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狼的攻勢已經展開,空氣中不是野獸憤怒的吼叫就是空氣被刺破的聲音。


    羽箭從繃圓了的強弓中飛射而出,無論是速度還是那壓迫人耳膜的尖嘯,都是不能讓人忽略的鋒利與危險。


    “噗噗噗”


    但三支齊射羽箭在以靈活見長的獨眼狐狸前還是落空了,帶著極強的力沒進了深深的積雪裏,似乎還插進了泥土裏,積雪上看不見它的黑羽。


    隻是雖然躲過了羽箭,獨眼的狐狸卻沒有放鬆的時間,糾纏許久的老對手已經撲了上來,張開的血盆大口中,帶著腥味的熱氣一下子沸了出來。


    獨眼的狐狸不甘的憤吼一聲,但也僅限於此了,它的落腳未穩,根本無力反擊。


    獨眼的狐狸又被逼退了。


    可接著而來的,是那個拿著大刀的漢子,漢子高高躍起,從落地的荒狼的背上淩空撲下,雙手高舉著手中的大刀。


    漢子爆喝一聲,奮力斬下。


    “咕嗷......”靈活的獨眼狐狸匆忙閃避不及,終於還是挨了一刀。


    刀尖從它的後腿劃過,繃緊的神經頓了一刻後,後腿上的疼痛才水一樣的蔓延開來,失去平衡的獨眼狐狸栽倒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痛苦的叫著。


    後腿靠近脊背的地方,鮮紅的血液很快滲了出來,染紅了它白色的毛。


    “大哥,可得小心一點,雇主可是說了,要帶個活的迴去。”韓三元又搭了三支羽箭在弦上。


    “知道,不過是小傷而已,我有分寸,死不了的。”漢子低喘了一口氣,接著再次提起了刀。


    他們再次的圍了上去。


    漢子這一刀,其實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獨眼狐狸最是靈活,又善潛雪,在這昏沉沉的雪地林子裏是天生的殺手,他們追了一路,其中有幾次都差點追丟了,一路追到這裏,深入了黑森林,這一次,說什麽也不能讓它再跑掉了。


    雖然讓它受傷有違雇主的意望,可如果不砍傷它的腿,他們根本抓不住這頭獨眼狐狸。


    “老大,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躲藏著斥候們的反坡那邊,陳深在葉白柳身邊悄聲的問。


    坡後的情況看起來似乎隻是一些獵人在捕獵而已,這樣的情況並不算罕見,黑森林裏的異獸雖然危險,它們的皮子齒骨卻也是內陸罕見的寶貝,在市麵上都值不菲的價錢,在歸古城裏,幾乎是有價無市,於是便有了不少獵人冒險也要來這裏狩獵這裏的異獸。


    本來斥候們的目的就是除掉擋路的毛蟲,現在有人出手,眼前的情況似乎容易了很多。


    “再等等。”葉白柳搖頭。


    “老大,我們能等,這雪可不會等,迷路了怎麽辦?”陳深抬頭看了看天,銅錢般大小的雪花在林子裏亂竄,已經有些迷了人的眼睛。


    葉白柳皺眉,看著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再等等,”葉白柳重複的說,“還不是時候。”


    葉白柳說的不容人質疑,陳深也沒有再說什麽。


    而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坡後的搏殺已經接近了尾聲,血液帶著力氣一起從獨眼狐狸的後退流逝,它不複之前的敏捷,腳下的步子也有了踉蹌,萎靡的眼看是快要力竭了。


    “老三,”揮刀的漢子忽地大喝一聲,“動手。”


    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獨眼的狐狸被他們逼到了一棵大樹之前,從漢子的那一刀之後,不論是什麽樣的攻擊,都沒有再傷到獨眼的狐狸。


    漢子的喊聲剛罷,高高的大樹上有人墜落了下來。


    雪地裏憑空的出現了一張大網來,隨著那人的墜落,緊裹著獨眼的狐狸升上了半空。


    這裏差不多是黑森林中部的地方,樹雖然還是一樣黑色,卻不再那麽的高大,但要藏人,也還算是容易。


    獨眼的狐狸驚慌的在網中想要掙脫出去,僅有的力氣也揮霍了一空,而它越是掙紮,這網就越亂,它也就被裹得越來越緊。


    也不知道那網是用什麽做的,獨眼狐狸的爪子打在上麵,硬是沒被割斷。


    而那道從樹上落下的身影,也是一個背著雙刀的漢子,他手裏拽著幾圈粗繩,直連頭頂的那張大網。


    對比另外兩人的身形來說,他要矮了一些,也要瘦了些。但就是這麽一個有些瘦削的漢子,此時硬是一個人把豹子般大小的獨眼狐吊在了空中。


    “跑啊,我看你這一次怎麽跑。”背著雙刀的漢子緊拽著手裏的繩子,望著頭解氣的大喊,“你奶奶的,可累死我了,也不知雇主是有什麽瘋病,非得要抓個活的迴去,真是麻煩得很。”


