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謝老太的巴掌有多疼,謝老頭又有多麽蠻橫不講理,這個家裏隻有她男人厚道老實,卻又太過懦弱。


    謝隱沒說話,宋知雪興許是忘了剛才他是怎麽收拾謝家人的了。


    他先把之前掏出來的,謝老太攢的錢全都給了宋知雪,讓她收起來,然後又去堂屋找吃的,他可以不進食,宋知雪卻不可以,更何況她才生的孩子,謝家人當真是狠心,連口熱水都不給她喝。


    謝隱不知道什麽叫節省,把謝老太藏起來的幾斤白米全都洗了蒸熟,謝家是真的窮,沒什麽好東西,隻有為了過年買的一點點豬肉,也被謝隱全切了。宋知雪在屋子裏看著女兒,聽到堂屋傳來的聲音,有些擔心,忍不住出來看了看,發現謝隱像模像樣地做好了飯。


    她剛生完孩子,因為沒能生個男娃,謝老太連個月子都不給她坐,此刻正虛弱著,謝隱大步走過來扶住她在桌邊坐下,給她倒了碗熱水,裏麵放進一大塊紅糖,攪拌開了讓她喝,自己又接著在爐子邊忙活。


    恐怕這是嫁進謝家來之後,宋知雪吃的第一頓飽飯,不是難以下咽的野菜混糠的窩窩頭頭,也不是稀得能照臉的粥,更不是隻有鹹味的醃菜,而是真真切切的白米飯與炒肉。


    謝隱做菜舍得用油鹽,味道比謝老太的水煮菜好幾百倍。


    吃了飯,肚子裏有了貨,才算是墊了底。


    宋知雪被謝隱塞到謝老太謝老頭床上,他把他們的被褥全都扔了,用的是櫥櫃裏半新的那些,都是謝老太舍不得用的,把母女倆安頓好,謝隱才準備出去。


    “……哥。”


    這邊結了婚,女人都習慣管自己男人叫哥,但宋知雪從沒這樣叫過謝老大,今天卻鬼使神差地改口了。她蒼白的臉微微泛上一層紅暈:“……你要小心,不要跟爹娘吵架。”


    謝隱微微一笑:“放心,你好好休息。”


    不吵架,當然不吵架,謝家人不是用嘴能講道理的,不過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情,為何要用嘴?


    謝家人被他趕了出去,堂屋那邊傳來飯菜香,他們鼻子又沒出事,也不知怎麽就能那麽香,謝老太還想進去看看什麽情況,被謝老頭給拉住了。


    要說謝家明麵上最壞的人,那非謝老太莫屬,謝老頭總是吧嗒吧嗒抽旱煙一語不發,出了什麽事,他也跟人道歉,村子裏的人都說謝老頭可憐,可實際上,謝隱覺得,真要說壞,謝老頭才是真真正正獨一份。


    謝老頭不用開口,謝老太就把所有話都給說了,於是他隻要在事後安慰長子兩句,謝老大就覺得爹娘其實也是體諒自己的,都怪自己跟媳婦不爭氣,還是得好好幹活孝敬老人。


    可謝老頭看得清楚啊,他家那個心思厚道的老大,是被逼急了!


    老婆子做得實在是過了,他還以為老大蹲在牆角是默許了老婆子的行為,沒想到卻是在爆發邊緣,老大打人那架勢,真的看得謝老頭毛骨悚然,總覺得好像被什麽野獸盯著,下一秒連喉嚨都會被撕開。


    他拽著老婆子不讓她進堂屋,謝老太不敢違抗他,可也不能真的不管謝老大,堂屋裏還有好多她攢下來的好東西呢!都便宜了大兒媳婦跟那賠錢貨怎麽成!


    她在這急得團團轉,謝老二謝老三兩家子也不安分起來,直到堂屋門被打開,所有人才抖了一下。


    謝隱仍然穿得很單薄,就那樣站在院子裏,聲音低沉:“都出來。”


    誰也不敢說個不字,因為他手裏還拿著棍。


    謝老二還想上去拚命呢,被他女人給拉住了,罵他:“你是不是傻!老三家都沒動靜,爹娘也沒說話,你上去逞啥英雄!大哥待會兒再把你給打廢咯!”


