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廷偏過了頭,看向另一邊。餘清清瞧著蘇廷,微微一笑,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她斟酌了一下,道:“既然殿下如此關懷我,不如我們做下約定,待到殿下心想事成,海晏河清的時候,那時候殿下再與我一起完成這一份心願。”

    “到那時候,不止是在這慈濟莊裏的人,還有天下人都有所依靠,有所寄托……他們都能知道殿下是仁善之人,感恩殿下的好意。”

    她細細的說著,話語就像春暉雪融,落進蘇廷的心裏。

    很少有人對蘇廷說這般的話……

    世人都是爾虞我詐,追名逐利,蘇廷早就看清這一切。

    過去的他是真龍嫡子,意氣風發,而如今的他是世人眼裏,陰沉殘忍的衡王。

    隻有餘清清……

    始終把他當成仁善的少年。

    蘇廷的眸色暗了暗。

    陽光溫軟的灑進來。

    他微微低下頭,垂了垂眼睫,碎金的陽光灑落眼底,看起來亮晶晶的。烏黑的長發束冠,青色的衣擺垂落……

    一時間乖巧起來。

    餘清清對男女之情同樣生疏,如今想起話本裏看過的詞句,斟酌道:“殿下今日的打扮很是細致,今日的笑容也很好看,說的話語,送的東西都很用心……”

    該是要誇獎的吧。

    餘清清想著看過的話本,慢慢摸索。

    話本裏的書生遇到深閨小姐,都是從外貌,行事,細節處一一誇過去,展露自己超過旁人的學識,取得小姐的芳心。

    “今日的殿下令我傾心,不管是流露的言行,還是傾訴的心緒,都是極好的。殿下一直真誠待我,把真實的自己展現在我的麵前……對我來說,這是最好的。”

    她看向蘇廷,話語脫口而出。

    與往日的淡然不同,驟然霸道起來。

    “今日就很好,殿下眼裏隻有我,無需其他人,以後也隻能有我一人……”

    這句話剛剛說出口。

    發生了什麽變化一般。

    蘇廷瞳孔倏然一驚,朝餘清清看去。他愣了一愣,仿佛有淡淡的蒸氣嫋嫋從他的頭頂冒出。

    他的眼裏是灼熱情意。

    餘清清雖然比蘇廷年長一些,但她對感情一向遲鈍。

    如今遲鈍的摸索

    。

    才第一次知道蘇廷在意自己。

    在餘清清看來,喜歡是默默的付出,潛移默化在自己的言行之中,是做了什麽,而非說了什麽。言語最容易欺騙他人。

    但是……

    蘇廷居然這麽在意自己的言語?

    餘清清跟蘇廷都在慈濟莊的前院。

    她愣了一愣,連忙轉過頭,察覺到身邊的孩童,朝孩童們分發糖果。她一向很有親和力,大多數孩童都遠遠的看著蘇廷,眼裏流露畏懼之色……

    而瞧著餘清清。

    卻都害羞的湊過來,輕聲叫著姐姐。

    餘清清在這裏待了一會兒。

    忽然瞧見上次見過的女孩。

    女孩乖巧的站在樹下,似是害羞一般。餘清清走過去,輕輕抱起了女孩。蘇廷見餘清清親了親女孩的臉頰,眼神暗了一暗。

    餘清清連自己都沒怎麽親過……

    怎麽能對著孩子,付出這麽多善意?

    蘇廷的心情古怪,麵色陰沉下來,而女孩輕輕牽著餘清清的手,露出笑容,忽然點了點蘇廷的指尖,把餘清清的手蓋在蘇廷的手背。

    就像是要托付什麽一般。

    一瞬間,蘇廷與餘清清十指相扣。

    他的心裏微微一詫。

    “哥哥雖然總是冷冰冰的,不喜歡說話,但我知道哥哥喜歡姐姐……”

    “哥哥喜歡姐姐,姐姐也同樣的喜歡哥哥。先生說過,男女之間要是互相喜歡,就該待在一起,這叫做成親。”

    女孩眉眼彎彎,唇角彎彎。

    她雖然眼盲,卻能夠嗅到兩人的氣息,感知兩人的相處。蘇廷喜歡餘清清,哪怕很少展露出來,可是細枝末節,是掩飾不了的。

    他們的味道是一樣的。

    他們的衣料也是相似的。

    哥哥總是讓人跟著姐姐,姐姐在的地方,一定會有哥哥……

    哥哥這般的喜歡姐姐。

    那就該成親呀。

    女孩臉上的笑容越發軟糯。

    餘清清的柔荑纖細白皙,被女孩遞給蘇廷,一時間落進蘇廷的手裏。他握住餘清清的手,眼神微微一詫。

    蘇廷飛快的板正臉色,冷了聲音道:“現在正是做功課的時候,是又逃了功課,過來求情嗎?”

