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年的目光注視在白蛇碩大無比的腹部,那兒的鱗片正在不斷的縮小擴張遊移,蛇皮似被撐開了,鱗片有些炸開……


    顯然,它在消化體內的獵物。


    錢嬸的也注意到了宋延年的目光,她當即放聲哭了起來。


    “不關玉京的事啊,是我,是我一時憤怒,將他的脖子用刀抹了,不關玉京的事,人真的是我殺的……”


    “玉京,玉京這傻孩子,他怕我被官府抓走,這才將人吞到肚子裏的。”


    “延年你不要抓走玉京。”


    “他是我的孫孫……不是壞妖精!”


    宋延年看了錢嬸片刻,他伸出手撫上白蛇的腹部,冰冷的鱗片在手中不斷的遊移……有些紮手。


    “我把他肚子裏的東西先取出來吧。”


    他低頭看這條貌似十分巨大的白蛇,開口道,“這條小蛇修行不易,吃了人肉,就破戒了。”


    錢嬸一愣,隨即用力的點頭,“取出來取出來。”


    “娘……”旁邊的馮梅娘喊了一聲娘,麵上有痛苦之色。


    這曹二的身體一旦取出來,大家看到他脖子上的傷口,就知道是她娘殺的人了。


    殺人,是要償命的。


    錢嬸怒瞪了她一眼,“是我做的錯事,就該我自己承擔,這事和玉京沒有關係。”


    她轉頭看宋延年,歲月不饒人,一轉眼,這孩子都這麽大了啊。


    “延年,你幫嬸子把那殺胚從玉京肚裏拿出來,別讓他那身臭肉弄髒了我家玉京。”


    “好。”


    宋延年要動手,白蛇反倒不樂意了,他積蓄起力量昂頭威脅的吐蛇信。


    “嘶嘶嘶”。


    蛇口大張,看起來比宋延年的腦袋還要大。


    白良寬眼暈:夭壽哦,延年兄要被吞下去了。


    ……


    宋延年不理會白蛇的威脅之意,符光一閃,靈符直接沒入白蛇腹中。


    白蛇:“嘶嘶嘶~”


    痛痛痛!


    隻見白蛇腹部的鱗片遊移張縮的更為迅猛了,腹中似有海浪在起伏,接著白光一閃,白蛇控製不住的張嘴。


    一個人形物從它口中滑出。


    錢嬸的視線落在白蛇的腹部,那兒一下就變小了,她驚喜不已。


    “出來了出來了,延年你看,他出來了。”


    宋延年:……


    怎麽迴事,居然有種自己在接生的感覺。


    錯覺錯覺,這都是錯覺!


    吐出東西的白蛇更加靈活了,它昂首立起半個蛇身,一對毫無感情的冷眸盯著宋延年,


    “嘶嘶~”


    混蛋,知不知道它吞的有多不容易!


    但它也忌憚宋延年身上的氣息,不敢太過放肆,蛇頭一轉,又看向吐出的曹二。


    蛇身湧動,幾下就遊到了曹二麵前,它張嘴想要將曹二再次吞下。


    錢嬸:“玉京不要。”


    這時一道符光籠罩住大白蛇,它瞬間變成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


    馮玉京還保持著張嘴的姿勢,他看到自己的手腳,頓時衝到宋延年麵前進行拳打腳踢。


    “混蛋!快把我變迴去。”


    “別鬧。”宋延年單手頂住他的腦瓜,任憑他手腳亂揮。


    “好孩子不能亂吃東西,會肚子疼的。”


    他側耳聽了聽,對旁邊的馮梅娘道。


    “阿姐趕緊帶這娃娃迴店裏吧,他方才鬧的動靜有些大,我擔心會有道人尋來。”


    “另外,我在他身上下了一道封靈符,暫時可以遮掩他身上的蛇妖之氣,你們不用擔心。”


    馮梅娘:“噢噢!”


