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朝著山上而去。


    走了很遠,霧深真人忽然說道:“解語那個丫頭喜歡陛下,陛下知道吧?”


    顧泯點點頭,“知道的。”


    霧深真人這才鬆了口氣,有些感慨的說道:“還好,要是這個丫頭到死都不曾讓她喜歡的人知道自己喜歡他,那才是天底下最可悲的事情。”


    顧泯不知道說些什麽,隻能沉默。


    霧深真人原本不是個話多的人,但今天也多說了不少,“當初那丫頭是我帶上山的,是個安靜性子,名字和人都一樣,雖說練劍天賦並非上好,但也不差,隻是看著柔弱,實際上她心裏也是個堅韌女子,喜歡一個男子,那就會一直喜歡下去,為喜歡的男子,赴湯蹈火,好像也做得出來。”


    解語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文弱的形象,但實際上,在她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無比堅韌的心。


    顧泯張了張口,“為顧泯不值得的。”


    “不值得?”


    霧深真人搖頭道:“女子喜歡哪個男子,都是她自己的決定,她要為哪個男子做些什麽,也是她自己的決定,不需要男子來覺得值不值得。”


    我喜歡你,那是我的事情,至於你喜不喜歡我,那其實喜歡我最好,至於不喜歡我,那也不影響我繼續喜歡你。


    我喜歡你,一直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至於我要為你做些什麽事情,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根本就與你無關。


    顧泯其實之前是不太懂這個道理的,不過如今算是明白一些了,不過明白得太遲了。


    人都走了。


    霧深真人忽然問道:“如果那丫頭還活著,你又是南楚的皇帝,娶一個女子和娶幾個女子也沒什麽區別,會不會娶那丫頭?”


    這是個問題。


    顧泯有答案。


    他搖了搖頭,“解師妹我一直把她當作師妹,並未有過其他想法。”


    霧深真人點點頭,“很好,除去喜歡之外,為其他任何事情娶一個女子,都是對那女子最大的不尊重。”


    霧深真人看起來,也會是有一段美好故事的那種人。


    臨近某地,霧深真人的話便少了,但還是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她說解語那丫頭其實不是太傷心顧泯不喜歡她的事情,她喜歡她的顧師兄,自己樂在其中,不管顧泯是不是喜歡她。


    這些話,讓顧泯更加的黯然神傷。


    最後霧深真人站定,看向遠處,然後說道:“就送陛下到這裏了,等會兒下山也不用知會,對了,掌教有言,以後朝暮劍派和柢山交好,互通有無。”


    有這番話,便算朝暮劍派和柢山之間的梁子解開了。


    沒有因為解語的死,霧清真人和柢山的隔閡越來越深厚,反倒是讓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便做出了如此的選擇。


    有些事情,是真的可以放下了。


    顧泯獨自朝著那邊走去。


    那裏有個山洞,在山洞前有一方寒潭。


    一方小小的墳塋在寒潭旁。


    墓碑上隻有解語兩字。


    再沒有多的。


    顧泯來到這邊坐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起。


    坐了很長的時間,顧泯還是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他知道這裏麵躺著的是他的解師妹,他也知道,對方肯定想和她好好聊聊,可是他就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隻是這麽坐著。


    等到日暮降臨,等到天色漸晚,在黃昏中,顧泯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淡,“柢山顧泯,見過解師妹。”


    千言萬語,說了也聽不見。


    但一句不說,也不行。


    “解師妹,你太傻了。”


