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陳家的生辰宴上之後,薑蓉就閉門不出。閨秀夫人們都知道她做下來的事情。衡王殿下親口斥責她之後……

    誰敢跟她有交集,要她進門做兒媳呢?

    張氏這麽多年一直被薑蓉哄騙,以為她是良善柔弱的人。如今見到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一時間沒辦法接受。

    張氏連著幾日沒見薑蓉,薑蓉狠了狠心,等到張氏的院落之中,當即就跪下來。

    “蓉兒自小就沒了爹爹娘親,她們都說蓉兒寄人籬下……不過是想要她們看得起自己。”

    薑蓉抬起眼,眨了眨眼睛,眼裏水光迷蒙:“蓉兒不該貪慕虛榮,做出這等事情被衡王殿下責罵,早知道姨母會難過,蓉兒就不該做這種事情,姨母就跟蓉兒的娘親一樣……”

    嬤嬤進來稟報的時候,張氏轉了一轉佛珠手串,眼皮微微顫抖。她瞧著跪在門檻邊的薑蓉,還是出來。

    她把薑蓉扶起來,用用手帕擦了薑蓉的眼淚:“如今你被衡王殿下訓斥,又是在宴會上鬧出了這種事情,你要為自己的後路著想,姨母沒辦法護你一輩子……”

    張氏語重心長,薑蓉跟著點頭:“姨母說的對,以往的事都是以往,今後蓉兒一定好好改過……”

    張氏對薑蓉全心全意,等到跟薑蓉說了幾句話,千叮嚀萬囑咐之後,又擔心薑蓉受了涼,派人送了許多補藥,衣物首飾給薑蓉……

    等到迴去閨房之後。

    薑蓉卻是變了臉色。

    她挑挑揀揀,讓人把張氏送的東西隨意扔到一邊:“送來的是什麽東西,瞧人家衡王殿下,出手多闊綽……”

    “她就這麽急著跟親女兒攀關係?有了親生女兒就忘了我,這些年來,她的女兒在哪裏,還不是我一直伺候……”

    丫鬟遲疑了一瞬,道:“可是奴婢打聽過,夫人是要把自己的田產莊子,娘家的陪嫁都給小姐,做小姐以後的嫁妝,這連大小姐都沒有……”

    “她的女兒要嫁給衡王,而我呢?我卻要看他們一家人的臉色,同樣是人,差距怎麽這樣大……”

    薑蓉在房裏坐了半晌,麵色陰沉不定。

    “你們都下去。”

    薑蓉瞧了丫鬟們一眼,又瞧向最信任的貼身丫鬟,道:“她到底是從宮裏出來的,她不是想嫁給衡王殿下嗎,隻要叫人把這件事情傳出去……她把我害成這樣,居然還想要全身

    而退?未免太小瞧我!你去替我散布消息。”

    貼身丫鬟猜到了什麽,詫異道:“那到底是您的表姐,再說了,您要是這樣做……豈不是,豈不是把餘家人都害了?”

    “餘家是餘家,難道我是餘家人?還不許我為自己考慮?”

    薑蓉先是派丫鬟去了外麵打聽,她做事情一向謹慎,等打聽幾日,找到可靠的人之後,她才戴了帷帽,親自去到城南的巷裏。

    這一片的街巷簡陋,住的都是販夫走卒,薑蓉一路捂著鼻,這些年裏餘家對她是千嬌百寵,她是錦衣玉食裏養出來的,哪裏見過這等陣仗……

    薑蓉讓丫鬟找了兩個碎嘴婆子,都是十裏八鄉有名的長舌婦人。

    她走進一間屋,把門關住,把銀兩擺在桌邊。

    兩個婦人一看白花花的銀兩,眼睛都發直了。而薑蓉瞧了她們一眼,眼裏劃過滿意之色:“你們既然收了錢,就該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如今衡王殿下身邊的人礙了我的眼,你們要做的,就是跟其他人說,說她其實是餘家的大小姐,跟衡王殿下有些關係……”

    “這些還不夠,你們再說她帷帽下麵的臉,更是醜陋不堪……”

    這些話都是風言風語,一時查不到源頭,可實際上呢,卻能害了餘清清的名聲。

    薑蓉是最懂這些的,餘清清曾經的名聲,就是她一步步在別人的麵前提起,又讓別人散布謠言,才讓餘清清在別人的心裏,成了一個粗魯不堪的人……

    薑蓉跟這些長舌婦人說了許多,囑咐她們很多細節,說衡王跟前的貴人跟那餘家的女兒長得一模一樣,這才放心出去。

    而等她離去這裏之後,立刻有軍士趕了過來。

    李驍是顧明璧麾下,被派來護衛蘇廷,一直負責燕州的治安,如今一聽到消息,立馬過來。他兇神惡煞,這些巷子裏的百姓見了他,都畏懼的退讓。

    那兩名婦人剛剛收了錢,正要東家常西家短的辦事,才出了門,就遇到他們。

    “是什麽事情驚動了官爺大駕?我,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婦人有些心虛。

    另一位婦人也跟著道:“是啊,官爺們見諒,官爺們打聽打聽,我們都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本分人……”

    把她們帶入監牢之中,聽候發落!”

