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地輸給了古之陽,輸給了這個籠罩著他的巨大陰影,他頹廢地想,就這樣吧,就這樣死在這裏也好,他對活著已經沒有什麽太大的渴望了,他也不想再繼續掙紮了,無論如何掙紮,他也再也不可能翻身了。


    此時古之陽已經走到了季無淵麵前,他先是看了蠱公子和毒姑姑一眼,又將目光落在了季無淵身上。


    都是眠川修真界的大佬,他自然是見過季無淵的。


    “季道友,”他微微抱拳問道,“不知季道友突然來訪我煉骨堂是有何事?”


    季無淵勾起了唇角,一臉的皮笑肉不笑,他也抱拳迴禮道:“還要恭喜古道友成功晉升化神期。”


    “僥幸而已。”古之陽竟然看起來頗為謙虛。


    季無淵也不再繼續客套了,他可向來是喜歡鬧事的性格,客氣一句也就行了,自己徒弟都被欺負到頭頂上來了,肯定得先找迴場子,他冷笑道:“古道友,季某來此隻想問一句,你煉骨堂的人為何要綁架我正道盟的弟子?還將他們丟進了幽冥蟲窟?”


    古之陽明顯愣了一下,他皺眉道:“原來在我閉關之時,突然落入蟲窟的是你們正道盟的人。”


    他閉關正閉到最關鍵的時刻呢,便注意到有人闖入了幽冥蟲窟,來得人還不少,好在修為都不高,他正忙著呢,就沒搭理。


    季無淵伸手,一把將旁邊的蠱公子提溜了起來,扔在了古之陽麵前,然後道:“你們這位祭祀可是親口告訴我,你古之陽對我正道盟頗為不滿,專門將我的徒弟抓來泄憤,還揚言等到一晉升到化神期就要討伐我正道盟!”


    古之陽看了蠱公子一眼,見蠱公子頹廢在地上,一臉雖死猶榮的表情,心裏大概有了數,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師弟是個什麽德行了,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花重金將毒姑姑聘請來當客卿幫著管事。


    他神色未變,開口對季無淵道:“季道友,這話一聽就很沒真實性,我若真想討伐正道盟,抓您的徒弟來泄憤,也不會在剛晉升到化神期的時候,肯定要等到化神後期的時候,到時候我腳踩玄天宮,拳打七星門,豈不美哉?”


    眾人:“……”


    葉拂心中直唿牛逼,這話說得,這簡直就是赤.裸裸地挑釁啊!


    毒姑姑的冷汗也下來了,作為一個左右逢源的社交高手,她是真聽不得這種引戰拱火的話,不應該啊,她分明記得堂主是個談判高手呀,怎麽閉個關出來,人就傻了嗎?還是說晉升到化神期之後,他就飄了?


    季無淵眯起了眼睛,神色間閃過了一絲危險的殺氣:“如此說來,古道友是真的準備向我正道盟宣戰了?”


    “不,”古之陽搖頭否認,他老實道,“我打不過你。”


    他如此老實地承認,倒讓季無淵稍稍愣了一下:“那你是何意?”


    “我是在洗脫我的嫌疑,闡述蠱公子的口供並不符合邏輯,畢竟我真的打不過你,季道友在化神期中也屬於實力強悍之輩,我一個小小的煉骨堂堂主,不過剛剛化神,不可能傻到去主動招惹您的。”


    他這一番先抑後揚聽得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


    不過被這種方式拍了一通馬屁,季無淵竟然覺得很受用,他緩和了語氣道:“所以古道友的意思是……”


    古之陽指著地上的蠱公子道:“若我沒猜錯的話,應該都是他一手策劃出來的,妄圖讓你我二人鷸蚌相爭。”


    “哦?”季無淵覺得頗為有趣,“古道友既然如此肯定,那為何不早早地將此人逐出煉骨堂?”


    古之陽迴答得很真誠:“因為煉骨堂缺人,我把他辭了,手下沒有員工,很多事都幹不成了,所以雖然他讓我很不滿,而且我也知道他有異心,但還是得把他留著,”古之陽搖頭歎息,“季道友也是一派掌門,應該理解我等做掌門的難處吧。”


    此言一出,竟然直接引起了季無淵的共鳴,他也長長地歎了口氣,點頭道:“古兄所言極是啊!”


    於是古之陽指著蠱公子對季無淵道:“正道盟也無人員傷亡,此事都是他一人挑起的,季道友可隨意處置他,隻希望可以留他一命,日後好讓他繼續給我煉骨堂做事,魔教招生困難,實在是缺人用啊!”


