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不說,單說這情報。


    蔡水根是怎麽打探情報的?靠近鬼子漢奸,套近乎,旁敲側擊的才能打探出三言兩語,問多了還會有暴露的風險。


    而打入特高課內部呢?光明正大的直接查看!一些極為機密的情報也可以潛入黑藤的辦公室實施偷竊。


    按照上級的命令和孫曄合作以後,安邱城的情報工作分成兩條線:鼎香樓這條線繼續各安其職,特高課這條線就由老四負責,傳遞情報工作則交由小石頭或者馮老板。


    時間有限,三人再次簡單的聊了幾句,蔡水根與馮老板做好了偽裝,便離開了小院。


    孫友福還在前麵焦急的等著呢!


    不過,馮老板現在滿腦子都是作別時孫曄為表誠意提供的第一個情報。


    楊保祿的兄弟楊保德,是保定新東亞藥鋪的夥計,老板森田正洋實際上做的是走私的買賣,送貨的就是楊保德。隻要有錢,就可以搞來不少鬼子的違禁藥,比如磺胺等等。


    三天後,楊保德會攜帶一批西藥進入安邱,收貨人是安邱商會馬會長。森田認錢不認人,隻要收到錢,不會管藥品的流向。


    心急如焚的孫友福見到毫發無傷的馮老板,不禁放下了心。幾人寒暄幾句,馮老板用三言兩語糊弄過去,把話題轉移到了便宜的驢身上。


    孫掌櫃和馮老板聊著,蔡水根被孫掌櫃派來跟著孫曄,兩人走到後院,正好聽著屋裏麵楊保祿聊天。


    而躲在屋裏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的楊保祿,卻已經和堂弟楊保德喝上了。


    喝高了的楊保祿明顯又不知道自個兒姓啥了,想起了堂弟為小鬼子辦事兒,心裏一陣窩火,趁著酒勁,正在口若懸河的教育楊保德。


    “四哥,我這不也就為了混口飯吃嗎?”


    “嗬!你還有理了!這年月日本人有開正經買賣的嗎?那都是搶咱們中國人的錢!你就幫著他們搶吧!等把他們養肥了,再接著欺負咱們!”


    楊保德很不服氣:“這事兒也不是我一個人這麽幹呢!”


    楊保祿比比劃劃:“你就不能學點那好的!遠的不說,你學學我!我怎麽就能不吃日本人的飯!”


    一聽這個,楊保德可就有理了,當場迴懟道:“你是不吃日本人的飯!那日本人吃你的飯呢!你們這館子小日本來不來?來了你是不是得好吃好喝的伺候人家?你們一中國館子,你還弄個日本房,呸!我就!你把小日本伺候那麽好幹嘛?好讓他們吃肥了繼續欺負咱們?”


    說這話時,楊保祿一直低著頭,無言以對,眼珠四處亂轉著。


    也對,剛剛說了學學我,緊接著就被堂弟三句話懟在牆上了,楊保祿心裏十分懊惱,於是借著酒勁,嘿嘿笑了兩聲:“你知道個茄子!”


    放下酒杯,為了麵子,楊保祿隻得誇下海口吹了個大牛:“本來這事兒我不該跟你說,可是話既然到這兒了,我就不能再不說了!嘿!”


    說著招招手,示意堂弟湊近一點。


    “你以為我在這兒就真是個掌勺廚師?”楊保祿一臉的神神秘秘。


    “我知道……”楊保德拉長了音調:“刷碗的事兒也歸你!”


    “呸!”


    “我表麵上是鼎香樓的掌勺大師傅,實際上,我是這個!”說著,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八的手勢。


    “你懂八卦?”喝的稍微有些上頭的楊保德壓根沒忘那個方向去考慮。


    “嘖!”


    “會批八字?”


    “嘖!活笨死你!”楊保祿一臉信誓旦旦,再次比劃了個八的手勢:“八路!”


    “啊!?你是八……”此言一出,被驚嚇住的楊保德手裏一鬆,火燒掉在炕頭上。


    “哎呀行了行了,把那火燒撿起來!”吹了個大牛的楊保祿得意比劃著:“不用怕,你犯的事兒不大,我們不殺你!”


