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出了孝,要娶他的婉兒表妹;


    唐慎鈺要尚公主了;


    雲夫人打心底裏厭惡她、瞧不起她,甚至還賭咒發誓地說,若是予安敢接觸她這樣的女孩,就立馬一頭碰死;


    家裏呢?


    是,唐夫人說的是實話,這次她迴揚州,確實知道了很多事。


    母親生前給她備下的嫁妝,被劉氏瓜分給幾個庶妹;


    嫂子早都忘記前人,歡天喜地改嫁了;


    更要命的是,她方才心裏粗略算了下,現在手頭有的資產,最多隻能再支撐她過三年。


    要迴家麽?


    迴去看繼母和庶嫂們的臉色?


    去揚州?


    聽舅舅的話,嫁給那個小進士?當芝麻小官的妻子,在幾丈見方的宅院,苦熬後半輩子?


    所有人都有歸宿,都有平穩美滿的日子,為什麽單單把她逼迫到如此境地?


    她不服氣。


    予安是被唐慎鈺整治趴下了,認命了,可她不認。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唐慎鈺,心狠手辣、不負責任,為攀高枝不擇手段!


    褚流緒抹去眼淚,眸中盡是殺氣,她一把翻起枕頭,枕頭下是一把鋒利匕首,還有個黃紙包。


    她輕撫著匕首,拿起黃紙包,一層層打開,裏頭是些紅色黑色的香丸,正是那晚周予安留下的迷藥。


    褚流緒一陣陣泛著惡心,猶豫了,忽然聽見外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她當機立斷,把那些紅色迷香添進床邊的香爐裏,同時,將那顆能讓人保持清醒的黑色丸藥塞到舌下。


    剛做好這些事,唐慎鈺就進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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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你身上的酒味衝得我惡心


    褚流緒往身後墊了隻枕頭,吃力地坐了起來,她怕自己被迷香弄倒,右手攥住左手腕,用疼痛來逼迫自己清醒。


    抬眼瞧去,唐慎鈺手攥著隻羅漢杯進來了。他黑沉著臉,隨手拉了把扶手椅,拉到了繡床跟前,巴噔一聲按在地上,麵無表情地把被子放在床邊的矮幾上,隨後,坐到了椅子上。


    褚流緒低下頭,等待著迷藥起作用,但等了一會子,發現唐慎鈺毫無異常地端坐著。


    “喝呀。”唐慎鈺冷聲道。


    褚流緒眼珠轉動,心想著難不成這香沒用?她心裏好生失望,抬手,直接打翻那杯蜂蜜水。


    唐慎鈺剜了眼那女人,沒說話。


    褚流緒在心裏數了一百個數,自己除了疼和睡多了的那種昏沉,並沒有旁的異樣,而不遠處的唐慎鈺依舊冷峻,精神得很。


    “你出去。”褚流緒哽咽著說。“你身上的酒味衝得我惡心。”


    “出去後,你再自殺?”


    唐慎鈺雙臂環抱住,冷漠道:“本官會親眼盯著你上馬車,連夜離開京都。”他拂了把身上,今兒晌午陛下設宴,賞了他幾壇子美酒。


    很快,他和公主定親的消息就傳到了宮外。下午,幾個關係要好的同僚“打”上門來,設了個小席麵,哥兒幾個喝了點酒。


    禦酒後勁兒大,他酒量不錯尚且有些發暈,剛準歇一程子,猛地記起是非觀的事,忙趕了過來。


    夜色慢慢降臨。


    屋裏悶熱又安靜。


    唐慎鈺揉了揉發酸的眼,借著昏暗的燭光朝褚流緒看去,她頭發散亂著,神情恍惚,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唐慎鈺歎了口氣,語氣稍稍緩和了兩分,試著給她講道理:“有後娘就有後爹,你父親把名聲看得比命都重要,如今他身子大不如前了,想必將來褚家會是你繼母和二哥做主。你繼母未必容得下你。你去揚州吧,趁著你舅舅還硬朗,讓他看顧著你把家成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他忖了忖,接著說:“到底咱們定過親,之前答應給你三千兩,現在我再在揚州給你置辦套體麵的宅子。”


    “你在打發乞丐?”


