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整整刮了一夜。風力之大,能使大樹枝折、汽車調頭、帆布帳篷撕成碎片。大院東北角,那個被撕成長條狀碎片的帳篷,如百麵旗幟,隨風飄揚,發出陣陣霹靂巨響。

    今早起來,又是大風夾著雨點;氣溫驟然下降,降到零度以下,猶如寒冬臘月。人們隻好打開箱子,把過冬穿的寒衣,重新抖落出來,從頭武裝到腳。於是,姑娘們漂亮的花襯衫、花裙子不見了,替代它的是皮夾克、羽絨服、毛褲,個別人還穿上皮大衣、棉大衣。盡管這樣,見麵時還都牙根打顫,相互道聲:“冷嗬!”平時幹活愛穿肥襯衫、大褲襠的美國機械師,今早也照樣穿得厚厚的。有的人頭上還戴頂羊皮帽,把兩隻大耳朵都藏在裏麵,不讓寒風侵襲。

    這裏隻不過塔裏木盆地邊緣,但氣候都這麽糟、變化這麽無常;真難想象,塔克拉瑪幹大沙漠裏麵,會是什麽樣的冷熱變化和風沙世界!

    風還在吼著;雨點借風力,撲打大地、拳擊萬物,一切都在風雨瓢潑之中。已經大半個上午了,但氣溫一點兒也沒有迴升的跡象,天空霧茫茫陰霪霪的;但是孔雀市六師師部禮堂,氣氛肅穆,熱氣騰騰,弧光閃亮,掌聲陣陣,歡聲雷動。

    原來,三支大沙漠隊四百多名勘探健兒,借駐軍六師師部禮堂,正在召開遠征沙海的誓師大會!但是塔裏木盆地的惡劣氣候,仿佛要跟勘探健兒進行一番較量,今早起來就來個下馬威!然而這個下馬威,隻能嚇唬那些儒夫俗子和膽小鬼,豈能嚇唬頂天立地的石油工人!請聽!那是美2隊隊長趙春江,代表全隊職工、民工,在台上所表的決心和誓言--

    “誓師沙海,進軍塔克拉瑪幹的戰鬥打響了!風在嚎,沙在揚,雨在瓢,但是我們遠征死亡之海的決心不動搖!

    “進入死亡之海之後,我們決心做到以下五點:一、遵守製度;二、團結同誌;三、愛護設備;四、開展勞動競賽;五、上交合格資料。

    “我們所進行的事業,是前所未有的事業。我們有現代化的設備和空中運輸,有數百名能征善戰、渾身是膽的勘探兒郎,我們能進得去,也一定能出得來!我們堅信:有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掌舵,有黨正確的方針路線作指導,有地方黨政軍的大力支持,有團結一致的幹部群眾,有充裕的物資和原材料供給,我們一定能立住腳根,也一定能戰勝塔克拉瑪幹的惡劣環境,衝破各種神奇的迷信色彩,闖出死亡之海,獲得最後勝利!”

    最後,他以十分樂觀的情緒,亢奮激昂,獻詩一首:

    誓師沙海,

    中美天兵,指日遠征。

    風在吹號,

    雨在打鼓,

    沙彈琴聲,

    兒郎整裝,

    爹娘遠送,

    隊伍浩蕩,

    千鈞雷霆,

    鏖戰死海!

    鴻鵠之誌,

    凝集三軍:

    誓將沙海,

    變成油海!

    趙春江所表的決心和所獻的詩,表達了大家的意願和要求,也表達了廣大石油工人嘔心瀝血鏖戰沙海戰天鬥地誓將沙海變油海的淩雲壯誌。因而博得了台下聽眾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物探報記者彭旭,抓住台上台下幾個精彩鏡頭,“哢嚓哢嚓”不停地拍照。今天他不但當記者,而且還配合蔡景海工程師,進行有係統地錄相哩。

    在姑娘群中,女翻譯許彥紅,聽了趙春江的發言,兩眼放光,心情極其興奮,鼓掌時把手心都拍疼了。她分配來合同辦當翻譯,已經三天了。三天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心愛的人,如此慷慨激昂的陳詞。他的誓言,響亮鏗鏘,氣勢磅礴,勇貫三軍,決勝千裏,沙梁和沙包,安有不低頭之理?烈風惡鬼豈有不讓路之由?她相信,這位風華正茂的隊長,一定能帶好隊伍,紮根死亡之海,為黨為人民建立卓著功勳,做出令世人矚目和咂舌的豐功偉績!