    “哎呦四哥,你真是……”楊保德比劃了個八的手勢:“我怎麽一點也沒看出來呢?”


    “你能看得出來嘛!這事兒你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要不然咱倆都得掉腦袋!”雖說牛皮吹出去了,但楊保祿倒也不傻,這逼在弟弟麵前裝裝也就算了,可不能傳出去。


    “我不傻!”


    “你幹的傻事兒還少?”


    “四哥,來,”楊保德就是個小夥計,涉世未深,是真的信了楊保祿的話,他拿起酒壺給保祿倒了一杯酒,感慨道:“從前啊,就當兄弟我年輕不懂事,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稀裏糊塗的過日子了。”


    “哎,不過別光在嘴上說,得動真格的!”


    “成!四哥,來,兄弟我敬您一杯。”


    兄弟兩個喝著,這一頓大酒從中午喝到了晚上。


    屋外蔡水根滿臉的哭笑不得,還好孫曄不是真正的漢奸。


    下午的時候,馮老板就出城了,孫曄也從蔡水根那兒得到了他一直期盼著的消息:老四帶著精挑細選的七八個人從北邊山裏出來了,目前正在郭家村郭得財家裏休整和培訓,打算七天後進城“投奔”特高課。


    三天後的下午。


    蔡水根勤勤懇懇的擦著桌子,孫友福在大堂來迴踱步,時不時的走出門外翹首以盼,嘴裏嘟囔著:“這都三天了,馮老板怎麽還不來啊!店裏就剩下兩條驢尾巴一堆驢骨頭了,他再不來,店裏可沒法開夥了。”


    正說著呢,楊保德抱著一個小箱子走了進來。


    “孫老板,我四哥在嗎?”


    “哼,得,驢沒來他來了。”自打知道了保祿的這個堂弟是在小鬼子手下討生活之後,孫友福很不待見這小子,見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保祿在後院呢!”


    “我,我跟他聊聊啊。”說著,楊保德就往後院走。


    “要去趕緊去,一會兒他該忙活了,沒工夫跟你瞎聊。”孫友福嘟囔一句,接著又跟水根吐槽道:“這位就是在那日本藥鋪裏當差的那個,敲他這德行,準是主子又賞他了。”


    楊保德進了後院,趕巧楊保祿正在磨刀,誤以為八路四哥想收拾自己的楊保德嚇了一跳,待保祿解釋過後,又神神秘秘的把保祿拉進屋裏,把手裏的小箱子放在炕上。


    “四哥,我給你送東西來了!”


    楊保德打開小箱子,箱子裏是碼放整齊的藥盒子。


    “這是什麽呀?”保祿壓根就沒見過西藥。


    “藥!”


    “哎呦,我說你給我送這麽些個藥幹什麽呀,”楊保祿笑著搖頭道,他早就把大前天喝多了吹出去的話給忘得一幹二淨了。


    “肯定有用!”


    “我就是用,我也用不了這麽些啊,我熬著吃啊?”


    “四哥,這是西藥,不用熬著吃。”


    “就是當飯我也吃不了這麽些。”楊保祿搖著手拒絕道。


    “四哥,”楊保德站了起來:“這個,不是給你的,這是我送給這個的!”


    說著,楊保德比劃了個八的手勢。


    “這,什麽意思?”楊保祿看著這手勢,有點懵。


    “這個?八路!”


    “嗯?”楊保祿被嚇的倒吸了口涼氣:“你是……”


    一句話沒說完,楊保祿趕緊起身去把門關上,轉過身來既是激動又是心驚膽戰的說道:“你小子還留了這麽一手啊?”


    好家夥,楊保祿已經完全忘了那天酒後吹的牛逼了,這會兒倒是誤以為堂弟是八路了。


    “四哥,咱也得有點國人的良心呐!”楊保德坐在炕頭上,胸脯拍的砰砰響:“我就是不能跟著四哥,咱真刀真槍跟他們幹,咱也可以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呀,對吧?”


    “嗯?”


    楊保德合上箱蓋,抱起箱子,塞進保祿懷裏:“我知道你們缺藥,哥,你把這收著,這是兄弟我的一份真心呐!”