    等到一家人都到了院子裏,北風唿唿一刮,前兩天下的大雪還沒有徹底融化,今天又是陰天,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不祥之感。


    謝隱沉聲道:“這日子,我跟我媳婦是過不下去了,你們識相的,就去找大隊長來做個見證,咱今兒個分家,不識相,那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好一個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你有本事把你手裏的棍子放下再說這句話!


    第346章 第三十一枝紅蓮(三)


    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謝老頭,無他,像是分家這種大事,唯一能做主的隻有謝老頭。


    謝老太則一聽就炸了,她下意識想罵這個往日裏是個悶葫蘆的大兒子,可嘴剛張開,就想起他拿棍子揍人時那股狠勁兒,雖說沒打她,可打在老頭老二老三身上,比打她都疼!老大是真沒把她這個親娘當迴事啊!


    平心而論,除了謝隱跟宋知雪,可能沒人想分家。


    老大兩口子吃得少幹得多,有老大在,地裏的活兒不用愁,有老大媳婦在,家裏髒活累活都有人幹,大冬天也不用老二媳婦老三媳婦親自洗衣服,就連兩家孩子的衣服都是宋知雪洗的,這要是真分了家,找誰幹活去?


    謝隱把那木棍往地上一杵,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不分家也成,不過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有哪一天晚上,因為給逼急了一把火把你們全燒死。”


    他這是說真的——在場的謝家人都清清楚楚認識到了這一點。


    謝老頭敲了敲煙杆,沙啞著聲音說:“老三,去找大隊長來一趟!”


    謝老三麵色複雜地看了謝隱一眼,轉身走了,他媳婦也趕緊跟了上去,謝隱就拿著棍站在院子裏,身形瘦弱,脊梁卻挺的筆直。


    半晌,謝老頭才問:“老大,你真要分家?真不想跟爹娘過了?你跟你媳婦倆人,咋過日子?你硬是要從家裏分出去,村裏人知道了,會咋說你?你就都不想想了?”


    謝隱覺得這老頭太過虛偽,他根本不是擔心謝老大的名聲,隻不過是愛他自己的麵子,不想這村子裏丟人,也不想失去謝老大這個任勞任怨的長工罷了。


    於是他笑了一下:“分出去,還能比在這個家過得更難?”


    謝老頭額頭的青筋動了兩下,顯然他並非耳聾目盲,這些年謝老大在家裏過得怎麽樣,他其實很清楚,隻不過壓榨謝老大兩口子得到了家庭的和諧,他也就裝作不知道。


    這個家裏誰過得最差,誰最吃虧,不是明擺著的麽?謝老大兩口子就算是分出去了,頂多也就是吃不飽穿不暖,可留在這跟一大家子一起過,難道就能吃飽穿暖?既然都一樣,那分出去,至少沒有人會心心念念把他們家的“賠錢貨”溺死在尿桶裏。


    謝老頭就不說話了,他腿還在疼,說來奇怪,他們身上一點傷痕也沒留。而謝老頭很清楚,今天這個家,是不分也得分了。


    謝老二辦事很有效率,大隊長很快就到了,聽說謝家要分家,一般人都是勸和不勸分,不甭管爹媽做得怎麽過分,那都是生你養你的爹媽,沒有說能成仇的,謝老大主動要求分家,就是不孝。


    可謝隱非常堅持,他聽不進去大隊長的勸,直截了當就說了:“今兒這家要是分不成,我就去鎮上派出所告我爹娘謀殺我剛出生的閨女。”


    謝老太一直在邊上坐著沒敢講話,聽謝隱這麽說總算是炸了,主要也是有大隊長在她有了底氣,跳起來指著謝隱鼻子就破口大罵:“俺跟你爹含辛茹苦把你養這麽大,就是叫你去派出所告俺倆的?你自己媳婦肚皮不爭氣生了個賠錢貨,你反倒怪上俺們了?還去派出所,你去!你這就去!你不去你斷子絕孫!你生兒子沒屁眼!”


    謝隱冷笑兩聲,二話不說拔腿就走,反倒把謝老太嚇了一跳,謝老頭也瞪了她一眼,這婆娘半點眼力見沒有,看不出老大是鐵了心要分家嗎,在這兒摻和什麽!