    當她沉思默想之際,魯軍和嶄為民,也已經代表各自的隊伍上台表完決心了。主持會議的徐誌斌,按照會議章程,笑容可掬地帶頭鼓掌,敬請彭付局長作指示。

    中等個子、幹部模樣的彭永銘,在大家的掌聲中,徐徐站起,頻頻施禮。隨後,掌聲寧息,會場鴉雀無聲,隻有一個洪亮而動聽的嗓聲,在作鏗鏘有力的報告。他那饒有風趣的語言,幽默詼諧的比喻,常常博得人們陣陣笑聲。他一方麵指出:塔裏木盆地,是地球上至今尚未被係統勘探過的含油區盆地,令世人矚目、向往,也引來無數英雄競折腰;另一方麵,他把為什麽要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和為什麽要同gsi公司簽訂三年合同,談得非常透徹。他啟發年輕的石油工人,要一心一意執行好合同;並且在執行合同期間,努力學習和掌握好先進技術,做到專家走,技術學到手。

    最後,這位感情篤厚、雄心不止的中年幹部,在兒女們遠征之際,感情澎湃、熱血佛騰,用浪漫主義的手法,作詩一首,為即將遠征的兒郎們,搖旗呐喊、推波助瀾!請聽他熱情奔放的朗誦!

    聽!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

    曆史的車輪不可阻檔,

    中美合作勘探死亡之海,

    進軍的號角已經吹響!看!

    一個個勘探健兒,

    生龍活虎威武雄壯

    一輛輛嶄新沙漠車,

    首尾相接浩浩蕩蕩。

    向塔克拉瑪幹進軍,

    去迎戰風沙和惡浪!

    迎!

    鑽機隆隆地球抖,

    爆炸聲聲天地響。

    勘油郎布下“地震波”,

    迎接油花女郎獻寶藏!

    獻!

    鏖戰沙海建偉業,

    忘我獻身豐碑樹,

    雄心豈使沙妖躲,

    壯誌征得沙梁服,

    開路先鋒幾聲嚎,

    魑魅魍魎都讓路!

    鑽機隆隆沙海樹,

    豪情開辟原油渠,

    地下寶藏見青天,

    油花盛開通天樹!

    觀!

    朋友--

    征服死亡之海的英雄兒郎,

    再過十年、二十年,

    也許你已經離開塔裏木,

    春風得意遠走他鄉,

    高官厚祿安居樂業!

    但是塔裏木歡迎你舊地重遊,

    盡情觀光!

    那時

    塔克拉瑪幹這匹難馴的烈馬,

    定會溫順得象隻小羊!

    從前荒漠與死亡的禁區,

    將是萬馬奔騰人聲鼎沸!

    沙海舊顏換新貌,

    定會使你驚歎咂舌!

    到處

    井架林立,

    油花飄香,

    石油滾滾,

    匯成江河!

    舉目

    高樓聳天,

    馬路成網,

    綠樹銀花,

    瓜果飄香!

    朋友--

    勘探兒郎,

    為了燦爛的明天,

    迎著風浪,

    大踏步前進吧!

    頓時,六師禮堂,掌聲雷動,唿聲四起。“為了燦爛的明天!”彭副局長的詩唱出了時代最強音,在空曠的大禮堂裏外,經久不息地迴響著。

    彭副局長這詩,如戰鼓,似號角。它把人們的誓言與激情融為一體,深受大家歡迎。受到鼓舞與鞭策的油郎們,恨不能馬上奔赴疆場,實現未來的理想!

    散會時,趙春江看見許彥紅和眾位姑娘,唯獨沒有看見徐雪芬,心裏詫異,腦子裏接二連三地“蹦”出幾個問號:難道她工作太忙?難道她病倒了?難道……另有任務?他擠上前去,有心問一問林婷婷,但卻被後麵趕來的徐誌斌叫住:“趙隊長,你不要走!彭副局長要視察三支大沙漠隊的設備和駐地,魯軍和嶄為民已經在那邊等候了,你也過去吧!”趙春江駐足迴頭問道:“風雨這麽大,能視察嗎?”徐誌斌道:“沒問題。我剛打從外麵進來,風不那麽狂叫了,雨點也小多了,天氣逐漸轉晴了,可以視察的。”