    這是什麽情況?楊保祿已經完全懵逼了,嘴裏小聲嘟囔著:“聽這意思你不是那個倒好像我是……”


    然後頓時反應過來了,驚恐的拉著堂弟問道:“保德,那天喝酒的時候我都給你說什麽了?”


    楊保德拉著堂哥開始給他講述那天的情況,楊保祿一邊聽著,一邊心驚膽顫的拿毛巾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後來你跟我說,叫我別光嘴上說那麽好聽,來點真格的,對不對?”


    “啊?啊,對對對,我是那麽說的。”楊保祿哭喪著臉,此時已經悔的腸子都青了,喝酒誤事啊!這牛逼吹出去了,如今可怎麽收場?


    “所以啊,我就給你動真格的了!”


    楊保德指著藥箱子:“我做的不對啊?”


    “呃,對是對,就是……有點兒猛。”楊保祿心裏已經開始罵娘了:這小子也太愣了,你四哥我也就是喝多了吹吹牛逼,你可倒好,竟然當真了!


    但是以楊保祿那麽愛要麵子的脾氣,自己吹的牛逼,就算死也得站著裝完啊!


    “保德啊,這批藥,對我們確實有用。”楊保祿眼珠一轉:“可是你把日本人的藥偷出來,那是很危險的。”


    “不是偷!這是森田讓我交給安邱商會的馬會長的。”


    “可是你把這批藥給了我們,你迴去怎麽交代呀?”楊保祿打算找個借口,站在堂弟的立場上,讓著愣小子把這批藥拿迴去算了。


    誰知,楊保德早就打定主意了。


    “這你就別管了,這森田他做的是走私的買賣,認錢不認人,他才不管我把藥給了誰呢!”接著話鋒一轉:“當然了,就是不能把藥給你們。”


    “那馬會長那兒?”楊保祿還想掙紮。


    “他也不敢說什麽!你想啊,這都是違禁品,再說了,他也得罪不起日本人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楊保祿見這愣小子已經打定主意,卻是不好再說什麽了。再多兩句嘴,漏了風,那天吹的牛逼就被扯破了。


    反正白來的藥,不要白不要!楊保祿把心一橫,就此答應下來。


    “來,哥,這是一清單,咱倆對對數。”


    此時,鼎香樓後麵的小院裏,孫曄,蔡水根以及打著送驢的旗號來鼎香樓的馮老板正在商量著什麽。


    兩人也都看到了楊保德提著的箱子,聲音中都帶著一絲興奮。


    “保定那家新東亞藥鋪的情況,我們掌握了一些。”


    小院中,三人湊在一起小聲交談,馮老板首先開口介紹了一下楊保德的情況。


    “根據保定的同誌傳來的消息,這家藥鋪的老板森田正洋是個日本浪人,他開店隻是個幌子,他主要是做藥品走私的買賣。楊保德,人並不壞,隻是被森田利用了。”


    “楊保德剛來,這會兒還在保祿那兒呢。”蔡水根提議道:“他抱著個箱子,應該就是九爺上次說過的那批藥。我看,這個楊保德我們可以接觸一下,往後,沒準這是一條穩定的藥品來源。”


    “那這批藥你們是怎麽打算的?”孫曄問道。


    馮老板和蔡水根對視一眼:“當然是弄走了。”


    “買?”


    “我們哪有錢啊!”馮老板苦笑一聲:“這批藥最少值個五十大洋,你也知道,我們窮的叮當響。買藥的錢不是沒有,但這個我們基層也說了不算呐。”


    孫曄:“所以?”


    馮老板狡黠的一笑:“所以我們打算等今天藥品到了馬會長手裏後,由石隊長出麵弄走。這樣,一來不會給楊保德惹麻煩,二來,我們也得到了藥品。就是辛苦馬會長嘍,得幫我們出這筆買藥的錢。”


    想的倒挺美的!以傳聞中石青山的本事,做到這點倒也不難,不過……


    孫曄想了想,說出了另外的盤算:“我倒是有個建議。”


    “願聞其詳。”


    孫曄:“根據我得到的情報,這批藥其實是楊保德私下裏扣下來要交給楊保祿的。”


    “交給保祿?”蔡水根很驚訝,“看來是因為那天晚上……”


    “對。”孫曄哭笑不得的解釋道:“據我所知,大前天這楊家兄弟倆喝酒的時候,楊保祿喝多了吹了個大牛,愣說自己是八路。結果楊保德這傻小子還真信了!這不,今兒送來還把藥品截留下來,想要交給楊保祿支援抗戰呢!”