    他這會兒心裏怨謝老太,可謝老太剛開口的時候他也沒阻止,無非是想看看謝隱是否會被罵服。等看到謝隱是硬要剛了,他便立刻調轉態度怪起謝老太來。


    說話也是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老大,你別這麽強,你娘也是為了你考慮,你跟你媳婦結婚這麽多年沒個兒子,以後你死了,要不要你侄子幫你摔盆兒?咱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非說分開兩家過的話。你還去派出所告俺們,你打俺們,俺們說啥了?”


    大隊長一下就皺起眉頭:“叔,老大還打你們了?”


    謝老二媳婦尖著聲音告狀:“那可不是!大哥打俺家老二也就算了,爹娘年紀多大了,還有多少年活頭啊,那他下手是真的狠!一點情麵都沒留!他要去派出所告爹娘,那俺們也要去派出所告他!他不給俺們活路,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謝老頭喝斥道:“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謝老二媳婦立刻訕訕閉上嘴,謝隱反倒笑起來:“你說我打了你們,有證據嗎?”


    謝老頭氣得不行,他說這話就是想嚇唬嚇唬老大,誰知道老二家那沒出息的婆娘張嘴就來,大隊長要是要看他們傷口,這身上一點痕跡都沒有,不就成誣賴了嗎?!


    他趕緊圓場:“你別聽老二家的胡說,老大那也是心裏對俺跟他娘有怨,這些年他們兩口子也確實是受委屈了,吃了不少苦,你看這大冷天的叫你跑一趟,要不進屋喝口熱水啊?”


    謝隱明白謝老頭這是想息事寧人了,但不可能,今天這家他是一定要分的,他不可能全天二十四小時都守著宋知雪母女,謝家都是什麽人謝隱太清楚了,受過高等教育的宋知雪這輩子都不可能學得來他們的刻薄貪婪與惡毒。


    “大隊長,不瞞你說,我是徹底寒了心了,這些年我跟我媳婦在這家裏過得就不是人過的日子,什麽苦活累活髒活臭活都我們兩口子幹,爹娘把我們趕在放農具的屋子住,那冬天刮風夏天漏雨,我媳婦本來身體就差,一天天還要早起洗衣做飯,我那兩個弟弟家娃娃的衣服都得我媳婦洗!我拚命下地幹活,這些年你見我偷過懶沒?可我手裏一毛錢也沒有,我媳婦十年沒穿過新衣服,沒吃飽一頓飯,你說這日子,旁人都是奔著越過越好去的,咋就這樣對我呢?”


    “我媳婦八個多月大的肚子,我娘還叫她在這大冬天用涼水洗衣服!大隊長啊,這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說我難受不難受?我閨女剛出生,上午我娘就要把她扔尿桶裏溺死,我媳婦又跪又求,我娘就扇她嘴巴子,我要是不管,我還能算個人嗎?”


    “現在都嚷嚷著男女平等了,咋對著我閨女就一口一個賠錢貨的叫?他們要殺我閨女,我也不跟他們留情!今天這家,大隊長你要是不做主,我還真就告到公安局去,我讓大家都看看,咱們村子是多大的能耐,能把剛生了娃的兒媳婦逼著幹活,還要把孫女給弄死!”


    他說到最後是赤裸裸的威脅,大隊長臉色難看極了,謝老大是村子裏出了名的老實人,當然,老實的同時,也是出了名的窩囊廢,他爹娘有多偏心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隻有他自己渾然不覺,眼看這老實人都被逼瘋了,大隊長心想,這謝老頭謝老太到底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兒啊!


    都說講文明樹新風,鎮上文件剛下來呢,真要叫謝老大鬧上去可就出大事了,於是他立刻改了口,開始站謝隱,並對謝老頭說:“叔,既然老大要分家,你也就別攔著了,這分了家又不代表不是一家人了,還住在一起不是?以後……”


    “不住一起。”謝隱冷聲說,“村裏不是有牛棚嗎,我先帶我媳婦閨女住過去,等天不冷了,我攢攢錢,蓋個泥屋還是成的。”


    跟謝家人住一起?那分家有什麽意義?


    大隊長一愣,沒想到謝隱連住一起都不願意了,這心裏得是有多少怨氣啊!