    第79章


    古之陽這一番話, 竟然讓蠱公子生出了幾分感動,原來自己一直討厭著的這位師兄,會用這種理由來保全他。


    他突然就開始反思起了自己的行為, 好歹是幾百年的同門師兄弟,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些……


    古之陽並不知道蠱公子在想什麽,因為他說的這番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在這個安寧和平的眠川修真界, 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是一個門派發展的關鍵,隻有有了足夠的人才,門派才能運作起來, 才能走向更好的未來。


    這一點, 作為七星門掌門的季無淵自然是非常明白的,隻不過七星門屬於眠川有名有姓的大宗門, 並不會出現招生困難這種情況, 他們還是有得選擇的,但煉骨堂可就不一樣了。


    煉骨堂, 三大魔教之一,雖然在現在的和平年代裏,也就是個以前有點兒黑曆史的小門派,但是除了東海城當地的修士可能會選擇煉骨堂,大部分的修士還是希望到更廣闊的天地去發展。


    季無淵還是能夠理解古之陽的難處的,畢竟作為七星門的掌門,他有時也不得不包容下麵一些讓人血壓升高的員工, 雖然某些人品性很差, 還不好管理, 但人家的本職工作做得挺好的, 作為一個掌門,就得學會包容和因材施教,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崗位,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古之陽重重地歎了口氣,說道:“季道友啊,現今的眠川就是這個局勢,像你們這樣的大宗門呢,修士們都擠破頭想往裏進,在經過一輪輪的篩選後,剩下的才是我們這種小門派的,但是眼高手低的修士太多了,他們很多人既進不去你們這樣的大宗門,又看不上我們這樣的小門派,就導致我們真的招不上來有用的人才,隻能自己培養了。”


    說著,古之陽指了指蠱公子道:“他身上的問題很多,但好歹是我煉骨堂一手培養出來的,在他身上花費的時間和資源都不少,勉強還是能用的。”


    蠱公子:“……”


    雖然知道堂主這麽說是為了保全他的性命,但為什麽總覺得怪怪的呢?


    古之陽心中感慨著,現在這世道就是這樣啊,大門派是掌門壓榨弟子,掌門隻需要提出發展方針,剩下的讓手下的弟子去執行就行了,像他們這樣的小門派則是弟子壓榨掌門,什麽都得掌門去親曆親為,手下不聽話還不敢教訓,怕人家直接辭職走人,到時候隻會讓本就人丁凋零的他們更加雪上加霜。


    季無淵的神色微微閃動,古之陽說得真情實意,道盡了一個魔教掌門的辛酸與苦楚,姿態也放得很低,他若再咄咄逼人確實容易傷了和氣,橫豎正道盟的弟子也都還活蹦亂跳的,而且此事也明顯是蠱公子一手鑄成的,隻懲罰他一人,倒是合理。


    季無淵摸著下巴看向了蠱公子,直看得後者心裏一陣發毛。


    他道:“此人的心思相當惡毒,竟然妄圖挑起正魔之爭,隻簡單地懲戒一下實在是過意不去!”


    古之陽大度地伸出手來,然後道:“季道友可隨意處置!隻要留他一命繼續給我煉骨堂做事便好了!”


    季無淵的目光在蠱公子身上上下打量著,他看著這個一頭銀發,頭發上還疑似摸著發油,臉上被他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青年,突然就有了注意。


    他道:“不如這樣吧,把他頭發剃光,讓他頂著鹵蛋頭……嗯,就三十年吧。”


    “什麽!”蠱公子臉色大變,他驚恐地向後退去,捂住了自己的頭,大叫道,“士可殺不可辱!你不能這麽做!”


    古之陽倒覺得這個懲罰方式不錯,既讓正道盟解了氣,又沒有傷到蠱公子的性命,甚至還保全了他的實力,除了形象受損以外,並不影響他繼續給煉骨堂打工。


    於是古之陽一本正經道:“師弟,我覺得鹵蛋頭其實挺好看的。”


    蠱公子大唿道:“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你覺得好看你怎麽不去剃個鹵蛋頭?!”


    毒姑姑也幫著勸了起來,作為眠川的著名美妝博主,毒姑姑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蠱道友啊,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這個世界上沒有醜男人,隻有懶男人,就算你真的剃了個鹵蛋頭,也可以靠著穿衣和適配的妝容,讓自己看起來好看的!比如你可以穿一件合身的袈裟,不知道的人第一眼看過去會以為你是個秀氣的小和尚!”


    “不!我不當和尚!你們都在忽悠我!”蠱公子都快哭了。


    季無淵則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起初還覺得自己想出來的這個懲罰手段是不是太輕了些,但看到蠱公子這副抗拒的樣子,他心裏別提有多爽了。


    他一把拔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獰笑著對蠱公子道:“蠱道友啊,我來幫你剃頭吧!”