    她在她娘的瞪視下,揣著擔心,抱起馮玉京埋頭往店鋪的方向走去。


    “哥哥。”


    馮萍萍跟在她旁邊,雖然還在抹眼淚,兩條小短腿倒是跟上了。


    錢嬸跌坐在地上怔怔的看著曹二的屍體。


    宋延年走過去翻了翻曹二的眼皮,“沒死,嚇暈了。”


    脖子處是有傷口,不過好在沒有傷到大動脈,人還沒死。


    “什麽?沒死!不可能啊?”


    錢嬸一骨碌的爬了起來,兩下的爬到曹二身前,她趴在他的胸口聽了聽,雖然比較弱,但確實是有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沒死啊……錢嬸跌坐在地。


    一時間,她的心裏百般不是滋味,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過了這股憤怒的火,她慶幸這曹二沒有死。


    錢嬸抹淚,太好了,她還能再給女兒幫忙,還能看著萍萍長大……還有玉京那小妖怪。


    後怕,慶幸一股腦的奔瀉而出。


    宋延年任由錢嬸宣泄她的心情,他喚來雨水和清風,將這一地的狼藉和肮髒全都衝刷幹淨。


    衝去黏物的曹二露出真容,宋延年定睛一看,發現自己見過這人。


    蛇妖走了,白良寬也小心翼翼的湊了過來,他指著曹二道。


    “啊!咱們見過他,前段時間他還抱著他老娘的大腿哭,說是遇到了妖怪。”


    “他娘還罵他不知足,拿了亡兄的家產不夠,還想沾惹侄女。”


    白良寬麵色古怪:這,真被親家抹脖子了啊。


    宋延年遞了一個帕子給錢嬸。


    錢嬸接過帕子,她胡亂的擦掉臉上的淚水,開口道。


    “沒錯,這曹二就是我女兒的小叔子,我們馮曹兩家是親家。”


    ……


    第116章 (捉蟲)


    錢嬸還坐在地上,她身上的衣服皺了,頭發也亂了。


    宋延年的視線落在她花白的頭發上,這些年錢嬸真的老了許多……


    “我扶您先起來吧。”


    他上前兩步,攙扶她走到旁邊,那兒有塊大石頭,一陣清風吹來,將覆蓋在石頭上的塵土吹盡,露出下方粗糙不平的石麵。


    “錢嬸,坐這兒吧。”


    “我都好多年沒見到你了。”


    錢嬸抬頭看了一眼麵前這少年書生,感歎道。


    “是啊,一晃都好幾年了,你長大了,方才要是沒說出名字,嬸兒都認不出來了。”


    宋延年聽到這話笑了一下,。


    “前些日子,我去了麵館吃麵,我就說那味道有幾分熟悉,嬸嬸做的菜還是這般好吃,特別合我的胃口。”


    說到這,他頓了頓,繼續問道。


    “嬸嬸這幾年去哪裏了?前幾年年節的時候,我去過你給的地址,鄰居說你早就搬走了。”


    聽到這,錢嬸眼裏有了熱淚,原來還有人記掛著自己啊。


    她深吸了口氣,笑道。


    “你吃習慣了我煮的菜嘛,當然覺得好吃。”


    “你啊,還和以前一樣好胃口,隨便吃點啥都覺得香,是個好養的娃伢。”


    這幾年啊……


    迴憶起這幾年,錢嬸覺得以前在褚家義塾裏當幫廚,好似是十分遙遠之前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曹二身上,咬牙。


    明明是一個爹娘生的,又吃同一方水土長大,這殺胚怎麽和她那早亡的女婿差那麽多。


    宋延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開口道。


    “不用擔心,這人命大,暫時死不了。”


    錢嬸哂笑:可不是命大嘛!


    又是被抹脖子又是被蛇吞,結果還活著。


    “我那女婿是個本事人,人也不錯,他和我家梅娘多年未有子息,卻也無二心,我守寡多年隻得梅娘一個孩子,自然是盼著她日子過得好好的。”


    “大夫說梅娘身子骨差了一點,我便辭了義塾幫廚的活,專心替小兩口洗衣做飯,操持家務,好讓我那閨女能夠輕省一些,早點讓我抱上外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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