    這一

    句話很是嚇人。

    女孩低下頭,癟起了嘴。

    而餘清清輕輕拍了拍蘇廷的手,溫和的眼神朝他望過去。蘇廷被餘清清看著,微微低下頭,耳垂漫了點點的緋色。

    竟是沒說話了。

    隻要在餘清清身邊。

    蘇廷便不太像往日的自己。

    待到蘇廷把這些都處理好之後,叮囑了幾句話,才送餘清清迴去。他安頓了這些孩童,迴到衡王府內,朝早已等候在書房的暗衛看過去。

    等到暗衛奉上密信之後。

    他抬了下眼瞼,一一看過去,眼裏陰冷的光芒一閃而過,道:“不過是這種手段而已,何必朝我言說?倒是那柳家女……”

    蘇廷想到什麽,皺眉朝暗衛看去。

    “聽說那柳家女,也對她留了心?”

    暗衛連忙躬身下跪,一一闡述柳珂最近的動向,道:“太子妃跟太子失和,各家夫人得知之後,都想送自家女兒入東宮,聽說太子妃這一次設宴為局,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向那些女眷示威,打算用手段毀了出頭的女子。也許是因為姑娘最是惹眼,才利用這一點,想要讓姑娘替自己做一把刀……”

    蘇廷聞言眸色驟然陰暗下來。

    這些都是暗衛的揣測,跟柳珂沒有關係。可是落在蘇廷的眼裏,都是柳珂的罪過。他因著柳珂曾經傷過餘清清,本就一直想取柳珂的性命……

    蘇廷注定容不下柳珂。

    但如果是一下要了柳珂的命,又顯得太寬容。

    讓她一步步自取滅亡,墮入深淵……

    才是最好的結果。

    蘇廷想了想,眼裏忽然浮現一抹冷冷笑意,他朝暗衛吩咐幾句。

    待到暗衛飛快的退下去,按照他的話去辦,前去掌控東宮的那些宮人之後……

    蘇廷才垂下眼眸,掩去眸中陰冷的光芒,嘴角浮現與之相違的笑。

    柳珂一向貪心。

    她想要權勢,想要名利,想要在宮裏的地位。有了這些還不夠,還想要把覬覦自己地位的人都一一鏟除……

    她是心機之人。

    可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的這麽多……

    再多的心機都不管用。

    貪婪最是致命。

    而得到一切,又徹底失去之後……

    才足以逼瘋一個

    貪婪的人啊。

    蘇廷朝窗外望去。

    他想起餘清清說過的話,眼裏湧現一絲陰翳。

    餘清清想要醫治天下人。她與世無爭,他便鋒芒畢露。她處處與人為善,他便殺伐果斷,如果有人膽敢對她生出歹念……

    他就化為暗處的利刃。

    將那些人都一一斬盡殺絕。

    自蘇廷出宮之後,皇後便在內務府派來的人裏,做了許多手腳。

    她一直深居宮裏,對朝政一無所覺,卻精通深宮的心機和手段,招攬三教九流的奇人異士,在暗中替她做事。她一麵讓內務府的人伺候蘇廷,在蘇廷的身邊埋下釘子,一麵又派人給蘇廷下毒。

    這是老把戲。

    她用了許多次,害了許多人,便對自己的手段越發自信。而這一次跟以往的毒都不同,是曾經對付元後的毒。

    哪怕是宮中太醫,也難以察覺。

    隻待蘇廷漸漸發病,再說是疫病影響……

    京郊的一些百姓發了高熱,出了密密麻麻的紅痘。有人發現之後稟告官府,很快把這些百姓關押起來。

    這都是前兆。

    為了把蘇廷的病情跟疫病扯上關係,皇後出此下策。如果能用這些百姓的命換來蘇廷的命,才是劃算呢。

    又過了幾日。

    蘇廷說自己得了風寒,告病在家。他一連數日沒有入朝,皇帝派去太醫為之診治,太醫迴來之後,連連搖頭。

    許多人說是衡王得了疫病,難以醫治。

    一時間以訛傳訛,人人自危。而在這種時候,卻是發生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昭陽郡主聽聞蘇廷患疾之後,親自去往衡王府中為之診治,除此之外,更是去往百姓所處的牢獄,為出現了同樣症狀的百姓治療。