    因而,趙春江隻好放棄打聽徐雪芬的動向,同著徐誌斌等人到禮堂外麵,再次察看風情和雨情。

    大家瞧瞧天又瞧瞧地。果然不錯,風雖然還在陣陣怒吼,但顯得軟弱無力多了;而且,夾在風中的雨點,寥寥無幾,忽隱忽現,似乎在作消聲匿跡的準備。但是風速仍然很大,並且帶著襲人的寒氣。趙春江怕彭副局長的身體抗不住寒冷,便從程得勝身上奪過一件防寒大衣,披在彭付局長身上。程得勝為躲避風寒襲擊,迅速鑽進一輛中莫爾車的駕駛室,由馬胖兒開車,先迴美2隊去了。彭副局長盛情難卻,見小程走了,隻好把大衣披在身上。但他卻道:“塔裏木的風我領教過了,司空見慣,習以為常,大家不必為我擔憂。我的身子骨棒著哩!”說完,他拍打著自已的兩胯和雙肩。同誌們都笑了。

    “先視察哪個隊?”徐誌斌這話,既征求彭永銘,也在征求三支大沙漠隊隊長的意見。

    “先視察我們隊吧!”趙春江、嶄為民和魯軍爭先恐後地迴答著。

    彭副局長笑道:“不要爭,按順序來:先嶄為民的美1隊;接著趙春江的美2隊;最後才能輪到魯軍的中國隊,這樣好不好?”

    “沒有意見!”大家不約而同地喊著。

    於是,大家分坐四輛小車,先去美1隊的駐地視察。明天就要出征了,三支大沙漠隊的準備工作做得如何呢?紮實不紮實呢?彭付局長雖然聽過匯報,但他仍然不放心,必須親自過目一下。路上,他問嶄為民:“小嶄,明天就要出征了,準備工作做得怎樣?還有什麽困難沒有?”嶄為民響亮地迴答著:“報告彭付局長:明天出征,沒有困難,萬事俱備,隻欠車風!”彭付局長笑道:“喲!把《三國演義》上麵諸葛孔明借東風的典故都用上了!小嶄,我問你:你欠的是什麽東風?”嶄為民迫不及待地迴答:“套管!”

    進沙漠安營紮寨,人們迫切需要淡水,因而需要打水井。但在沙漠裏麵,要打口數百米深的水井,並使它源源不斷地流出淡水,供沙漠隊員們飲用,則需要很長的套管。井打多深,套管便需下多深,否則井壁非塌陷不可。缺少套管,巧媳婦也難煮無米之炊嗬!趙春江和魯軍都有同感,便附和著道:“對呀!彭付局長,都快進沙漠安營紮寨了,為什麽美方還不把套管運來?”魯軍也道:“彭副局長,為什麽不催一催,讓gsi公司快些運來!”彭副局長點點頭道:“你們這個東風欠得好,提得及時!gsi公司沒有及時把套管運來,是他們的過失。但據公司總裁麥克林先生講,上次沒有趕上貨船,套管至今還在休斯頓港口擱放著。我們已經催過好幾迴了,也許就快運來了。不過,你們三支大沙漠隊,目前的測線和營地,都靠近塔裏木河,可以先飲用河裏的水,這個東風,就暫且這樣‘借’吧!”大家點點頭。彭付局長又側頭問趙春江:“趙隊長你呢?你隊出征之前,還有什麽困難?”趙春江詼諧地說:“除欠東風外,我隊還欠個政治指導員!進沙漠後,隊伍的政治思想工作沒人抓,怎能打勝仗呢?”

    對這個問題,徐誌斌胸有成竹,因而和顏悅色地說:“你們的指導員歐陽新,最近幾天就到,我那裏有他一封信。”趙春江關切地問:“他媽沒事了吧?”徐誌斌答道:“嗯!危險期已經過去了。”原來,歐陽新的媽媽上屋頂晾曬東西,在樓梯上重心不穩,一不留神摔了下來,腦振蕩,昏迷不醒,病情相當嚴重,經醫生搶救,目前已經脫離險情。但是大腦受震動,腰部受挫傷,右胳膊骨折,仍需繼續住院治療。

