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麟怔怔地望著麵前那道美麗的身影。那個女子,頭戴鬥篷,輕紗垂下,遮住了麵容。她一身紫衣,體態婀娜,雖蒙了麵,卻依舊有著令人沉醉的美麗。她的右手,此時正握著一柄長鞭。

    二人依舊靜靜地互相望著,仿佛時間已在這一刻停止。

    往事,倏然間湧上心頭,傾心照顧、月下談心、房前授藝……一點一滴,縈繞在心間,再也揮不去了。

    難道,今夜的月色,正是因為她才這般溫柔麽?

    這個女子,竟當真不遠萬裏,從陝北追到大理,來尋找蕭麟。原來,不知不覺,他在她心中已那麽重了。

    那日自己不辭而別,她經曆了怎樣的傷心?蕭麟不曾想過,或許,是一直不敢想。

    他們依舊相互望著。

    終於,他開口了,含了一絲苦澀,道:“欣然……”

    那一刹,寧靜倏然被打破。那個美麗的女子,身子猛地一顫,然後,轉身就跑!她運足內力,跑的是那麽快,比之月前,顯然快了許多,許是打通任督二脈所致。

    蕭麟心下詫異,見欣然跑開,也使輕功追去。他心中混亂,不敢攔下欣然,隻是奔至她身旁,問道:“怎麽了欣然?你幹嘛要跑?”

    欣然帶著哭音大聲道:“不要你管!”又加勁跑開。蕭麟再次追上,道:“欣然,你這般拚命地跑,會傷到身子的。”欣然又道:“你走開!我不要你管!”她大哭起來。

    蕭麟心中一痛,道:“欣然,我不許你這般傷害自己!”言罷伸手向欣然手臂抓去。哪隻欣然一偏,竟躲了過去。她落於地上,蕭麟也落了下來。

    “你走開啊!”欣然大聲道,說著揮鞭向蕭麟擊去,未留一絲餘力。蕭麟東躲西閃,心道:“她的武功果然精進了。她這般傷心,自是我所致。蕭麟啊蕭麟,你何德何能,值得人家為你這般?卻不知欣然為何將麵容遮住,怕我認出來麽?”

    欣然出手冷厲,長鞭破風嗚嗚作響,可蕭麟卻分明聽到了她的哭聲。蕭麟道:“欣然,快住手罷。”欣然隻若未聞,出手愈加狠了。

    一陣風吹來,掀起了欣然麵紗,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欣然驀地尖叫一聲,別過身去,身子不住顫抖。

    殺意,登時彌漫在了整片場地。蕭麟臉上肌肉抽搐,原本極是英俊的麵容,此時變得異常陰冷可怖。他完全憤怒了。

    蕭麟的身子也在顫抖,他

    真氣外露,直震得四周塵土飛揚。

    但聞“啊”的一聲長嘯,驚天動地,霸氣難當!猶如憤怒的神獸麒麟,仰天狂嘯。

    那嘯聲響徹山穀,經久不絕,所有人都為之驚悚,心生寒意。山中鳥兒也是登時飛起,亂作一團。習武之人更是大駭,天下間,竟有人有如此內力?

    蕭麟緊握雙拳,身子也微微顫抖,看著欣然,道:“欣然,是誰傷的你?我去將他碎屍萬段!”原來,先前匆匆一瞥,蕭麟瞧見欣然白皙的左頰上,多了一道刀痕!

    欣然原本美若天仙,此時臉上有了一道刀痕!

    要知臉蛋對於女子便似性命一般,對於美麗的女子,那更是比性命還重要。欣然臉蛋受傷,那她該當經曆怎樣的傷痛?

    欣然並不迴答,運足內力,又拚命奔開。蕭麟心中大亂,憐惜、愧疚、憤怒,種種思緒襲上心頭,一時竟忘了前追。

    哪知欣然尚未跑遠,忽地一口鮮血噴出,身在空中便已暈去。蕭麟大駭,忙速奔上前,抱住落下的欣然。今日欣然使出的功夫,較月前強了許多,這自有打通任督二脈之故,更有她不惜身體運力之因。此刻她心神大亂,兩番上海,終經受不住,暈了過去。

    蕭麟緊緊抱著欣然,問道:“欣然,你怎樣?你千萬不要有事!”忙輸真氣入她體內。真氣一探,蕭麟便知欣然並無大礙,隻是心力交瘁而暈去。

    蕭麟定了心神,輕聲道:“欣然,你先好好休息,我定想辦法治好你的臉。”言罷抱著她奔向遠方。他足下疾行如箭,上身卻穩然不動。

    太青無心庵內,了靜師太坐於蒲團上於院中閉目打坐。但聞蟲聲連連,再無其他聲響。

    了靜師太徐徐睜開雙眼,自語道:“客人又到了。”她站起身來,揮了揮衣袖。不一會,蕭麟抱著欣然到了此處。

    原來蕭麟知天醫師太醫術萬分高明,猜想她的師姐自不會弱,遂意欲請了靜師太醫治欣然。

    “蕭施主,這位女施主怎麽了?”了靜問。蕭麟道:“師太,她臉上受了傷,晚輩想請師太幫忙醫治。”了靜道:“哦?我來瞧瞧。”她揭開欣然麵紗,看了一陣,微微一笑,道:“不打緊,我可以治好。”蕭麟大喜,臉上也露出笑容,道:“多謝師太!”

