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蓉怯生生的瞧著張氏,張氏憐惜她受了驚,溫聲道:“這是你清清姐姐的朋友,你念叨了你清清姐姐這麽久,要是有話……都可以跟你這一位姐姐說。”

    薑蓉點了點頭,乖巧的站起來,就要過去給餘清清沏茶,張氏連忙攔下她:“你身體不好,乖乖坐著就好了……”

    張氏慈愛的看著薑蓉。

    薑蓉低下了頭,道:“姨母對蓉兒真好,蓉兒真是沒用,讓姨母擔心這麽多,蓉兒又不是姨母的親生骨肉,怎麽這麽麻煩姨母……”

    “瞎說什麽呢?既然清清是你的姐姐,那你就是我的親骨肉。”

    薑蓉垂下眼眸,不動聲色的朝餘清清看過去,她在餘清清麵前表演了這些,都是炫耀罷了。能鬧的孩子有奶吃,餘清清一直堅韌,有事都是默默扛下。

    因此張氏對自己的關注更多。

    不過……

    以往這種把戲,都能讓餘清清不舒服。

    今天她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薑蓉抱著張氏的臂,撒了一會兒嬌,等過了一會兒,支開張氏之後,挑眉看向餘清清。

    “姐姐這玉蘭花的簪子可真好看,蓉兒也喜歡,蓉兒求了姨母好多次,但姨母說是這種款式幾年前才時興,現在都沒人戴了……”

    “姐姐穿的挑線裙子也好看,料子是杭綢的吧,看著可真是舒服絲滑,但如今春寒的時候有些冷,有些不合時宜呢……”

    薑蓉瞧著餘清清,裝出天真的神色,卻是字字尖銳。

    她裝作不經意的拂過自己的發簪:“可惜蓉兒沒辦法戴姐姐的首飾,隻能聽姨母的話,穿戴寶珍閣的金鑲芙蓉石杏花簪子,雲錦樓新出來的褙子湘裙。姨母太過寵愛蓉兒,蓉兒沒法戴過季的首飾,也很難過……”

    她這一番話下來,根本就是炫耀。

    若是旁人恐怕就要生氣了。

    而餘清清看也沒看她。

    她目力敏銳,朝門外看去。

    外麵忽然來了人。

    “殿下與老爺一同對弈,勝了之後,忽然問起姑娘的去處。”前院裏來了丫鬟,笑吟吟的看著餘清清:“殿下想念姑娘,姑娘還是先過去吧。”

    這是餘府裏的大丫鬟,就連薑蓉都沒辦法使喚,如今卻是對餘清清畢恭畢敬,餘清清斂衣起身,跟著那丫鬟出去。

    一個眼

    神都沒有給薑蓉。

    薑蓉看著她的背影,得意的神色僵在臉上。

    因為餘清清是親身女兒,而自己是寄居府上的表小姐,身份不如餘清清,想要好東西,隻能耍心機。

    張氏是餘清清的生母,喜歡餘清清就算了。

    為什麽連衡王都更偏愛她?

    薑蓉眼裏劃過一絲陰沉,周圍的丫鬟看著她的臉色,忐忑起來。

    過了一會兒,張氏從外麵迴來。薑蓉朝張氏跑過去,癟了嘴,露出委屈的神色:“蓉兒沒有說幾句話,姐姐就走了……”

    “姐姐之前願意跟蓉兒說話,可是等到姨母離開之後,姐姐就不理蓉兒了。”

    薑蓉眼裏露出點點淚光,抓著張氏的袖子,道:“是不是蓉兒不乖,讓姐姐不高興?”

    餘清清一路從後院迴去。

    她脾氣好,倒是沒生什麽氣。

    薑蓉不過是個閨閣裏的小女兒罷了。

    這人沒見識,自己憑什麽跟她置氣呢?

    丫鬟為餘清清引路,等到正廳之中,卻見餘望津連連歎息。

    “老夫縱橫棋局這麽多年,都沒遇到過這般的辦法……”

    餘望津愛棋成癡,一見到蘇廷連贏自己兩盤,拂了拂胡須:“衡王殿下果真是青年才俊,下官之前還以為衡王殿下年輕,想著讓殿下幾子,沒想到啊,居然是殿下連勝幾局……”

    餘望津一直癡迷棋局,如今是棋逢對手。他放下棋子之後,還是感慨:“殿下雖是暗中讓了我幾子,又給我許多時間,我也還是輸得一敗塗地……看來真是老了。”

    蘇廷微垂眉眼,隱藏眼裏一絲鋒芒,道:“先生並非是老了,隻是忽略了許多細微之處。兵者詭道也,用兵之道在於千變萬化、出其不意。都說是實者虛之,虛者實之……”

    他這麽一說,餘望津歎道:“殿下說的不錯,老夫受教了。”

    雖然這一局已經結束,但餘望津還是緊緊盯著棋局,苦思解法。蘇廷站起身的時候,看到餘清清站在那一頭。

    餘清清道:“勞煩你陪父親了。”

    蘇廷微微別過頭。

    餘清清走近過來,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是我讓殿下擔心了?”

    餘清清這樣看過來,蘇廷有些不自在起來,更垂下了眼眸。他在皇宮長大,皇宮子嗣繁多,他吃夠了兄弟姐妹的苦,自然覺得

    兄弟姐妹是禍害。

    若是真委屈了餘清清。

    他一定要替餘清清解決。

    餘清清看他沉思,有些奇怪的湊近了蘇廷,俯下了臉。蘇廷的臉有些泛紅,他又是惱恨自己的臉紅,又是沉默,眼裏透露出一絲期待。

    怎麽臉又紅了。

    難道是害羞?