    李驍冷冷看了她們一眼,半點情麵都不留,底下的軍士都如他一般,這兩名婦人睜大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軍士們帶走。

    “李大哥,這一件事雖然是編造的謠言,但到底應該稟告給衡王殿下,也許是有心人……”

    同僚話沒說完。

    李驍打斷道:“如今殿下勞心費力,此等小事有我們解決即可,何必辛苦殿下?”

    眾人遲疑了下,李驍讓他們信服之後,隻身去了監牢。

    他把這兩人審訊過一遍。

    “我們真的不敢再做這種事了,我們不敢再威脅衡王殿下,不敢再聽那人的話了……”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是無辜的……”

    兩名婦人哀求,而李驍沒有理會他們,沉吟了片刻,朝門外招了招手,立刻有兩人過來,把兩人帶下去。

    “抹消這兩人的蹤跡,再把今日之事傳信給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有令,今後再有人對清清姑娘不利,都一並殺之。”

    “你們盡心保護三殿下的安全,清清姑娘的安危,不可有絲毫失誤!”

    李驍朝著進來之人發號施令。

    顧明璧派了很多暗衛,私下裏保護蘇廷和餘清清,不止是明麵的李驍等人。進來之人做獄卒打扮,是守護蘇廷與餘清清的暗衛,對李驍言聽計從。

    李驍走出門去,監牢重歸平靜,像是多了什麽。

    看起來和從前一樣。

    如今燕州兵多將廣,都由蘇廷差遣,隻等待把北戎之人都一網打盡。蘇廷這幾日忙於調遣兵將之事,通宵達旦,未曾休息。

    餘清清進門的時候。

    蘇廷坐在書房之中,眼角積了點點深黑,他的身子看著比以往清瘦了些,瞧著有些憔悴。

    先前的膳食就放在桌案,絲毫未動。

    蘇廷察覺到聲音,朝餘清清看來,而餘清清大馬金刀的過來,把食盒抵在蘇廷麵前,毫不留情的吐出一個字。

    “吃。”

    蘇廷愣住,朝她看去。

    “你這般虧待自己的身子,是欲速則不達,等餓出了病來,不止是虧待了自己,還是耽擱了事情。”餘清清瞧了他一眼。

    她說著,又用刀背一挑,直接把那食盒掀開來,是清淡的淮幫菜,蘇廷因為腸胃虛弱,難以克化,餘清清一直知道他的口味。

    蘇廷皺了皺眉。

    他朝其他人看去。

    “怎麽讓她進來了?”

    “迴殿下的話,是姑娘自己要進來的,我們誰都攔不住……”

    趙公公站在一邊,瞧見蘇廷皺眉的神色,卻是難得有了一分笑意。殿下向來是誰的話都不聽,這世上隻有姑娘一個人的話,才能打動殿下。

    幸好姑娘來了……

    餘清清坐在蘇廷的身前,用刀鞘指著蘇廷,瞧見蘇廷少吃了那一份粥,少吃了那一份肉,就用刀鞘敲蘇廷的手背。

    蘇廷對她沒辦法,又因為她在外人麵前如此威逼自己,眼裏泛起點點惱意,想說什麽,卻見餘清清看過來:“你幾日不曾好好進食,如今驟然用了太多東西,怕是不好消化,反而影響了身體。這是我給你熬的白粥。”

    蘇廷看著眼前的白粥,有些發愣,慢慢喝完了。

    等他喝完粥之後。

    餘清清又用刀鞘,敲了敲桌麵,道:“連續三日不眠不食,宿在書房裏,現在你好好的去睡上一覺,這些事都等著明天再做。”

    蘇廷道:“我現在是有急事要做,軍營之中傳來急報,軍械出了問題,要安排人前去修補,但燕州的工匠緊缺,這些事難以與你說……”

    餘清清突然道:“給我看看。”

    餘清清聽了他的話,快步上去,一把搶過蘇廷的卷宗,自顧自看了起來。

    “餘清清!”