    趙春江想起包工頭劉公奮,借了v12平板拖車,拉迴30根鋼管,後來卻又發生搶劫風波,心裏真為塔裏木河大橋的成敗擔憂,便關切地問:“彭副局長,我還擔心另一件事……”彭付局長問:“什麽事?”趙春江道:“我們進沙漠之後,我最擔心的是:塔裏木河大橋能不能按時峻工?93公裏原材料供應點,能否給三支大沙漠隊準時無誤地供應原材料?橋是死亡之海的交通咽喉,若是不能按時峻工,洪峰一來,則咽喉切斷,所有的炸藥、雷管、油料等原材料,都運不進沙漠去,我們大家可就斷炊了!”嶄為民接著道:“是呀,一旦斷炊,就意味著什麽,彭付局長,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對不對?”彭副局長點點頭,因而鄭重其事地對徐誌斌道:“誌斌,包工頭那裏,你再去催一催!你告訴他:無論如何,大橋一定要按時峻工,耽誤一天,我罰他一萬元!”徐誌斌樂道:“罰吧,我支持!明天你們進沙漠,我就去造橋工地監工!”大家都笑了。彭付局長嚴肅地說:“想學當包工頭是不是?你去當監工,這裏抓生產的事,讓誰唱主角?芝麻西瓜,該知道哪頭大哪頭小吧?”大家都笑了。彭副局長沒有笑,他接著道:“造橋工地,就讓陶副處長一旗杆插到底吧!”

    笑談間,美1隊駐地已到,大家相繼下車。彭副局長和徐主任,在嶄隊長的陪同下,先視察設備後看駐地;油郎們也不斷向他倆匯報情況。走了一周後,兩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臨走時還作了幾句肺腑贈言。而後,才在趙春江的陪同下,走進美2隊停車場。

    兩個隊的駐地挨得很近,因此,領導視察美1隊時,美2隊的人便都聞到風聲了,不必領導唿喚,車前車後,已經站滿了人。

    彭副局長見美2隊的年輕小夥,精神抖擻、鬥誌昂揚,個個都象他詩中所描繪的:“生龍活虎,威武雄壯”,因而滿意地點點頭。但是,這麽冷的天,當他看到大家都還沒有穿皮夾克時,便關切地問:“喂!馬胖兒,發給你們的皮夾克、羽絨服、毛背心,大家都領到了嗎?怎麽不見你們穿出來?”小夥子異口同聲答道:“報告彭副局長,都領到了!”彭副局長幽默地問:“是不是舍不得穿呀?舍命不舍財的觀點可不對,人是第一生產因素,又是最寶貴的財富,誰都要愛惜自已的生命!明天遠征死亡之海,誰若是凍感冒了,幹不了活,開不成車,我便找誰算賬,聽見沒有?”大家異口同聲答道:“聽見了!”

    彭副局長知道,徐棱是推土機手,又是徐誌斌的兒子,便和顏悅色地問:“小徐,你是推土機手,開路先鋒,對此次遠征死亡之海,有什麽感想沒有?”徐棱爽朗地答道:“報告彭副局長,我們感想很多很多,但歸根結底隻有一條,就是全力以赴,為美2隊開好路、當好開路先鋒官!活再累、困難再多,我也要披荊斬棘、勇往直前,正象你詩中所盼望的:‘為了燦爛的明天,迎著風浪,大踏步前進吧!’我就準備迎著風浪,大踏步前進!”

    “好,迴答得好!”彭付局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浪淘沙》!記得這部電影嗎?進入死亡之海,跟大革命時代一樣,有人當英雄,有人當狗熊;但是我希望大家都當英雄!我在這裏設慶功宴,歡迎英雄們凱旋歸來!”一陣熱烈的掌聲過後,彭副局長接著道:“進入死亡之海後,我希望大家努力學習先進技術。光憑良好的原望和犍牛般的力氣,是征服不了塔克拉瑪幹的。聽說前些天,你們美2隊進行了一場大辯論:題目叫做‘學習新技術與崇洋媚外’。誰崇洋誰媚外?你們當中,誰也夠不上這頂帽子劃不上這個等級。從前同外國人謀事,畏首畏尾,談虎色變。如今通過大並論,不知大家有什麽新的體會?”

    趙春江示意程得勝迴答。程得勝果然勇敢,滔滔不絕地答道:“我們美2隊的小夥子,通過這場‘崇洋媚外’大辯論後,對所謂‘崇洋媚外’一詞,有了正確的理解。我們同外國人謀事,是時代富於我們的責任,是改革開放的需要,也是社會主義建設的需要。因此,我們同外國人合作勘探,決不能束於束腳,疑神疑鬼,前怕狠後怕虎,有事也要繞著道兒躲開。我們同外國人謀事,一定要理直氣壯、膽大心細,見先進的東西就虛心請教、大膽去學,千方百計把先進的技術學到手!”