    ……


    ……


    得益於禦北軍趕赴戰場,那場大戰雖說沒能重創大祁邊軍,但是兩邊夾擊之下,也算是取得了勝果,而後冠軍侯賀無疾帶領大軍入城,正式宣告,南楚被動挨打的局麵得到緩解。


    等到鳴金收兵的時候,南楚這邊取得的戰果,也不算小,至少在這一戰裏,是占得上風的。


    雖說這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原因,但也足以讓尚元龍和南楚邊軍將士覺得解氣了。


    尚元龍在城頭上和賀無疾相見,這位南楚邊軍主帥臉上血跡還沒擦幹淨,主動抱拳,哈哈大笑道:“早聞軍侯大名,隻是未曾一見,如今竟然還可以共事,當真是尚元龍的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兩鬢斑白的賀無疾,如今境界隻怕已經可以比肩四海之主,但麵對尚元龍,他還是客氣還禮,“尚將軍統軍有方,之前在戰場上一看,調度不凡,再想著堅守多日,尚將軍足以稱得上是當世名將。”


    尚元龍笑道:“繆讚繆讚,軍侯太客氣了。”


    賀無疾點點頭,沒有再繼續客氣下去,而後他和尚元龍在城頭上站定,主動開口說道:“大應邊軍已經徹底被陛下擊潰,曹北玄領著二十萬大軍北上,在咱們解決南邊的麻煩事情之後,大應那邊,也就徹底解決了,到時候這天下便安定了。”


    尚元龍笑著問道:“怎麽聽著軍侯的意思,還有些遺憾?”


    賀無疾也不藏著掖著,“原本以為這一統天下,怎麽都要好好的鏖戰幾次,但誰能想到,到了如今,竟然隻剩下最後一場大戰了,這大應大祁,兩座王朝,怎的如此不濟事?”


    尚元龍麵露笑意,“要怪就怪軍侯的大軍鋒芒太盛,二十萬禦北軍,全部都是修行者組成的,又有軍侯這樣的統帥,橫掃天下,豈不簡單?”


    賀無疾搖頭道:“這次南下,是陛下統兵,陛下雖然年輕,可卻隱隱有當初啟皇帝的風範了,果然是血脈相連啊!”


    能讓賀無疾真心實意,一點折扣都不打而佩服的人,隻有那位千年前一統世間的寧啟皇帝了。


    他拿顧泯和寧啟帝相比,這個評價已經相當的高了。


    賀無疾看著城下,“如今隻等那支大軍南下了,到時候這陸地上的戰事也就了結了,不知道陛下是否會想著去四海之外看看。”


    賀無疾如今已經沒有去想陸地上的戰事了,而是想著四海之外的那些蠻夷,曆來都是四海之外的蠻夷時不時的出現在大陸騷擾,而很少有大陸的王朝遠赴重洋,去打擊四海之外的那些蠻夷。


    即便是千年前的寧啟皇帝,也隻是去到海外開采陵山石,而沒有想過徹底滅亡那些蠻夷。


    但賀無疾和北戎有過不短時間的接觸,深知那些蠻夷,每日都想著重新迴到陸地上。


    外患不除,一日不得安寧。


    賀無疾忽然又笑了起來,“其實不著急,我還能活好幾年,陛下更是年輕,想來有生之年,是肯定能夠看到陛下帶著我們遠渡重洋的。”


    尚元龍點點頭,等到這邊大祁被解決之後,其實陸地上隻有南邊的五國了,那五個小國,派遣個幾萬精兵也就可以覆滅了,實在是不用大動幹戈。


    到時候是真的要看著海上了。


    兩個人都是當世名將,自然看得極遠。


    尚元龍忽然笑道:“軍侯覺得,咱們南楚一統世間之後,是依舊叫南楚好,還是叫大寧?”


    顧泯作為南楚皇帝,身上卻有著大寧皇族的鮮血,怎麽去定國號,其實也是個值得去想的事情。


    賀無疾搖頭笑道:“一切都看陛下的想法。”


    他不會有什麽別的意見。


    尚元龍深知有這麽個想法對於南楚是多大的好事。


    他真心實意的說道:“軍侯真乃國之柱石!”