    “這……”蔡水根皺著眉頭咬著嘴唇,一臉的無奈。


    這楊保祿也太坑了!上次偷偷藏匿了野尻的金槍,給鼎香樓招惹了麻煩,最後還是自己傳出消息,石隊長偽裝成收驢骨頭的把槍轉移走了!


    這才幾天啊,楊保祿又給自己惹事兒!


    “唉!這個楊保祿啊,一腔熱血是好的,但做事兒不帶腦子!”馮老板無奈的歎了口氣,接著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九爺,你們是怎麽知道這事兒的,按道理來說,楊保祿不會傻到連這種事兒也說出來吧?”


    我怎麽知道的?我是看電視知道的唄!我看了不下十遍,劇情倒背如流!


    “那天晚上……”蔡水根直接說了出來。


    孫曄嘴上敷衍著:“說是這麽說,楊保德帶過來的這批藥可不是白送的,人家可是得把藥錢帶迴去的!這會兒啊,估計楊保祿正犯愁呢!”


    馮老板幸災樂禍:“哈哈,該!讓他吹牛,把自己裝進去了吧?這還是幸虧沒傳到黑藤耳朵裏,要不然,楊保祿就不隻是犯愁了!”


    蔡水根皺眉道:“可是這樣一來,就把咱們的計劃打亂了。”


    “另外,根據最新情報,明天又有一批藥要經過楊保德的手送往高城縣,全是軍需用品,比這次的藥多了三倍不止,並且有一個保定特高課的特務持槍押送。”孫曄眼珠一轉,按照劇情,提供了另一個情報。


    “從保定送到高城……”馮老板眼睛一亮,嘴裏嘟囔著,掐著指頭盤算起來:“這路途可不近呐!途中必然經過安邱,如果這樣的話……”


    “那麽明天就想辦法讓他們在鼎香樓住店!”蔡水根接過話頭說道:“兩批藥,咱們還沒錢,看來第一批藥得想個辦法拖一下了。”


    “這個不用你們想,估計這會兒楊保祿早就給你們鋪好道了。”


    與此同時,鼎香樓後院孫友福和楊保祿同住的屋內。


    “保德,你想想啊,就這批貨我還沒交到我們的人手上,我哪有錢給你呀!”楊保祿強裝鎮定,臉上帶著賠笑,嘴裏糊弄著楊保德:“你等明天我把這貨一送出去,我一個子都少不了你的!”


    “嗯,行!”楊保德稍微考慮了一下,覺得四哥說的在理,便答應了下來。


    這邊,秘密接頭過後,馮老板交接了驢,匆匆忙忙的出了城,他還要趕緊去通知石隊長,商量一下明天晚上如何行動。


    而孫曄再次閑了下來,吃過了蔡水根送來的驢肉火燒,索性在小院活動了一下拳腳,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腦袋汗。


    匆匆洗了把臉,孫曄換了身衣服,腰裏跨上槍,打算出門去黑瞎子那兒點個卯,順便探探賈大隊長的動向。


    對於藥品事件,孫曄隻打算摻和這麽多:提供情報混個任務就夠了,還得我親自給你弄藥品?本課長得苟起來的!


    而那邊,糊弄走了堂弟楊保德之後,楊保祿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唉聲歎氣了一會兒,便匆匆忙忙的開始尋摸對策。


    什麽對策?借錢唄!


