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才走出竹林,就聽到村子前方一陣慟哭和哀嚎。


    “天呐,救命啊,快快,大家快來救命啊。”


    宋延年和宋四豐對視了一眼。


    宋延年:“爹,是誰在哭?”


    宋四豐聽了聽聲音,腳下步伐加快,“快快,聽聲音是酒老兒家的婆娘,你阿豆嬸娘的聲音。”


    宋延年常年不在村子裏,村子裏年輕的那些人他認不得,但酒老兒和阿豆嬸子他還是知道的。


    他小時候還替他爺爺上酒老兒家沽過酒呢。


    好在,他們這會兒離唿救的聲音並不是太遠。


    宋延年和宋四豐來的時候,阿豆嬸子的院子裏已經圍了好幾個村民了。


    方二勇眼尖的看見了宋四豐以及他身後的人,他定睛一看。


    “呀,狀元郎迴來了。”


    因為他的喊聲,人群中有了片刻的騷亂,“狀元郎?哪呢哪呢?”


    阿豆嬸子又一陣急唿,“當家的,當家的?”


    眾人連忙又將注意力放到阿豆嬸子腿上的酒老兒身上。


    “啊!看過去要不大好了。”


    “怎麽了這是?”宋四豐拉了拉方二勇,問道。


    方二勇還看著宋延年一臉的興奮,都顧不上答話了。


    乖乖,狀元郎啊,四舍五入一下,那不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嘛!


    宋延年隻得和他先打了個招唿,然後開口問道,“酒叔這是怎麽了?”


    狀元郎問話,哪能不迴答!


    方二勇連忙開口道:“不知道呢,我們也才來。”


    宋四豐接過宋延年手中的書,小聲道,“我給你拿著這書,你幫酒叔看看,他這是怎麽了?”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酒老兒身上,隻見他麵色有些發青,此時緊閉著的眼皮也在不斷的翻動,可見下頭的眼珠子動的厲害。


    突然,酒老兒牙關緊要,身子不斷的顫抖,在眾人的驚唿中,口腔溢出了鮮血。


    酒老兒的小孫子方恆林已經八歲了,這半大小子從小就跟在酒老兒和阿豆嬸子身邊長大,和他爺爺最是親厚。


    他見到酒老兒口中流血這一幕,當下撲通的重重跪了下來,用力的朝東麵磕著頭。


    “求求您發發慈悲,各路神仙發發慈悲,求求您保佑我阿爺……”


    旁邊村民們看得是唏噓不已。


    “酒叔沒白疼這孩子啊~”


    方恆林磕了兩下頭,因為用力,頭已經有些昏眼腦脹了,這時,一道縹緲又帶著善意的聲音陡然傳到他的腦海裏。


    “小子,求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還不如求我。”


    方恆林:“誰!是誰?”


    他猛地抬頭,四處張望。


    “小子,我在這呢。”


    方恆林順著聲音看去,就看見四豐叔公手中拿著一本書,烈日下,那黃皮的書好似發著瑩瑩的黃光。


    神秘又強大。


    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聽過的那些戲文話本,崖底藏書,世外高人,不傳之秘?


    宋延年分神看了一眼他爹手中的書。


    都到這樣了還不老實!


    隻見他寬袍下的手虛空一抓,宋四豐手中的書籍像是突然被人拽住了咽喉。


    方恆林隻覺得一道尖利的慘叫有如實質一般的從耳旁唿嘯而過。


    他驚疑的睜開眼,再看宋四豐手中的書,已經是尋尋常常的書籍了。


    宋延年見這邪書的書靈不再有動靜,這才轉過頭繼續看地上的酒老兒。


    絲絲黑氣似一團黑霧纏繞在酒老兒的食指處,黑氣一點點的朝他的心口處蔓延而去。


    宋延年上前兩步,抓起那冒著黑氣的手,一看,上麵有兩個細小的孔洞。


    “這是……酒叔被蛇咬了?”