    她一邊替蘇廷診治,一邊給這些被施毒蠱的百姓施藥,不顧自己辛苦,十多日裏為這些人一一看病過去……

    百姓們以為自己得了時疫,都默默等死。

    誰知道昭陽郡主竟是親自過來,到了牢獄替他們診治,少女以輕紗覆麵,穿著一身玄色胡服,侍衛長褲。她雖然寡言少語,醫術卻是出神入化,不過是幾副藥下去……

    他們便都慢慢的恢複過來,逐步行走。

    而又過幾日,竟是褪去毒素,行動自如……

    昭陽郡主跟隨在衡王

    身邊,是何等尊貴的人物。

    而這般尊貴的人物,卻是與他們同吃同住,一一監管他們的病情,為他們煎藥診脈,詢問病情。

    這般平易近人,醫者仁心。

    又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簡直是神仙在世了。

    餘清清救下了他們的命,醫術逐漸顯露出來,整個京城都為之震驚。皇帝派人去問,她說自己自幼在外奔波,曾經見到一名鄉野行醫用這種藥方治愈民間的疫病……

    當初她雖然年幼,卻把藥方背誦下來。

    是以能救下衡王和京中的百姓。

    餘清清雖然是深得衡王器重,但在眾人眼裏是一介武夫,不信她有這般出神入化的醫術。如今她給出這一個理由,反倒是相信起來……

    也都對她不以為然。

    但在那些僥幸活下來的百姓心裏。

    餘清清救了他們的命。

    便把恩情鐫刻在他們的心裏。

    對於他們來說,就連皇帝都沒有餘清清有分量,畢竟在他們罹患疫病之時,是餘清清不顧自身安危救下了他們……

    在這種時候。

    朝廷又在哪裏呢!

    蘇廷自從得了風寒之後,便一直抱恙,再沒上過早朝。他日日都在府裏養病,皇帝派人去慰問,都迴報說蘇廷是因疫情影響,纏綿病榻。

    眾人都說蘇廷是自幼體弱。

    這一次疫病,多半是難熬過去……

    而沒有想到,蘇廷居然因為餘清清的前來,奇跡的生還過來,而餘清清屢屢為他出生入死,迴京之後更是救他一命……

    蘇廷一連許多日都沒有上朝,這一日迴朝之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給皇帝遞了奏折。他臉色蒼白,目光虛弱,說是自己經曆許多事情,幸虧有昭陽郡主多次出手相助。

    昭陽郡主是他命裏的福星……

    而今他想要向皇帝賜婚。

    他願意以王妃之禮,求娶昭陽郡主。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再娶。

    沒有人想到蘇廷能做到這個地步。

    對於王公貴族來說,婚姻不過是聯姻。

    蘇如辰之所以娶了柳珂,乃是因為柳家是清貴之家,柳家是數朝清官,柳太傅的門生更是遍及天下……

    娶了柳珂,便等於是得到柳家的清名。

    而今昭陽郡主是橫空出世,石頭縫裏蹦出的一般,毫無根係……

    衡王居然說永不再娶,隻願有昭陽郡主一人為妻?

    怎麽可能!

    別說是王孫公子,就連寒門之家都難以做到這個地步啊!

    一時間人人都詫異起來,不信蘇廷是真心求娶昭陽郡主,都懷疑是另有所圖。而皇帝對著這一封奏折,卻是沉吟良久,目光複雜起來。

    昭陽郡主是鄉野之女,沒有外家。

    蘇廷說出這樣的話,是真舍棄了聯姻,對皇位沒有一點覬覦之心。

    難道真是自己錯怪了蘇廷?

    直到此時,皇帝才放下了戒備,漸漸對蘇廷放心起來。

    皇帝明麵應承了蘇廷,頒布了旨意,等迴到養心殿之後,才朝盛公公吩咐下去:“擇一個良辰吉日賜婚昭陽郡主……這一次的婚禮須要重視,畢竟他是辰兒的兄長,免得說朕厚此薄彼。”

    他頓了頓,又道:“他是朕的嫡子,比起其他人還是可用一些。朕以往對他的戒心……確實是太多了。”

    而在宮外。

    顧明璧微笑看過蘇廷向皇帝求旨,迎娶餘清清的一幕,清冷的眸光裏是高深莫測。等到出宮之後,他刻意讓馬車繞了遠路。

    馬車行至郡主府外。

    他遠遠朝那府邸深處看了一眼。

    “到底是要完婚了。”

    “卻是沒想到,能看到他成婚的一天。尤其是……”顧明璧淡笑不語,一雙鳳眸徐徐睜開,一瞬間驚鴻璀璨。

    “和我未曾想過的一人成婚。”

    過了一瞬,很快歸為清冷沉寂。

    顧明璧一直陪伴蘇廷成長,除了元後之後,他是最為了解蘇廷之人。

    蘇廷曾經失去一切,心裏積累很多戾氣,這麽多年的籌謀劃策,才得到了如今報複的機會……

    這些人因著今日的一封婚書,都以為蘇廷忘了仇恨,隻想要安穩度日……

    多可笑。

    這不過是風雨前的寧靜。

    等到發泄之時……

    便輪到這些人萬劫不複。

    一個都不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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