    了靜道:“嗯,你隨我來罷,我去配藥。”二人向屋內行去,路上遇到兩個小尼姑,蕭麟微笑致意。

    了靜帶蕭麟進了一間客房,道:“便讓女

    施主在這裏休息罷,我去配藥。”

    蕭麟留在屋內,坐於床邊,取下欣然的鬥篷,輕聲道:“傻丫頭,苦了你了……”也不知是不是聽到蕭麟說話,欣然微微一動,卻並未醒來。

    蕭麟續道:“你好好睡一會罷,我便在此處守著你。那時我醉了,你也是這般守著我罷?”

    不覺過了半個時辰,一陣藥香傳出,蕭麟聞了,不覺驚異。他見識遠超常人,隻嗅了嗅這藥香,便即明白其中盡是赤金美玉、寶石珍珠、豹胎靈芝等奇物。他心中暗道:“了靜師太待我恩重如山,他日若有差遣,絕無不從。”

    正此時,欣然“嚶嚀”一聲,微微睜開雙眼。蕭麟柔聲道:“欣然,你醒啦!”欣然並不似初見蕭麟時立時就跑,她隻靜靜地瞧著蕭麟,半晌,開口問道:“蕭大哥,是你麽?”她聲音微弱,如夢如幻。

    蕭麟笑道:“嗯,是我!”欣然微微一笑,道:“真的是你!我又夢到你啦!”蕭麟一怔,原來欣然隻道這是夢中,難道,她經常夢到自己麽?他隻是微笑,並不說話。

    欣然又徐徐道:“蕭大哥,你為甚麽一聲不響就走了?我隻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去南疆找你,路上有好多壞人欺負我!”

    蕭麟聽至此處,心中大怒,問道:“欣然,是誰欺負了你?你的臉是誰傷的?”

    欣然聞此,忽地別過頭去,捂著臉頰,大聲道:“我的臉!你別看!你別看!”

    蕭麟伸手拉住不住後退的欣然,道:“欣然,你不要怕,你的臉可以醫好。”欣然被蕭麟拉住,倏然隻道這並不是夢,更是大驚,想運氣掙脫,但又哪裏能夠,隻得大聲道:“你放開我!放開!”又委曲地哭出聲來。

    蕭麟出聲安慰道:“欣然,不打緊的,沒事了。”

    欣然久掙不脫,心中又痛又急,一時頗為迷亂,撲入蕭麟懷中放聲大哭起來。蕭麟並不出手抱她,也不掙脫。

    哭了一陣,欣然定了心神,離開蕭麟懷抱,還是別過頭去,低聲哭泣。

    經此一役,蕭麟終於明白容貌對於女子有多重要,他心中歎了一聲,暗道:“她是為了南下尋我才傷了臉蛋的。隻盼她臉蛋醫好後,能早日尋到真正歡喜的人,早日了卻這段孽緣。”蕭麟意欲知曉是何人傷了欣然,但他心中明白提及此事隻會徒增欣然心中傷痛,遂轉移話題,問道:“欣然,那‘飛雪針’你可練會了麽?”

    他此話問完,欣然尚未答話,敲門聲倏然響

    起。蕭麟心中一喜,暗道:“藥熬好了!”忙起身上前開門,欣然不明所以,看向房門。

    蕭麟打開房門,了靜師太持湯藥行了進來,房內登時奇香彌漫。蕭麟謝道:“有勞師太了。”了靜笑道:“無妨。”蕭麟接過湯藥,置於木桌上,對欣然道:“欣然,這是了靜師太,你的臉便是她給你治。”欣然冰雪聰明,雖心潮起伏,卻並不迷糊。她想往日蕭麟對自己說過,徐紫青便是被大理無心庵了緣師太帶走的,此時麵前的老尼法名了靜,隻怕與了緣師太大有幹係。她不對了靜師太行禮,反問蕭麟道:“蕭大哥,這裏是無心庵麽?”

    蕭麟暗讚欣然聰明,道:“是。”

    欣然又道:“那紫青姐呢?她在這裏對不對?我要見她,我有話對她說!”

    蕭麟苦笑道:“不,她不在此處。我還不曾見到她。”其實蕭麟若是非要找到紫青,以他的本事,本可不必在此苦等數日。在他的心中,對紫青多少還是有些不敢相見。

    欣然急問:“怎麽會這樣?她到哪裏去了?”

    了靜道:“無因隨了緣師妹靜修去了,近日便會歸來。女施主,你先把藥喝了罷涼了藥效就弱了。”欣然“哦”了一聲。了靜又道:“你的臉傷的並不甚重,用藥三天就會好的。若是師妹在此,定能在一天內醫好你,貧尼本領微弱,誤了時辰,這可對不住了。”

    欣然知道自己臉蛋真可治好,心中大喜,忙道:“不不不,是我要謝謝你才對!”又對蕭麟道:“蕭大哥,你快把藥給我。”蕭麟接過,將勺子遞與欣然,微笑道:“慢點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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