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輪上時間好像都被打亂了,沒有人再按照一日三餐或者工作時間進行作息——


    才下午六點多,船上的全天候酒吧已經人滿為患,座無虛席,門口居然排隊等號……儼然成為整艘船除了甲板露天遊泳池外,最受歡迎的地方。


    苟安帶著保鏢昂首挺胸走入,自然引人注目,畢竟昨天她幹了太多驚天動地的事,一晚上成為圈內名人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


    她背挺得很直,下把揚起成非必要的高傲角度,踩著稍顯得樸素的黑色樂福鞋踏入酒吧——


    步伐很重,小羊皮鞋底才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噠噠”聲響。


    白皙精致的小臉麵無表情,彰顯了此時此刻,苟大小姐心情不那麽美麗。


    在角落卡座找到了她的千金團,意外的事賀淵也在,坐在一堆女孩子中間好像也沒有什麽不習慣的,正在跟唐辛酒聊某個品牌的珠寶多難買……


    旁邊的周雨彤已經吃下第七個炸雞,再吃下去可能就會變成曆史上第一個因為渣男被炸雞撐死的剛成年少女。


    苟安挪開了放炸雞的盤子,周雨彤張著油乎乎的手撲進她懷裏,前者好脾氣地拍拍她的背:“行了,不知情的怕不是以為你深深暗戀賀津行。”


    提到那個名字都讓周雨彤打顫。


    苟安給保鏢先生使了個眼色,於是夜朗會意,親自給包廂裏送去兩樣東西——


    一顆紐扣;


    一晚熱乎的醒酒湯。


    五分鍾後,夜朗出來了,麵無表情地告訴苟安對方接下了東西,再思考了大約三十秒後,讓他轉達四個字:謝謝安安。


    苟安牙都酸倒了,下意識看了看包廂的方向,那扇門緊緊關閉著與他們這些隻能在外麵排隊搶座的阿貓阿狗區分開來——


    拿起手機看看,微信安靜如雞,如果認真道謝的話,用微信親自發一條信息,顯然更加真誠一些……


    賀津行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苟安重新細細品味,最後終於從夜朗嘴巴裏的所謂思考三十秒以及傳達的這四個字裏,嗅到了一絲絲火藥味……


    不致命。


    但挑釁意味濃烈。


    五分鍾後,周雨彤看了眼手機,慘叫一聲——


    “他真的告狀了!我爸讓我不要隨便給人取外號!還問我是不是在外麵霸淩別人!救命,我霸淩賀津行嗎!我有那個本事,以後不許叫我土撥鼠,叫我華爾街之狼!”


    苟安:“……”


    ……


    時間接近晚上八點,酒吧裏逐漸熱鬧了起來,舞池中央逐漸開始有了扭動的人,周雨彤就開始張羅著叫酒。


    苟安攔下了她要往嘴巴裏灌的長島冰茶,這一杯下去她今晚應該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周雨彤哼哼唧唧伸手跟她搶,苟安不得不讓賀淵摁住她。


    在爭搶的過程中,她抓緊時間問:“你到底看見什麽了?”


    不說還好,一說周雨彤眨巴著眼,眼裏就蒙上了一層水霧,用如臨大敵的語氣說:“我在那個包廂裏看見好多人,陳書羽,張鶯,傑威……還有蕭淼坐在江家老三的腿上。”


    苟安用一臉茫然作為迴應。


    “蕭淼,就去年年末因為一組芭蕾舞照爆火的那個純欲天花板。”


    蕭淼網紅出生,但現在嚴格上來說應該算四五線明星了,因為今年她正式出道,演了一部宮鬥劇,對皇帝一見鍾情在花園裏跳舞得到臨幸,最後被皇後勒令在禦花園跳一晚上活生生凍死的小宮女。


    這個角色一共沒幾集戲份,但是各種角度的截圖在網上火爆,熱搜都不知道多少個……


    “好看也是真的好看,都說她是墜落人間的奧吉莉婭。”


    “你喜歡的人是江家老三?”苟安震驚,“不好吧?”


    周雨彤鄙夷地說:“我腦子又沒壞。”


    苟安:“那你——”


    周雨彤抓緊時間拿過長島冰茶喝了一口,苟安搶都搶不過來,正當她歎息這姑娘今晚可能得爬著迴船艙,那喝了一半的長島冰茶就被人從後麵沒收。


    手快得苟安都沒反應過來。


    被搶了酒的人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迴過頭正欲罵人,對視上一雙熟悉的雙眼時,整個人瞬間熄火。


    上一秒還活蹦亂跳的神情一下子萎靡,周雨彤咬了咬下唇:“小舅舅。”


    陳近理隨手將喝了一半的酒放到了隔壁桌桌子上,“啪”地一聲聲音略大,隔壁桌的人紛紛嚇了一跳,一群二世祖抬起頭正欲發飆,發現站著的人是誰——


    陳近理誰不認識?


    江城曆史上最年輕的海洋生物研究所的領袖人物,理論上隻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然而跟賀津行走得近的能是什麽善茬,最後也不知道怎麽的,陳近理就成了江城人口中的“白書提燈”。


    周雨彤這忽閃忽閃的大眼,苟安第一秒就意識到讓她要死要活的人出現了……最初看見陳近理還嚇了一跳,心想這人還有這一麵,剛成年的小姑娘都不放過——


    然後周雨彤那一句“小舅舅”,給她炸得頭皮發麻。


    此刻,陳近理往日那溫文爾雅的模樣不見蹤影,唇抿成一條直線,冷漠地問:“鬧夠沒?”


    周雨彤衝他相當叛逆地笑了笑:“鬧什麽,我和朋友玩,不行嗎?”