    ——


    城外,大祁軍營。


    中軍大帳中,藥味彌漫。


    麵無血色的大祁皇帝梁照躺在床上,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胸前的傷口,早在之前,便有醫官告訴他了,那一劍傷及他的氣府,他恐怕此生都不能再修行了。


    這種話,對一個劍道天才來說,太過於殘酷。


    換做旁人,隻怕早就已經承受不住了,梁照雖然不是一般人,都也有些接受不了。


    攥緊拳頭,這位大祁皇帝,正在思考,自己當初選擇來做這個皇帝,而舍棄劍庭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這是梁照,生平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所選擇的。


    他想起那個同樣年輕的年輕人,神情有些難看。


    迴想這麽多年,自己竟然從未贏過他,除去最開始的平手,後來不管是在劍道還是在天下,都不曾贏過。


    梁照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我難道不比你更努力嗎?


    我難道受的磨難就比你少了嗎?


    梁照看著一側掛起的黑色帝袍,喃喃自語,“顧泯,我們之間,還沒結束。”


    第501章 寅州


    三月春深,鶯飛草長,南楚才重新修繕的官道左右,花花綠綠,還當真是有些春日盛景。


    一架馬車,在遠處悠悠而來,駕車的馬夫是個女子,不算高大,一額頭都是汗珠,看起來便知道很緊張,顯然也不是個熟手。


    那架馬車,比一般馬車要大出不少,除去兩個年輕人躺在車廂裏,甚至都還有空閑空間,能放得下一個小藥爐子,一個少年,便正在煮藥,藥味彌漫整個車廂。


    兩個年輕人的傷勢差不了多少,不過身為劍胚的那位,睡得安穩,鼾聲不斷,讓另外一位容貌冠絕世間的年輕人有些無奈,掀開簾子,看到了外麵春景的他,心情便好了不少。


    如今離開邊境,前往郢都,原因倒是隻有兩個,頭一個是邊境那邊的戰事已經緩和,之後大軍聯手,將大祁邊軍徹底擊潰,並非是什麽難事,有冠軍侯賀無疾和尚元龍兩人在邊境,沒有顧泯插手的地方,二來便是他這次傷勢還真是不輕,要好好靜養,如今返迴郢都,也算是身為南楚皇帝的他,可以重新坐鎮中樞了。


    不過這次返迴郢都,顧泯沒要郢都派人來護衛他,也沒有要邊軍抽調修行者,而是就和蘇宿三人,架馬車迴郢都。


    想來至少要一個多月,才能迴到郢都。


    當然有這個想法之後,那些個邊軍大將,沒一個敢點頭同意的,尤其是尚元龍和蔣千尺,更是不敢讓顧泯涉險,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顧泯給拒絕了。


    他實在是有些累了,從離開南楚邊境到現在算起,這麽多時日,他當真是沒有一刻得到了休息,如今總算是大事解決了,他也想要忙裏偷閑。


    至於會不會在南楚境內,被什麽人害死,顧泯這點,還是不擔心,自己身為南楚皇帝,對於南楚百姓,他自然就有天然的信任。


    馬車緩行,駕車的春月實際上看起來緊張,本就不會發生什麽事情,拉車的馬匹是軍中特意選出來的,膽子大,即便是遇上虎豹,也不會被嚇得驚慌失措,再加上顧泯這位金闕劍仙在用一縷劍氣將這馬匹引導,即便沒有馬夫,其實也不會發生什麽事情,隻是這些事情,他沒告訴春月而已。


    馬車走了數日,離開邊境之後,硝煙便再也看不見了,進入兗州境內的時候,沿途再看南楚百姓,臉上就少了許多擔憂的神色了,邊境戰報比他們要走得快,而且這次,並非是絕密,反倒是一路上都通報各州縣,想來這些百姓,也都知道南楚如今的局勢大好,再也不用提心吊膽,想著再做第二次喪家犬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仙朝(作者:平生未知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平生未知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平生未知寒並收藏仙朝(作者:平生未知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