    先是去找了師娘,可師娘哪有錢呐,師娘那點體己錢早就給了孫友福用來補貼鼎香樓了。


    等伺候完了晚上的客人,迴到屋裏,楊保祿又把主意打到了師哥孫友福身上。


    孫友福倒是真有錢,孫曄給過他一百大洋呢!雖然已經用了不少,但剩下的也足夠買那箱藥的。


    但孫友福卻是故意掐著不給!畢竟楊保祿怕被師哥罵,死活也不說啥事,就說要錢,作為同門師兄弟,孫友福心裏雖然替他擔心著急,但自己又問不出來,無奈隻得故意拿捏他一下,並給楊保祿出主意,讓他去找八麵玲瓏的蔡水根。


    孫友福暗自盤算好了,蔡水根這小子鬼精的很,肯定能問出來!要真是遇上難事兒了,自己肯定得幫同門師弟一把。


    被師哥三言兩語糊弄過去的楊保祿完全不知道自己師哥才是眼下鼎香樓裏最有錢的人,還真當是師哥用全部家當給馮老板結清了驢錢。


    夜色中,碰了一腦袋灰的楊保祿忐忑不安的敲開了蔡水根的房門。


    “保祿,這麽晚了還沒睡啊?”打開房門,把楊保祿迎進屋裏,對於他的來意,蔡水根猜了個七七八八。


    “嘿嘿,水根,我找你有點事兒……”楊保祿陪著笑臉,倒也不廢話,上來就把借錢的事兒說了出來。


    “五十大洋?這麽多錢?”蔡水根眼珠一轉,心中暗樂,看來保祿這是打算自己掏錢買藥?為了麵子,這保祿可真夠下血本的。


    不過,為了給保祿一個教訓,讓他漲漲記性,蔡水根還是佯裝不知的問道:“保祿,你知不知道這麽些錢它可以買十頭驢?你要這麽多錢幹嘛呀?”


    “我……我娶媳婦!”楊保祿脖子一梗,強嘴道。


    這小子還不說實話?


    “嗬嗬,娶媳婦啊?你打算娶幾個?”蔡水根冷笑一聲,嘲弄道。


    “一個……吧?”


    “一個?”瞪了保祿一眼,蔡水根站起來比劃著:“這年月娶三個它也用不了這麽多錢!保祿,你既然想請我幫你忙,我也實心實意想幫你,是吧?你也得跟我說實話不是?”


    “我……我……我就知道我蒙不了你,唉呀!”楊保祿哭喪著臉長歎一聲,轉身去把門關緊,迴過身來拉住蔡水根的胳膊:“我跟你說實話,你可不許往外傳啊!”


    蔡水根嗤笑一聲:“哼哼,保祿,你要是信不過我,你就別告訴我。”


    “我信得過,我信得過!”


    這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楊保祿必須拚命抓住:“它是這樣的,我呢有個堂弟,在保定那藥鋪子裏做事兒。那天他就來看我了,我一高興多喝了幾口,我這老毛病就犯了,嘿嘿。”


    說到這裏,楊保祿眼珠一轉,連說帶比劃:“我就跟他說,我說我想做買賣,掙點小錢。聽說現在這西藥特別俏,我就說你給我弄兩箱來,我拿出去倒騰倒騰我掙點兒錢。”


    說著,楊保祿一拍大腿,懊惱的說道:“哎呦,誰知道,這小子他傻,他實誠,把我酒後的胡話全當了真話了,他真給我提了一箱子藥過來!”


    行,你小子行,這理由怕不是現編的吧?蔡水根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裏暗道,這保祿不喝酒的時候倒也不傻,還知道裝八路的事兒不能往外說,難為他還能想出這麽個借口來。


    雖然還不是實話,但喝酒誤事這點保祿倒是承認了。罷了,今兒訓他一頓就放過他吧,等明天著。蔡水根心裏盤算著,嘴上怒喝道:“保祿啊保祿,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你傻呀!?你知不知道,現在這西藥都是違禁品,這要是讓憲兵隊知道了,你腦袋還要不要了!”


    “是啊,可現在後悔已然晚了呀!”楊保祿懊悔道。


    蔡水根:“你!唉!東西呢?”


    “我給藏起來了。我琢磨來琢磨去,隻能先給錢,東西怎麽辦,以後再說吧!”


    聽了這話,蔡水根放心的點點頭,挺好,這也算是陰差陽錯把藥品留下了。


    “水根,我求你了!”楊保祿倒了一杯水遞上,哭喪著臉獻著殷勤:“你可得幫幫我,要不然我就真完啦!”


    “現在你知道著急了?”


    “嗯嗯!”


    訓了保祿幾句,蔡水根就勢出了個主意:“這樣吧,明天晚上我去找找人,試試看吧。”


    “可是明天下午保德他就來……”


    “想辦法拖一拖嘛!”