    褚流緒猛地打斷男人的話。


    “我是好心,你別不識好歹!”唐慎鈺冷冷喝。


    “這不是你應該做的麽?”褚流緒情緒激動。


    “我憑什麽啊。”唐慎鈺譏誚道:“就憑我當初沒有徇私,把你哥哥從牢裏救出來,我就欠你了?”


    褚流緒拳頭攥住,轉身直麵男人,眸子通紅:“哥哥去世前同我說了件事,當初他被振威將軍家的那個畜生和幾個世家子引誘去楚娃館,被人輪番灌酒,事後哥哥又被他們推入安郡王私養的臠寵屋子,哥哥不慎和那女子有了肌膚之親,後來,那幾個人以此來要挾哥哥入夥。唐慎鈺,當時你就去楚娃館辦案,還和哥哥打了個照麵,可你眼睜睜看著哥哥被那幾個混賬灌酒,卻坐視不理,你明明有機會把我哥拉出火坑的!”


    “說到底,還是因為褚仲元。”


    唐慎鈺搖頭笑。


    “不許笑!”褚流緒拳頭砸了下腿麵,腕子上的傷口頓時掙開了。


    “告訴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不會管。”


    唐慎鈺揉了揉喉結,酒勁兒上來了,他有點想吐。


    “為什麽?”褚流緒抽泣著:“他難道不是你舅兄?他聲名盡毀,對你有什麽好處,說白了你就是心狠、就是故意的,打從一開始你就不想和我成親。”


    唐慎鈺睥向那女人:“你真的了解你哥哥麽?他的死是我造成的麽?”


    好幾年了,他都懶得再爭辯了,打了個哈切:“如果你是因為當初本官沒把你哥從楚娃館拽出來,你哥出事後沒有徇私救他,你就恨我入骨,見不得我好,隔三差五就要惡心我一通,那本官告訴你,你繼續恨吧。”


    唐慎鈺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剜心刻骨的話:“可是褚小姐,你真的恨對人了麽?你哥自小就被冠上了神童之名,你父親是江南最了不得的大儒,對這個嫡長子要求非常嚴格。而你褚小姐,據說在閨閣時常有意無意地拿你哥同繼室劉氏生的老二,姨娘生的老四老五相比較。你哥若是不考個狀元榜眼,好像就對不起褚家,對不起你有名的老爹,對不起你死去的娘,還對不起待嫁的你。結果呢,你哥被你們給逼瘋了,人前是謙謙君子,人後狎妓成癖!”


    “你閉嘴!”褚流緒怒喝。


    “本官偏要說。”唐慎鈺覺得似乎酒上頭了,這些年的憤怒要一吐為快:“他當年來京都備考的時候,住在我家,我發現他這毛病了,略說了他幾句。他受不了,一怒之下搬走了,後頭竟私底下接觸我弟弟周予安,妄圖把予安也往這坑裏帶。”


    “不可能。”褚流緒想起那會兒偷聽到雲夫人和唐夫人說話,雲夫人就恨恨地說,哥哥當年害苦了予安,若是予安沾染她這樣的女孩,就一頭碰死……


    褚流緒渾身劇烈戰栗,歇斯底裏地抓自己的頭發:“你胡說,我哥不可能!”


    “我沒胡說。”唐慎鈺手連連戳地:“等將來你死了,去到地下,你去問問你哥,是不是偷摸攛掇著我表弟吸食五食散了?甚至還想偷摸帶予安去髒地界兒,妄圖往壞帶我家裏人!”


    唐慎鈺揉了揉發酸的眼,冷漠道:“你哥自己要作死,我有什麽法子攔住?我又不是他爹,得管著他。”


    他也懶得再和這拎不清的女人再糾纏下去,雙臂環抱在胸前,閉眼小憩:“我早都將解除婚約書告知你家和你舅舅了,等著吧,等大夫和薛紹祖迴來,讓他們送你迴揚州。明日我就把這處道觀賣掉,銀子會悉數寄給你,若是你再胡攪蠻纏地鬧事,那咱們就公堂見,別到時候真把你送入內獄……”


    褚流緒一直低著頭哭,唐慎鈺完全在胡說八道!