    蘇廷忽然扭過頭,快步往前方走去。餘清清摸了摸鼻子,三兩步跟上去,而蘇廷又加快步伐,餘清清沒辦法,牢牢的箍住他。

    “三殿下走的這麽急,是想看一看宅院裏的風景?這裏是我自幼長大的地方,不如跟我說一聲,我來替三殿下引路。”

    餘清清眼裏滿是笑意。

    蘇廷見餘清清好言相求,悶哼了一聲,而餘清清又說了幾句話。

    他才迴心轉意。

    此地是餘府的後院,生著一些亭台花草。看起來有些年頭,餘清清朝旁邊指去:“你看那一對石獅子,嘴裏的球是不是少了一個?”

    蘇廷跟著往那裏看去,卻見餘清清笑道:“那石獅子嘴裏的球被我掏下來,我當時聽人說神獸叼著的珠子都有些神異,能夠像夜明珠一般發光,當時我爹追著我就要打,幸好我跑得快……”

    “還有院子裏的梅樹,我常常爬上去掏鳥蛋,他們生怕我把這滿樹的枝都折斷了。又說鳥蛋掏多了的話,明年就沒燕雀了……”

    餘清清的話裏流露少年意氣,她朝旁邊看了一眼,眼見四周無人,忽然找來一柄花鏟,走到一棵粗壯的梅樹邊。

    她挖出一個陶罐。

    陶罐藏得嚴實,蘇廷以為是什麽寶貝,沒想到打開之後,居然……

    是很多串銅錢。

    這些銅錢堆滿了陶罐,數一數卻是很少,幾兩銀子罷了。餘清清用手帕擦了一擦,再一人一枚的分給蘇廷。

    她對著蘇廷疑惑的目光,問:“怎麽了,不喜歡錢?”

    蘇廷低頭看著這銅錢。

    他很少接觸這些銅子,自他記事的時候,便有很多財富,孝賢皇後留下的許多店鋪……都記在他的名下。

    他自己也有經商的才能。

    京中一半的商鋪都是他的產業。

    餘清清看見他眼裏都是茫然,笑了笑:“父親對我管教嚴格,每當母親給我零花錢的時候都會被父親斥責。父親為了培養我,很早就斷了我的零花錢

    ,為了賺錢,我要去許多地方幫工……”

    “不止是去族裏的學堂裏,幫其他的學生們抄書,做課業,還要去城裏的店鋪。賣米糕的葛大娘常常請我過去看店。還有賣炭的陳大爺,我總是幫他搬炭火,弄得一身灰頭土臉……他每次給我塞錢,我都得快些走。”

    餘清清迴憶往事的時候,唇角露出些微笑意,蘇廷聽到了,古怪起來。

    他忽然問:“你為什麽要拒絕?”

    餘清清有些詫異的看他,道:“陳大爺家裏還有一個癡呆的兒子,三十多了還靠他養著……”

    餘清清說得輕描淡寫。

    蘇廷怔了一怔,掂了掂手裏的銅錢,這些銅錢密密匝匝,用油紙包著,雖然是很多年過去,依然是完好無損,連一絲鏽跡也無……

    每一顆銅錢都是她的過去。

    她是做了多少事情。

    蘇廷從未有餘清清說的捉襟見肘的時候,聽著餘清清的故事,竟然也能體會到她的心情。

    餘清清又帶他往別處去。

    隨從也遠遠跟著,一同往別處去。

    待到他們離開之後。

    “小姐,衡王殿下果然如傳聞一般……”丫鬟就這麽看了蘇廷一眼,臉就已經紅了。

    薑蓉臉色微微一紅。

    都說衡王殿下俊美無雙,在戰場之上衝殺勇猛,她也想過衡王殿下的年紀,樣貌……

    軍中之人都是莽漢。

    哪裏有這麽年輕的人呢。

    她以為是傳言,可原來……

    怎麽有這麽俊美的男子!

    薑蓉一向眼高於頂,想要俊俏郎君,也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如今能跟衡王殿下扯上關係,真是天賜良機……

    薑蓉想到這一點,忽然撫了撫自己的臉,朝丫鬟看去:“我跟那賤人比起來,誰更漂亮?”

    “那人怎能跟小姐相比,小姐清純可人,又精通詩詞歌舞,自然是最美的……”

    薑蓉的心仿佛要飄起來,她看著餘清清走過的地方,不由得彎了彎唇。

    自己才配跟衡王殿下在一起。

    至於餘清清……

    不過是一個野蠻人罷了。

    怎麽配跟自己爭?

    ……

    到了午間的時候,餘家人留蘇廷用膳。

    張氏和餘望津久未見到餘清清,有些感傷,餘清清說了幾句話,氣氛恢複過來。

    幾人都紛紛入座。

    滿桌的菜都是精致,是特意吩咐廚房做的,都是京城時興的菜肴。八寶豆腐、紅燒獅子頭、龍井蝦仁、糖醋排骨、清湯魚圓……

    滿滿一桌子的菜。

    香氣飄散開來。

    薑蓉跟餘清清不同,從小便學著女紅管家,這菜都是她吩咐的。對她來說,在蘇廷麵前露臉,是天賜良機。

    薑蓉不動聲色的朝蘇廷看去,入座之時,抬眼道:“蓉兒見過衡王殿下。”

    她聲音掐得細,目光放得柔,顫顫巍巍的朝蘇廷看過去,有幾分柔弱之感。

    蘇廷的目光與她對上,辨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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