    “桀桀桀桀桀!”他一邊笑,一邊一步步上前。


    此時的季無淵宛如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鬼,葉拂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詞——“鬼剃頭”。


    下一刻,劍光閃過,還不待蠱公子反應過來,便看到片片如雪般的銀發從頭頂掉了下來,而自己的腦袋也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涼感。


    他呆滯地坐在地上坐了好半天,才終於反應了過來,顫巍巍地抬起手來,摸向了自己頭頂光潔鋥亮的頭發,手指觸上之後,仿佛被什麽東西燙了一般,又猛地縮了迴來,他的臉上交織著痛苦和不可置信兩種情緒。


    幾秒之後,他突然瘋了般地將落在地上的銀發一把把抓起來,但破碎的發絲還是無情地從他指縫間溜走,他的動作顯得那樣的徒勞和可笑,仿佛這麽做,那掉落了一地的發絲就可以重新長迴他的頭上一般。


    他抓著抓著,動作越來越慢,最終慢慢停了下來,他終於不得不接受自己變成鹵蛋頭的這個事實了。


    蠱公子抱著一把把的銀發,仰天痛哭:“不要離開我啊!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啊啊!啊啊!這份孤獨我承受不了!”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殘忍了,葉拂閉上了眼睛,不忍繼續看下去。


    季無淵簡直要樂開花了,爽,真爽,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對古之陽道:“道友,此人已經懲治過了,我七星門就不多追究責任了,還請道友將我正道盟的弟子從幽冥蟲窟中帶出來。”


    古之陽無視掉了痛哭流涕的蠱公子,點頭道:“沒問題,我這就親自去將他們帶出來。”


    ……


    之後的事情就很快了,季無淵跟著古之陽一起深入幽冥蟲窟,找到了顧沉玉他們幾個,並且還發現了地底的幽冥蟲窟和呂家的地底祠堂相連接,寧簌簌也將自己的發現和猜測告訴了季無淵,季無淵倒是沒說什麽,隻是神色古怪地在裏麵轉了好幾圈,也不知道是有什麽發現。


    來到此地的這群正道盟弟子都活蹦亂跳的,當然,除了裴清讓,他受了極重的傷,等到季無淵來營救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昏迷,隻不過他的傷是呂家祠堂中的陣法造成的,所以也怪不到人家煉骨堂頭上。


    寧簌簌看到裴清讓的時候,急得都快哭了,顧沉玉倒是很好心,他拉著蕭晚眠這個天才醫修一起,把寧簌簌和重傷的裴清讓送迴了玄天宮。


    葉拂和舒小茵則跟著季無淵一起,踏上了迴七星門的旅途。


    自此,這場混亂不堪的東海城之行終於結束了……


    ……


    煉骨堂。


    古之陽正在清算著此次事件造成的損失,越是清算,他的臉色就越是不好看。


    煉骨堂本就手頭拮據,經曆了這次創傷之後,沒個三五十年估計是沒辦法恢複原氣了。


    蠱公子還坐在旁邊抱著自己的頭發傷春悲秋呢,毒姑姑向古之陽匯報著此次的各種情況。


    古之陽皺起了眉頭,他指著一邊的蠱公子道:“你是說他搞了這麽多事是想篡位當堂主?”


    毒姑姑點頭道:“對,他好像對堂主之位有什麽執念。”


    古之陽一臉的憤怒,他扭頭瞪視著蠱公子,愣是把蠱公子從傷春悲秋的狀態裏給拉了迴來,他頂著自己的鹵蛋頭,有些不安地道:“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你想當堂主?”古之陽語氣不善地問道。


    “我、我……”蠱公子“我”了半天,最後將氣全撒在了毒姑姑身上,“你不能這麽過分!我給了你那麽多靈石!你卻一直在坑害我!不行!我現在要求你立馬將我支付給你的靈石退還!”


    毒姑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說道:“我是在幫你啊,你不是想當堂主嗎?”


    不等蠱公子再說什麽,古之陽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了起來,然後質問道:“你想當堂主為什麽不早說?!”


    蠱公子:“?”


    怎麽感覺好像有些不對勁。


    很快,古之陽就從懷裏掏出了一枚人骨製成的巴掌大小的令牌,塞到了蠱公子手中,然後道:“滴精血吧,從此以後你就是煉骨堂第二十七代堂主了。”


    蠱公子:“?”


    他不是在做夢吧?


    “快點兒啊,發什麽愣?”


    蠱公子不確定地問道:“你真的要將煉骨堂堂主之位給我?”


    “對呀!”古之陽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那你呢?”


    “我來當祭祀,你以後每個月定時給我發俸祿就行了。”


    蠱公子心中生出了幾分狐疑,但此時此刻,煉骨堂堂主的令牌就捏在他手中,他隻要將精血滴於其上,這整個煉骨堂,包括曆代堂主會得到的極品蠱蟲可就是他的了!


    蠱公子很激動,他終於可以得到他夢寐以求的一切了!


    他抬起手,指尖按在了眉心處,很快就引出一滴精血,滴在了堂主令牌之上。


    那滴精血很快就溶入了白色的骨製令牌中,令牌發出了淡淡的紅光。


    古之陽也很激動,而且他激動得快哭了。


    他激動地對蠱公子道:“來,迴答我的問題,蠱公子,你是否願意成為煉骨堂的第二十七代堂主?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它,照顧它,尊重它,接納它,永遠對它忠貞不渝,將它的榮辱置身於自己的利益之前,直至生命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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