    陳近理沉默與她對峙了幾秒:“迴去。”


    “你憑什麽管我?”周雨彤問,“昨晚說的夠清楚了,我都懂,也不會再去麻煩你,現在也請你離開。”


    她這話說的鏗鏘有力,直接讓陳近理再次啞然,看似又不好強行把她拖走,最後隻能留下一句“別再喝了”,轉身迴到包廂方向——


    走的時候沒忘記帶走那杯他沒收的長島冰茶。


    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的男人讓整個卡座陷入沉默。


    周雨彤淒慘地笑了聲:“都說話,你們這一副為我舉辦葬禮的模樣搞得人很尷尬噯?”


    唐辛酒這時候靈魂才迴歸了三分之一:“‘小舅舅‘。”


    賀淵:“這個,哪怕在國外怕不也是不太行。”


    苟安選了個比較不離譜的角度切入:“陳近理是你舅舅?”


    “不是親的。”周雨彤冷嗤,“是我外祖父母的戰友的小孩,當年他們雙雙車禍,家裏也沒別的親戚,陳近理才一歲,我外祖父母就直接抱迴家當親兒子養了,但是那時候隻能獨生子女,所以沒過收養手續。”


    她停頓了下,“沒在一個戶口本上。”


    又補充,“但以後會在。”


    苟安恍惚。


    周雨彤瞥了她一眼:“做什麽一臉震驚,你不是也要了小叔的襯衫第二顆紐扣?”


    苟安:“……………眾所周知,隔壁鄰居。”


    叫“小叔”那都是威逼利誘。


    周雨彤甜滋滋地說:“懂了,也不在同一個戶口本上是吧!”


    “確實不在,但是和你這個不在又不完全是一個概念——”


    “你猜為什麽他看見我第一反應是威脅我,讓我假裝從來沒見過他出現在酒吧?我耶,憑什麽讓賀家叔叔這樣的人物記住,還要替他保密?”


    苟安直接啞火,周雨彤用手肘捅了捅她,“你剛才又為什麽給他送解酒湯?”


    “……”


    “算了我換個問法,你為什麽公然挑釁他?你怎麽敢公然挑釁他?”


    十萬個為什麽。


    苟安拖過了麵前的低酒精調酒,塞到了周雨彤的手裏,麵無表情地說:“你還是喝酒吧。”


    ……


    晚上九點半左右,各種熟悉麵孔相續出現在酒吧,令人驚訝的是陸晚和賀然那夥人重新一起出現了,苟旬不在,這哥們從舞會結束之後沒多久,就因為在舞會上糟糕的表現(帶陌生女生跳舞&撞賀淵)被關了禁閉。


    別說她在是因為這群人給苟旬麵子,這二世祖小圈子,沒賀然首肯可擠不進去。


    “聽說是因為昨天的借物遊戲,舊情複燃。”


    苟安看著陸晚身著一身白色短裙,確實在賀然身邊坐下,賀然順手遞給她一杯果汁。


    她興趣全無地挪開了目光。


    此時今晚酒吧的活動已經開始了,工作人員將一張桌球案抬到了側麵空地上,今晚的活動獎品是一隻charlie bear,聽說是和英國最古老的火車站聯名推出的絕版收藏品,所以哪怕隻是一個毛絨玩具,也賣的出幾十萬的高價。


    這玩意可比單純拿出一個什麽隻有女人感興趣的首飾或者隻有男人感興趣的冰冷收藏品有意思的多——


    至少那隻穿著火車站工作人員風衣製服的毛絨熊一被搬上來,旁邊的周雨彤就掐住了苟安的胳膊:“這隻熊……安安,你會打桌球嗎?”


    苟安會,而且打得還不錯。


    “我想要,”周雨彤說,“之前就想要了,這隻熊的出生日期和我生日同一天,之前上拍賣會時候弄到四十幾萬,我爸爸嫌一個娃娃那麽貴,沒同意給我拍下來……我想要它好久了!”


    她搖晃苟安的胳膊。


    “你看看今晚這場子,江城所有的二世祖都在了。”苟安懶洋洋地拍拍抓著自己胳膊的爪子,“你覺得我有那能耐嗎?”


    “有吧?”唐辛酒猶豫地說,“安安以前不是跟著什麽人學過一段時間嗎?”


    “……”


    苟安目光飄來飄去,又經不起周雨彤一口一個“我都因為你被告狀了”“我爸爸罵我”“我還在失戀”的軟磨硬泡——


    慢吞吞地扶著座椅扶手站起來,一迴頭,就看見隔壁卡座,陸晚說了些什麽,賀然原本沒多大反應,坐著沒動。


    結果鬼使神差一轉頭,對視上苟安,他愣了愣,又迴頭看了一眼那隻作為獎品的毛絨玩具……


    幾秒後像是一瞬間搞懂了什麽情況,遠遠地衝苟安笑了笑。


    在苟安心生不好的預感時,果不其然看見這位江城二世祖之王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招來服務生,去取他的桌球杆。


    苟安的桌球就是賀然教的。


    那會兒他們還沒鬧得山崩地裂,偶爾一起出去玩,他心情好了就教她兩下,沒想到苟安天賦異稟,很快出師,賀然毫無成就感又覺得無聊,再也沒有主動教過她。


    奈何這家夥天生對球類的一切運動手感極好,桌球技術始終比苟安強那麽一點。


    當然也隻是一點點。


    ……


    苟安在心裏罵了一萬遍賀然是個賤人,裏麵包廂的門也被拉開了,現場蠢蠢欲動的人都愣了愣——


    就看見江家老三江已、掛在他胳膊肘上的蕭淼,還有麵無表情的陳近理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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