    “這……好吧!”


    明天晚上怕是有行動,蔡水根必須想辦法把兩箱藥都拖在鼎香樓!


    至於怎麽拖,讓保祿自己去想辦法,正好給他一個教訓。


    時間在楊保祿的焦急中過了一晚,果然,第二天中午剛過,楊保祿正在後廚收拾客人吃剩下的殘湯剩飯,夥房的門被推開,楊保德一臉焦急的走了進來。


    “四哥,錢呢?”


    “噓!”楊保祿趕緊關上夥房的門,從灶台後麵取出那一箱子藥來。


    “嘿!你怎麽還沒把它送走呢?”


    一看到藥箱,楊保德心裏咯噔一下,心道壞了,藥在這,那錢……


    “錢呢?”楊保德不死心的問道。


    “哎呀,你著什麽急呀,上次不是讓你跟老板說,接貨的人不在,把貨放在熟人那兒存兩天嗎?”楊保祿打算先穩住堂弟。


    “我就這那麽說的呀?”


    “那你還這麽說!再存兩天!”


    “可森田等不及呀,他讓我這趟一定把兩批藥的錢全拿迴去!”


    “兩批?”


    “嘿嘿,四哥,我這迴又帶了一大箱子藥……”


    費勁了口舌,好說歹說,楊保祿總算把堂弟敷衍過去,讓堂弟答應下來,今晚上先在鼎香樓住下歇一晚,等晚上自己再想辦法給他籌錢。


    開了兩間客房,把楊保德和保定特高課的“奎爺”送進房間,楊保祿抹了一把汗,長噓一口氣,轉身趕緊去催促蔡水根去幫他籌錢。


    孫曄也沒閑著,上午按照黑瞎子的吩咐,幫著偵緝隊往小馬莊炮樓押運了一次物資,下午迴到安邱縣城交卸了差事,剛從特務機關出來呢,恰好遇上在鼎香樓門口賣煙的小石頭。


    在小石頭刻意的引領下,孫曄一路“追捕”著他來到城南一座民宅前。


    小石頭帶著節奏敲了敲院門,一個青年悄悄打開門,把兩人迎進去,鬼頭鬼腦的張望了一下,這才關上門,重新迴到院子裏。


    孫曄跟著小石頭進了屋,打眼一看,隻見屋裏炕上,一位壯碩的男人一手掐著雜合麵窩頭一手端著碗小米粥唿嚕唿嚕的吃的正香。


    “來了?請坐。”


    見屋裏進來人,壯漢放下碗,和善的笑了笑,站了起來。


    孫曄上下仔細打量著壯漢。隻見這人一身月白長衫,身材高大,生的虎背熊腰,一張國字臉一臉正氣,濃眉大眼炯炯有神,單就這麵相,就會讓見了忍不住讚歎:好一條英雄好漢!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八路軍安邱武裝工作隊隊長石青山!”


    石青山!孫曄眼珠瞪圓,眼神明亮。


    這可是活的石青山,這個劇情世界裏最牛逼的英雄,堪稱鬼子漢奸的活閻羅。


    這要是換成原主張得貴,這會兒怕是已經趴在地上了。可惜,現在是孫曄當家做主,不說身體數據,而且是已經和武工隊暗通款曲達成合作了,怕什麽石青山!?


    鎮定,老子是正麵人物!


    石青山也在打量著孫曄。


    怎麽說呢,如果賈隊長的容貌可以用“直接槍斃”來概括的話,老九張得貴的長相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也夠直接判刑的。孫曄穿越過來,占據了老九的身體,當然也繼承了老九的麵貌。


    石青山擰著眉頭,倒吸了一口涼氣,覆蓋老繭的手掌微微顫抖了兩下,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一般情況下,遇到這種相貌的人,石青山都是先掏槍瞄準了再說。


    “你就是九爺?嘖嘖,真是見麵不如聞名,人不可貌相啊!”石青山一抱拳,感慨道。


    這家夥這是在暗戳戳的嘲諷我吧?