    “嗯!”彭副局長又一次滿意地點點頭,並且幽默地道:“對呀!把你們犍牛般的力氣,再加上熟練的先進技術,你們就好比關雲長騎赤免馬--人強馬也壯、無往而不勝了!哈!”

    在一陣笑聲中,彭副局長和徐誌斌主任,結束了對美2隊的視察,又在魯軍的陪同下,朝中國隊的營地走去……

    翌日,大風寧息,但下了點雨,天氣仍然很冷。早飯後,隊伍整裝待發。趙春江身穿皮夾克,坐上指揮車,精神抖擻,躊躇滿誌,他真象一位率兵遠征的將軍!

    然而將軍也好,平民百姓也好,難免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在這出征之際,人人都送行,唯獨雪芬姑娘沒有來送行;聯想昨天誓師會,她也沒有參加,這其中必有原因。他決定打破沙鍋問到底。因而忙裏偷閑,擠出片刻時間,開一輛小型mol車,奔基地大院而去。

    在女宿舍麵前,他停車唿喚雪芬的名字,但不見雪芬迴答。於是他下車,走進女宿舍探望。豈知同宿舍的姑娘,個個憋足氣,人人不理不睬。趙春江敞開皮夾克,賠著笑臉,頗有禮貌地問:“眾位姑娘,我今天就要遠征塔克拉瑪幹了。在這出征之際,忙裏偷閑,登門求教!敢問姑娘們,徐雪芬上哪兒去了?”

    姑娘們隻管抿著嘴巴兒笑,半天沒有迴答。趙春江急了,冷諷熱諷地道:“你們這些姑娘,是聾子還是啞巴,怎麽任人問而不答?難道我們這些油鬼子就這麽不值錢?”蔣華心裏憋不住話,火辣辣地責問道:“趙春江!我們不聾也不啞,不要諷刺控苦好不好?要吵架,不要找我們吵,有本事就去找徐老板吵!是他讓雪芬走的。”趙春江一聽,話中有話,便進一步問:“哎,蔣華,你快告訴我:雪芬上哪兒去了?”林婷婷冷笑了一 聲道:“上涿州職工醫院去了!唉!可惜呀!可惜和尚忙一生,頭發沒一根喲!”趙春江更加疑惑了,急急地問:“咋迴事?難道她有病住院了?怪不得呀……”姑娘們顧意隱住真情,逗他道:“對哇,她病了,她住院去了。”“唉!”趙春江深感遺憾地歎了一口氣,“怪我來遲了一步!但不知她得了什麽病?要緊不要緊?”

    姑娘們見趙春江有急事,又有心事,想走不肯走,想呆不願呆,抓頭撓耳,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後來崔玉森止住笑聲,問:“趙春江,雪芬姐打碎盆花,你可曾知道?”趙春江心想:這幫姑娘鬼得很,講話可要留點神,於是道:“不知道呀!她幹麽打碎盆花?”蔣華用手朝外一指,嗔道:“不知道,就到外麵瞧瞧!先瞧一下現場再說!”

    趙春江拿腦袋往外麵一探,果然不錯,千辛萬苦帶進疆來的二十多個盆花,所剩無幾,而且大都缺臂斷腿、枝葉花瓣殘缺不全,連花盆也都破碎不堪,附近還有不少殘花碎片,因而十分惋惜地道:“可惜!可惜!親手挑選,千辛萬苦運進疆來,如今又親手砸碎,令人費解!令人同情!但不知道雪芬因何生這麽大的氣?”

    “嘿,你還有臉問哩,都是為了你!”林婷婷撅起嘴巴,盛怒地說,“你小子,早有對象了,卻把雪芬蒙在鼓裏,耍著她玩,如今真相大白,她能不生氣?她能給你留住盆花?你這麽缺德,算什麽百裏挑一的隊長?如今她賭氣改了行,上北京學習水樣化驗去了。這都是你種下的禍根,你不感到惋惜?”

    “唔!唔!”趙春江恍然大悟。原來徐雪芬和眾位姑娘,都把女翻譯許彥紅當作自己的女朋友,真是一場誤會!因而任憑姑娘們謾罵挖苦,不作反駁;而且還耐心地進行解釋。他笑笑道:“眾位姑娘,你們誤會了!新來的女翻譯許彥紅是我的同學,下鄉插隊時又是一個青年點的。……不錯,從前我們曾經是好朋友;但可惜,她後來上了大學背叛了我……”

    蔣華睜大著杏眼問:“她背叛你?這話如何解釋?反正我們不相信,雪芬姐也不會相信的。”

    趙春江急道:“是的,她曾經背叛過我!此事講起來話長。今天,我馬上就要率隊伍遠征死亡之海了,容我日後告訴你們吧!”