    可方才雲夫人也說了,哥哥害苦了予安……若是這樣,那麽她兄妹真真虧欠周家良多。


    褚流緒隻覺得頭有些昏沉,眼皮發酸,就像喝醉了似的。


    一開始,她還當是因為割腕重傷導致的,猛地扭頭朝矮幾上放著的香爐看去,瞬間就明白了。


    她抬眼望向唐慎鈺,這人仍抱著雙臂,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喂。”


    褚流緒喊了聲。


    那男人並沒有迴應。


    褚流緒連連打著瞌睡,頭有點暈,她怕自己也中招,忙嚼碎了那顆黑色丸藥,吞咽進肚。同時,她牙撕開纏繞在腕子上的紗布,狠勁兒抓了把血淋淋的腕子,疼痛瞬間把她激醒。


    她一把掀開被子,手攥著匕首赤腳下了地,屏住唿吸走過去,試著用刀尖戳了下唐慎鈺。


    隻見那唐慎鈺身子遲鈍地動了下,他吃力地抬起頭,眼神有些迷離,臉脹紅,大口地唿吸,身上的酒味兒愈發濃了。


    他仿佛要使勁兒要看清眼前的女人,手抓住椅子扶手站起來,口裏喃喃自語“我這是怎麽了?”


    他似乎察覺到點不對勁兒,連連拍打自己的臉,可還是肉眼可見地失去力氣和意識,連站都站不穩。


    褚流緒倒吸了口冷氣。


    怎麽迴事?


    她方才也吸入了迷香,確實有頭暈嗜睡的跡象,可,可並沒有他反應得這麽嚴重。


    褚流緒怕唐慎鈺驚醒,索性將所有的紅色香丸全都倒進金爐裏,又急匆匆奔到梳妝台那邊,尋了火油,往金爐裏倒了點,用蠟燭點燃,頓時,金爐裏冒出灰白的煙。她屏住唿吸,頭往後抻,端著香爐疾步走過去,把爐子對準了那男人的臉。


    那男人唿吸越發粗重,口齒不清,就像變了個人,抬起手,朝她抓來,嘴裏一直在喊“阿願、阿願”……


    “你別過來!”褚流緒竟有些害怕了,手一軟,金爐咚地聲跌落。


    她抓住匕首,對準他,往後退。


    誰知那男人就跟喝醉了似的,腳底虛浮,忽地直挺挺摔倒在床上。


    他一直搖頭,拍打自己的臉,似乎努力想要把自己打醒,但根本無濟於事,整個人呈現種很奇怪的狀態,喉嚨裏還發出野獸般的悶吼,四肢也在抽搐,就像要死了般。


    褚流緒被嚇倒了。


    到底怎麽迴事,唐慎鈺體格健壯過人,沒道理她一個弱女子能躲得過迷香,他卻反應成這樣。


    褚流緒心咯噔了下,似乎品出點東西,莫不是那迷香見不得酒?


    她心裏同時被緊張、激動、懼怕和狂喜占滿,湊過去瞧,這男人已經開始翻白眼了、唇角也往出淌白沫,由於他平躺著,那處像土包似的冒出來,特別紮眼。


    褚流緒臊得耳朵通紅,但更多的是恨。


    母親走得早,褚家宅門裏鬥爭是非多,是哥哥護她成長,哪怕哥哥做錯事了,但她也絕不容許有人這麽羞辱逝者!


    褚流緒緊緊抓住匕首,一步步走進床榻,盯著那如小山般轟然倒塌的男人,冷笑不已。


    你唐慎鈺不是很強悍麽?很精明狡詐麽?怎麽竟犯到我一個女人手裏?


    如果那迷香真見不得酒,而你來是非觀前卻喝了不少,你這是自作自受!


    褚流緒半條腿跪在床上,舉起刀,對準了他的胸膛。


    憑什麽?


    憑什麽你們一個個都高官厚祿、前程似錦,而我卻要灰溜溜迴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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