    孫曄斜了他一眼,沒說話,還好能夠經年累月的細微調整長相,要不然後麵齊翠花就算是顧忌同誌的情誼也沒辦法搞對象。


    “哈哈,開個玩笑。”石青山爽朗的笑了一聲,開門見山說道:“這次請九爺過來,一是久仰九爺的名氣,但求一見;二來,還是為了今天晚上的行動。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石青山簡短的向孫曄道出晚上的計劃。


    計劃簡單粗暴,石青山帶領一名武工隊員打扮成客商,進入鼎香樓後突襲“奎爺”,取了藥品,借助“奎爺”的身份出城。


    孫曄的作用旨在以防萬一。


    行動開始後,孫曄要坐在鼎香樓大堂,阻止萬一有可能來鼎香樓吃飯的鬼子漢奸進入後院;如果晚上出城不順利,石青山則會藏在這處民宅,等待天亮後出城;如果行動被鬼子察覺到進而進行全城搜索,孫曄則會加入搜索隊伍,幫助石青山蒙混過關。


    電視劇裏演的輕鬆,仿佛藥品就放在那裏,走過去拿走就是了。實際上,這種行動是十分危險的。


    鬼子天黑後是不許平民出城的,而且夜晚街麵上還會有憲兵巡邏,鼎香樓的位置,還位於鬼子的心髒地帶……


    而且說實在的,如果“奎爺”是個鐵杆漢奸,被突襲後拚死反抗,槍一響,雖然奎爺死了,但石青山他倆誰都跑不了!


    所以要做最壞的打算!


    為了兩箱藥品,冒這麽大的危險,值嗎?


    可山裏的戰士在流血,一盒磺胺,那就是一條命!


    就算有了孫曄在上海支援的藥品,現在也照樣稀缺。


    寒暄了幾句後,孫曄匆匆離開這裏返迴了鼎香樓,而石青山兩人也在為晚上的突襲緊鑼密鼓的準備著。


    夜幕降臨,街道上已經戒嚴,一隊鬼子憲兵帶著偽軍在西關大街上巡邏,時而路過鼎香樓門口。


    客人全部走光,鼎香樓已經上板,孫曄卻是依舊坐在大堂,桌子上兩斤醬驢肉一斤老白幹,兩個酒盅,孫曄和孫友福吃的正美。


    當然,與孫曄喝酒孫友福一開始是拒絕的,店裏沒這個規矩。但架不住孫曄硬拉呀,而且還是孫曄請客。


    別看孫友福是開驢肉館的,但他平常吃的,也隻是雜合麵窩頭就鹹菜,驢肉這種東西,都好幾個月不舍得碰了。


    於是孫友福推辭了幾下,看著桌子上的醬驢肉,咽了咽口水,索性就坡下驢了。


    “來,九爺,我敬您!不瞞您說,這全安邱城的老總,我就服您!大氣!”


    “好好,喝!”


    在孫曄的刻意引導下,長期不見葷腥的孫友福小一斤肉,大半斤酒下肚,現在已經迷迷瞪瞪的了。


    孫曄倒是沒咋喝,每次都是端起來抿一口,待會兒要給石青山放風呢,喝醉了怎麽行。


    對於孫曄喝酒偷奸耍滑,孫友福更沒有意見了。這可是正宗的衡水老白幹,沒摻一滴水,你不喝正好,全便宜我了!


    兩人推杯換盞正喝著呢,突然,砰砰兩聲,敲門聲響起。


    “誰呀!”孫友福皺了皺眉,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歪歪斜斜的一邊走向門口,一邊念叨著:“這都上板了怎麽還有人來呀。”


    取下門板,打開門,一個留著寸頭的小青年擠了進來。


    “掌櫃的在嗎?”


    “我就是。”正說著呢,又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大漢進得門來,孫友福掃了兩人一眼:“兩位是吃飯呐還是住店啊?我們這都封了火了……”


    “我們找兩位從保定來的房客。”小青年說著,從袖子裏扯出兩張準備票塞在孫友福手裏。


    “保定的房客?哦……有有!”孫友福眼神迷離,略微考慮了一下,保定來的房客,那不就是楊保德和那條黑皮狗?再瞧這二位,怕是也不是什麽善茬。不過,自己也犯不著為楊保德他倆隱瞞啊,住店也沒給錢啊!