    林婷婷抓住機會,趁熱打鐵、窮追不舍,又進一步責問趙春江:“趙隊長,今日你不把‘背叛’兩字講清楚,就別想進沙漠去!我問你:許彥紅大學畢業後,打聽到你在塔裏木當隊長,才要求分配來塔裏木當翻譯的,這事如何解釋?”蔣華接著道:“對極了!她有意分來,難道你就無心接待? 難道你就不想跟她和好如初、破鏡重圓?”

    趙春江坦蕩地答道:“不,我沒有破鏡重圓的意思,也沒有考慮過跟她和好如初!”

    林婷婷又問:“那麽,趙隊長,你打從心裏講:兩位姑娘,如今都在你眼前,你打算同誰和好如初?挑誰做終身伴侶?”

    趙春江眉飛色舞地答道:“我愛徐雪芬,當然挑她作終身伴侶呀!”

    姑娘們七口八舌地喊道:“那麽,你馬上寫張字據,再簽上你的大名!”

    趙春江問:“你們讓我簽字畫押?”姑娘們點點頭:“嗯!沒有出賣你的意思,請放心吧!”

    趙春江道:“字據如何寫?你們代筆我簽字好不好?”

    林婷婷道:“那不行,這張字據,必須你親自寫!徐雪芬迴來,看見你的親筆字,方肯相信嘛。至於字據的內容如何寫,我教你……”

    蔣華搶先道:“字據上隻樣寫:‘我愛徐雪芬,土地作媒,天山作證,結為夫婦,白頭偕老,海枯石爛,永不變心。’最後,再簽上你的大名――趙春江!”

    崔玉森附和著:“對,就這麽寫,快動筆吧!”

    趙春江毫無辦法,隻好老老實實,姑娘們念一句,他寫一句;最後又簽名畫押,完全按照姑娘們的意誌辦事,方被“放行”。趙春江把寫好的“字據”交給林婷婷收管;臨走時又從自己衣袋裏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也交給林婷婷,並道:“有勞眾位姑娘,等雪芬學習迴來,請把這封信也一起交給她!”說完,他鄭重其事地行了個舉手禮,返身往外便走。

    林婷婷、蔣華等姑娘,急忙追出門外,喊道:“趙隊長,你等等!今天你們出征死亡之海,氣勢磅礴,聲勢浩大,我們坐不住,也無心幹活,就去歡送你們吧!”崔玉森笑著附和:“可不是嘛,咱們的心比他們飛得還快――已經飛過塔裏木河了!”

    趙春江心急如焚,朝眾位姑娘揮了一下手:“快上車!”他用敬佩的目光,瞅著這幫足智多謀的巾幗姑娘。等她們一個個都爬上車箱後,方坐進駕駛室,操作方向盤。隻聽“嘟嘟”兩聲,這輛奶白色的小mol車,靈巧輕便,象離弦的箭,眨眼間穿出機關大院,轉彎抹角上了馬路,追趕隊伍去了……

    遠征死亡之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先是美1隊;次之美2隊;最後中國隊。油郎們都坐在進口沙漠車裏麵,威風凜凜、威武雄壯。那些車,有的升火待發,有的緩緩蠕動。開上馬路的各種車輛,首尾相接,延伸數公裏。馬路兩旁,自發的、以及有領導有組織的歡送隊、秧歌隊,旗幟飄揚、標語醒目、鑼鼓陣陣、鞭炮聲聲,煞是隆重,煞是好看。皇帝老兒出巡,也不過如此隆重!迎親彩隊,與之相媲,更為遜色。油郎們麵對歡歌彩舞的送行,個個心情激動,人人鬥誌昂揚,明著摩拳擦掌,暗地裏攥緊拳頭,都想大幹特幹一番,幹出點成績來,以便將來慶功會上,再顯今朝風彩!

    父兄相送,十分平常,不曾引起波瀾。然而對象相送,卻使油郎們,情感纏綿的心,蕩起陣陣漣漪。妻子送郎,眼眶裏蓄滿淚水,但卻帶著欣慰的微笑。但這種含笑的淚眼,不是啼笑皆非的矛盾,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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