    蘇廷身材頎長,手長腳長,餘清清卻比他更是靈活。兩人爭奪起來,蘇廷長臂撈向卷宗,幾次被餘清清躲過去,他眼神越來越急,含了怒意,而餘清清趁他撲過來的時候,及時鉗住了他的胳膊,輕輕一挑手筋。

    那恰是人體薄弱的地方。

    蘇廷的身子,一下就麻了。

    蘇廷渾身無力,餘清清又趁機攬過了蘇廷的腰。雖是少年少女,可蘇廷的發育比她快許多,她隻能抵住蘇廷的肩膀,而蘇廷的身子更癱軟了一些,向下麵滑去。

    她及時攬住了蘇廷的腰。

    抬頭看向蘇廷。

    “如今殿下慌慌張張,連我教過的招式都難以施展,不過是一個照麵,就被我製服。殿下說過要好好習武,這些日子怎麽懈怠了?”

    “殿下知道自己的武學是我教的,卻用我教的東西來對付我,就這麽逞強?”餘清清俯下臉看向蘇廷,這樣的動作有些曖昧,而她的眼神通透,如同能看穿一切。

    對上這樣的目光,蘇廷偏過了頭,很是不情不願。

    而餘清清調整了姿勢,更深的俯下臉,蘇廷隻得別過了臉,看向另一邊:“這些事情險惡,又有許多人虎視眈眈。燕州看起來太平,可實際上混合了許多人和勢力……我不想讓你再為我冒險。”

    蘇廷朝餘清清瞧了一眼,意識自己在餘清清懷裏,忽然臉色發紅。

    他一邊說著,就要做一些小動作,想要就反製餘清清,誰知餘清清料敵於先,早早就猜中了他要這麽做,反而從指間抽出三根銀針,插在他的腰間穴位。

    她故技重施。

    蘇廷被她刺中了穴位,身子更軟了下去,癱在餘清清懷裏,他咬牙切齒:“餘清清……”

    “從來沒有人,敢敢這般挾持我……”

    “那我很榮幸。”

    “餘清清,你!”

    蘇廷聲嘶力竭,炸毛一般的瞪著餘清清。

    餘清清歎了口氣,道:“現在殿下必須去休息。”

    “我給殿下兩個選擇,第一,是掙紮叫罵,那我就辛苦一點,帶著殿下迴到殿下的房間睡,到時候所有人都能欣賞殿下的狼狽模樣……”

    蘇廷的眼皮狠狠一跳,他狠狠瞪著眼睛,誰知餘清清自顧自的說著,絲毫不為所動。

    “第二嘛……就是殿下乖乖聽我的話。就在書房裏睡下。現在是傍晚,殿下明早醒過來,等休息好了再去處理這些事情,如何?”

    “這些事情是急報,我必須趕緊處置……”

    “我也可以替殿下處置。”餘清清朝身後的丫鬟看了一眼,丫鬟走過去,在屏風之後的羅漢床鋪起了床榻。

    丫鬟早早帶了繡纏枝蓮的被褥。

    竟是早有預謀。

    蘇廷被餘清清扔到床榻邊,陷在被窩裏。他一直望著餘清清的臉,等餘清清要去到桌案邊,處理他的事情時候,忽然又喊了一聲。

    “餘清清,你今日給我的屈辱,我來日……必將百倍千倍的償還!”

    餘清清一邊處理卷宗,一邊敷衍的點頭:“嗯,對,殿下英明神武,來日必可讓我付出代價。”

    蘇廷還想說什麽。

    而餘清清的筆已經落到這些公文之上。

    一時間安靜起來。

    蘇廷平日不僅要管燕州的大小事務,還要麵對京城之中的重重壓力,一直辛勞。如今他暢快發泄之後,一直以來的疲憊顯露出來。

    他的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

    很想入睡。

    餘清清的聲音就像催眠一樣。

    “祝殿下有一個好夢,夢裏……好好休息吧。”她的聲音則是穿透夜色,落到他的耳邊。

    蘇廷的眼皮更加沉重起來。

    他昏昏沉沉,很快睡了過去,而再度醒來的時候,竟是第二天午間。

    去聽坐起身來,室內早已是空無一人。他朝趙公公看去,問餘清清的下落,趙公公迴他的一句話,讓他刹那間慌亂起來。

    “姑娘到底是為殿下著想,如今隻身前往郊外帶兵。之前殿下處理那郊外的匪患,因為軍械出了事情,才苦惱起來。而今那山寨的匪首占據地勢,跟官兵談判,姑娘替殿下分憂,才孤身深入山中,跟那首領商量歸順一事……”

    蘇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為什麽老是要擋在自己麵前,做那些男子該做的事情。

    她為什麽總是要逞強。

    為什麽總是要這樣守護自己……

    蘇廷眼裏露出一抹猩紅,命人準備戰甲馬匹,就要快馬加鞭趕過去。

    “她憑什麽以身犯險,這麽多事情,難道是缺了她就做不成了!傳我的命令,其他人都不用管攻打山匪之事……”

    “把她叫迴來,不……哪怕是綁,也要把她綁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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