    “那就勞煩掌櫃的給我們指一下,他們住在哪屋。”小青年說道。


    “好,好,我領二位去。”


    孫友福答應一聲,打開連接大堂和後院的木門,剛要頭前帶路,卻聽身後傳來孫曄不耐煩的叫嚷聲。


    “孫掌櫃,幹啥呢?迴來喝酒!”


    “哎?這……”


    月白長衫的壯漢,也就是石青山,抬起頭來,與孫曄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微微點頭,同時,嘴裏說道:“不敢勞煩掌櫃的帶路,您幫我們指一下就行了。”


    “哎,好,”孫友福指了指:“小夥計住那間,長得特兇的那個住那間。”


    “好。”


    孫友福指完路後,在孫曄的催促下關上木門,返迴大堂繼續喝酒。


    後院裏,石青山與手下對視一眼,同時掀起衣服,從腰裏拔出手槍來。


    客房內。


    楊保德一臉狐疑的看著楊保祿:“四哥,你不會有什麽事瞞著我吧?”


    “我,其實也沒什麽。”楊保祿很是難為情。


    弄錢這事兒,蔡水根確實是答應了,但蔡水根壓根就沒什麽行動。


    下午的時候,蔡水根把保祿撒謊的事兒跟掌櫃的一說,孫友福當場拿定主意,讓蔡水根別管這事兒了。這次,就權當給保祿一個教訓,非得逼著保祿在楊保德麵前承認撒謊不可。


    至於錢嘛,如果這藥非得買,孫友福也不是不能出。畢竟,西藥可都是緊俏貨,悄悄地賣到市麵上,還能賺上點。


    “不對!”楊保德看著堂哥的神情,越發覺得他可疑,頓時有些急了:“四哥,為這事,我都快把命搭裏邊了,你怎麽就不能跟我說句實話呢?”


    楊保祿一臉的難為情,咬了咬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隻得實話實說:“哎呦,保德兄弟,事到如今我不跟你說實話也不行了,其實,我根本就不是這個!”


    說著,楊保祿比劃了個八的手勢,然後,羞愧的低下頭,不敢看保德。


    “哦,啊?”楊保德震驚的看著堂哥,一臉的氣氛外加難以置信。


    “兄弟,對不住,消消氣,四哥我這不也是喝多了嘛!”


    楊保祿陪著笑臉,總算把楊保德安慰下去。畢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堂兄弟,楊保德總不至於拿四哥怎麽樣。


    “兄弟,這東西你該給誰還給誰去。”


    楊保祿打算讓保德把藥拿走,依然送給馬會長。


    楊保德一臉的不情願,輕信了四哥的話,本著一腔熱血想為抗戰做些貢獻呢,合著這幾天自己白忙活了。


    “可是,四哥,這東西要不落到這個手裏,它可惜了呀!”


    “是呀,唉……”


    就在這時,趴門外聽了一小會兒的石青山心理已然有數,於是一把推開房門,迅速衝了進去,手裏的毛瑟槍比劃了一下,口中輕喝道:“別亂動,八路!”


    就在石青山推門的同時,寸頭小青年也一把推開奎爺的房門,同樣迅速衝了進去,手裏的槍也對準了正自酌的奎爺。


    奎爺已經喝得五迷三瞪的了,瞄了一眼槍口,他連身子都沒動,依然坐在那兒喝酒,隻是歪著腦袋,滿不在乎的嚷嚷道:“幹什麽!老子是保定特高課的!”


    這小子挺豪橫啊?青年不緊不慢的關上房門,冷笑了一聲:“哼,老子是安邱武工隊的!”


    “八!八爺饒命!”


    聽到安邱武工隊這個詞,奎爺瞬間站了起來,一股涼氣從脊椎直竄上額頭,冷汗直冒,雙手高舉,一動也不敢動。


    這可是安邱武工隊啊,石青山呐!麵前這人,可別不就是石青山吧?快槍石青山,見了別動換,冀中這一片幹二狗子的都知道!


    “八爺,槍在腰裏,您自個拿。”


    見到奎爺這慫樣,青年也頓時放下心來。說著的,他還真怕這二狗子是個鐵杆漢奸,到時候槍一響誰都落不了好。


    順手把奎爺的槍拿走,青年指著炕上的大箱子吩咐道:“把那箱子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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