滴眼淚竟然從它的眼眶中滴落,她的心揪痛起來。“不要輕易掉眼淚啊,這樣會消耗你的靈力的。你的傷即使經過十年的修養,也不迴完全康複的,所以要多保重,還要多加鍛煉。”

    “那麽,帶我飛一圈吧。”話音一落,飛驊便乖巧地側身收翅,以便主人的登爬,仿佛正合它的心意。

    飛驊一展翅,便疾速地飛起,雖然不是很多,可是她足以和天上的雲朵來個親密的接觸。“哇!小赤泥又進步了!看來,歐陽冥對你的治療有效啊!“

    “咦?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啊?”水流歆心裏一咯噔,定睛望去,它飛向的地方不就是水流黎的“神落宮”麽?那個建築絕對是水流國的第一絕,沒想到在天上看更有一番風采。“快停下!”她低聲道,“我不能去見他。”可是這次它沒有聽她的話,反而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往目的地飛去。

    無奈,這也許是注定好的吧。

    “小赤……”她再次撫摸了它,”謝謝你,可是我還是不能見他的。又一滴眼淚來自那個她認為堅強無比的靈獸,她震驚著,小赤怎麽了?“難道,難道是黎出了什麽事麽?”沒想到它竟然點了點頭,銀鈴響起清脆的聲音。

    在這裏她完全可以看見那張臉了,他的表情是欣然的。“果然是小赤。”當他抬頭遇見那雙眼睛時,他就那樣愣住了,天知道,那一刻他最後的一道底線幾乎要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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