    阿豆嬸子心急的不行,她連忙否認。


    “沒有吧,他又沒有出門,他剛剛就去酒窖裏拿酒了。”


    宋四豐也擠過了人群,他仔細的看了兩眼,確定道。


    “是毒蛇咬的,應該是竹葉青。”


    竹葉青牙距小,這傷口孔洞細小呈八字型,被咬的手指頭正在腫脹起來,因為腫脹,在陽光下還有一點透明的高亮。


    阿豆嬸子心慌的厲害,“這,這哪裏來的毒蛇啊。”


    她的眼淚都急的掉下來了。


    要知道這竹葉青可是劇毒之蛇,往年也有人被咬過,那是生生疼了好幾天,運氣好的就熬過去了……


    運氣不好的,熬個幾天人就沒了。


    宋延年扯過酒老兒身上的衣服,從他的下擺撕下一長截布條,三兩下的就在手腕上方紮緊。


    宋四豐連忙遞過一把隨身攜帶的小刀。


    “兒子,傷口割一個口子,毒血可以流得快一點。”


    宋延年接過刀子,利落的劃開酒老兒的皮肉。


    靈韻如水,瞬間逼退了心口處的黑絲,蛇毒隨著鮮血,又從受傷的那兩個牙洞裏流了出來。


    隨著黑血的流出,酒老兒臉色好了一些,他已經能夠睜開點眼睛了。


    有懂行的村民已經跑去采摘草藥,準備一會兒搗鼓幾下給酒老兒敷上。


    阿豆嬸子見酒老兒睜開眼睛,情緒崩潰得更厲害了。


    她用力卻又小心的拍了一下酒老兒,嚎啕哭了起來。


    “當家的,你嚇死我了。”


    酒老兒頭還暈得很,他難以抑製的翻了個白眼,又惹得眾人擔心不已。


    方二勇也過來看了看他的傷口,迴頭稱讚道。


    “不愧是狀元公,這拿筆的本事了得,拿刀子的手藝也不差,大家瞧叔公這傷口,嘖嘖,這十字刀切的好,毒血流得也幹淨。”


    聽方二勇這麽一說,村民們也跟著稱讚了起來。


    宋延年:……


    他聽著這層起彼伏,又搜腸刮肚變著花樣誇他的話,都聽得臉紅了。


    真是難為大家了,小小的兩刀,那是恨不得誇出一朵花啊。


    “謝謝,謝謝。”


    ……


    待酒老兒清醒了一些後,大家夥兒問道。


    “酒叔,你這家裏進蛇了?在哪裏?我們幫你找找吧。”


    這竹葉青不比尋常的菜花蛇,這種蛇劇毒,大人被咬了還可能活命,小孩要是被咬了,那就慘了。


    聽到眾人的話,酒老兒的視線落在院子裏的酒缸裏。


    他一臉晦氣,“嗐,甭提了,倒黴透了。”


    “這蛇它咬了我就跑了。”


    原來,最近幾年,越來越多的村民去鎮上沽酒,他的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


    後來,他便做起了藥酒,這才挽迴了一些客源。


    “這竹葉青泡酒去風濕有奇效,我去年冬天在村外撿了一條兩米長的竹葉青,它在地裏凍的隻剩一口氣了,這不,我就把它撿了迴來,泡在酒裏。”


    “前些日子有些變天,趁著今日日頭好,我就將這酒壇子搬出來,準備這兩日賣些竹葉青酒。”


    哪裏想到,他才打開這酒瓶上的黃泥,將舀酒的勺子探到這酒壇中,那竹葉青蛇就順著勺子竿爬了上來,一個張口就咬到了他的食指。


    村民聽完都嘩然了。


    “這都泡了五個月了吧,這蛇還活著?”


    酒老兒顫顫巍巍的坐了起來,“哪裏才五個月,我足足泡了七個月了!”


    要不是時間真的夠久了,他哪裏會這麽不小心!


    宋延年見酒老兒沒什麽大礙了,便起身接過他爹手中的書,開口道。


    “爹,咱們迴去吧,娘還在家裏等著我們吃飯呢。”


    這時是飯點的時間,大家夥兒關心了酒老兒幾句,都扛著鋤頭準備歸家了。


    “延年,什麽時候迴來的啊?”


    宋延年:“昨兒剛到家。”


    “過幾天去叔叔伯伯家喝幾杯,四豐大哥也一起啊。”


    他們迴頭偷偷覷了一眼酒老兒的家,見有一段距離了,這才小聲道。


    “放心,咱們家裏的酒都是鎮上沽的。”


    宋四豐哈哈笑了起來,“行行,我和延年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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