    隨著漢子的落地,那張大網上升的勢頭也停了下來,憑空的懸在了半空。


    “行了,老三,有說話的力氣還不如給我抓緊了。”提著大刀的漢子把刀插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喜笑顏開起來,“雖然是累了些,但是也值了,給的錢,已經是不菲了。”


    “那倒是。”聽到錢的瘦削漢子鬆了鬆眉,接著有些著急的四處看了看,大喊了起來,“老四,老四,死哪去了,想累死我呀,快出來。”


    竟然還有人!


    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響中,又一個魁梧的漢子顯出了身來,他用鐵索拖著一個鐵籠子從層層樹後走了出來,背著一柄雙手斧,肩上還扛著一堆厚實的絨衣。


    “別喊了,急什麽,就隻有你累?守著這個鐵籠子,差點沒把我凍死。”漢子停了下來,把肩上的絨衣丟給了大刀漢子。


    “不是還差一點嗎?”大刀漢子接住衣物,笑道,“行了,少廢話,快點把正事幹了。”


    “是,大哥,”背著斧頭的漢子緊了緊肩上的鐵索,鐵索叮咚作響繃得筆直,“其實啊,大哥,也不是我多話,隻是追了這畜牲一路,有些被氣著了。我今天可得好好看看這個一隻眼的狐狸長的個什麽樣,咋就能值那麽多的金餅子。”


    鐵籠被拖得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道的溝壑來,積雪在鐵籠的縫隙裏犁地般不盡的翻湧。


    “嗚......”也在這時,漢子身旁的那頭荒狼忽地莫名嚎叫了起來。


    葉白柳聽得心裏一緊,連忙看了過去。


    毛發濕漉的荒狼低低的嚎著,佝僂身子趴在地上,腦袋抽筋似得左右搖擺,四肢不規則的扭動,骨頭似乎要從它的身體裏長出來,碰撞的聲音從它的體內傳來。


    似是劈裏啪啦的爆竹,它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未知的變化。


    濕漉漉的毛發在一點一點的消失,類似人類的皮膚露了出來,狼的外形也完全的變了。


    看著的斥候無不意外的瞪大了眼睛,赤身裸體的男人站了起來,哪裏還有狼的影子。


    “人!”斥候中有人低聲驚唿了出來。


    “周崇兄弟,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們還真的抓不住它。”漢子熱絡的笑,走向由狼變成人的漢子,把手中的衣服遞了過去。


    “還好,算不上什麽幫了什麽大忙,倒是你,剛剛救了我。”周崇慢慢悠悠的穿著厚衣,淡淡地說。


    “周兄弟可就說笑了,以周兄弟的本事,如果沒有我那多此一舉,也一樣是不會有事的。”漢子說著走了迴去,拔起插在地上的大刀,歸迴鞘中。


    與他的刀一樣,刀鞘也是一樣的古怪,為了能夠藏住刀鋒,刀鞘的一側沒有封口,用了幾根連在鞘上的帶子來固定迴鞘的刀,刀背還暴露在空氣中。


    漢子扣好刀鞘上的帶子接著說,“周兄弟,可能還得再麻煩你了,裝了狐狸的籠子太重,我們拖著它,可能走不太快。”


    “可以。”周崇簡單的束了腰帶,抬起頭看向漢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過,這個等會兒再說,有人來了。”


    “人?”漢子立時肅目了起來,手扶在了刀柄上,警惕的環顧起了四周。


    “朋友,”周崇頓了頓,眼神輕飄飄的看向了葉白柳藏身的地方,“出來吧。”


    周崇的喊聲似提醒也似警告,此時有些鬆懈的其餘三人也立時緊張了起來。


    除了背著雙刀的漢子不能鬆了手裏的鍍麻繩外。大刀漢子,韓三元,斧頭漢子,都是全神戒備的跟著周崇的目光看了過去,手也摸向了各自的兵器。


    可他們看的那裏,隻是有風吹起雪花從反坡的坡頂刮過,安靜如常。


    林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靜的幾個漢子狐疑的彼此看了一眼,也在這時,從那反坡後麵,終於傳來了“咯吱”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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