    謝老頭也沒想到謝隱這麽決絕,他幾乎有些結巴了:“老、老大,你、你……”


    “家裏的東西我啥也不要,以後你們有事也別找著我,我在外麵死了,也不要你們老兩口管。”謝隱聲音冰冷,“你們繼續過你們的日子吧,橫豎有沒有我們一家三口,區別也不大。”


    謝老頭失魂落魄的,謝老太也說不出話了,她那張尖酸刻薄的、黃鼠狼一樣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迷茫的表情,似乎不知道一直聽話的大兒子怎麽突然就不講理了,還要分家了。


    大隊長歎了口氣,在他的見證下兩家寫了文書,簽字按手印,這就代表是分家成功了,而且隻分出去老大家一個,老二老三家還是跟著老兩口過。


    謝隱拿了分家文書,謝過了大隊長,就迴了堂屋,宋知雪在屋子裏已經把外麵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得知自己男人沒要謝家東西時,她鬆了口氣,本來他們也啥都沒有,要了反而以後還會有牽扯,要是能斷幹淨就好了。


    不過她了解自己男人,不是那麽無情無義的,但就現在這狀況,宋知雪已經非常滿足。


    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麽,對於睡得正香甜的小女嬰來說,跟她都是沒有關係的。從溫暖的炕上被抱起來,也隻是動了動小嘴巴,又繼續安心睡去。大人們對她是愛還是恨,她通通不知道,也通通不懂得。


    謝老頭就這麽看著長子拿了他那點破爛東西走了,雪還沒化,他媳婦懷裏揣著奶娃子,兩口子深一腳淺一腳,頭都沒有迴。


    大隊長看了謝隱拿出來的東西,臉上的表情都掛不住了,大隊長自己家也有仨兒子,偏心那是肯定的,可沒有說像謝老頭謝老太這樣偏的!


    人都會同情弱者,大隊長就覺得,老大這是過不下去才要分家的啊!


    他是大隊長,這些年來謝老大有多勤快,他是都看在眼裏的,雖然比旁人都瘦,可幹起活不比旁人少,別人家不說吃得多好穿得多好,也不至於跟謝老大這樣,而且謝家條件在村子裏也不是最差的——沒看謝老二謝老三還有謝老頭兩口子的模樣麽?跟謝老大那簡直都不像一家人!


    大隊長歎了口氣,對謝老頭說:“叔,俺看你也甭怪老大,這麽多年都過下來了,要不是實在傷了心,哪能把臉皮撕破成這樣?老大說得對啊,這生男生女都一樣,你說他媳婦好不容易懷了,雖說是個閨女吧,那你跟嬸子要把人閨女給弄死,這換誰誰不急啊?”


    他想了想,拍拍腿上的灰站起來:“俺去牛棚那邊看看,那裏頭還住著些人,不知道還有沒有空屋子。”


    謝老頭沒說話,等大隊長走了,謝老太才厲聲說:“你不許管他!俺看老大是越來越不著調了,早年他可不這樣,都是叫他那城裏媳婦給帶的!真是苦命喲!俺們老謝家九代貧農,怎麽就攤上這麽個成分不好的媳婦!還把俺大兒子給哄走了!”


    謝老頭沒搭理她,不過心裏也是這樣想的。


    謝老二謝老三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就覺得這個悶聲不吭的大哥分出去也挺好,反正平時在家裏也不說啥話,還浪費糧食,更別提大哥兩口子剛得了個女娃,大嫂還得坐月子,女娃吃飯也要糧食——這一走,可不都省下來了麽!


    村子裏的牛棚,其實就是幾間光線陰沉正麵向陰的低矮泥屋,常年白天都見不著什麽光,又因為養著村裏唯二的兩頭牛,味道一直很難聞。後來上麵下放來一些人,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分到他們村,都挺愛幹淨,把牛棚裏裏外外打掃了好幾遍,才顯得不那麽髒亂。


    四間低矮泥屋,最好的那間住著村裏的兩頭牛,四個下放的人兩人一間,正好還空下一間,不過炕早壞了,燒不起來,平時裏頭都是放雜物跟農具的,近幾年不興批鬥遊街,這些人的日子也好過了不少,但在村子裏仍然是人人避如蛇蠍,沒人樂意跟他們扯上關係。


    謝隱帶著妻子女兒來的時候,屋子裏四個老人正湊在一起圍著爐子烤火,他們的炕也就是能睡,年久失修,再冷的天也燒不起來,所以當然也用不上煤炭,燒爐子用的是他們撿的柴火,煙特別大,可是天冷啊,沒辦法,滴水成凍,不烤火,就靠他們這單薄的衣服,老命早就頂不住咯!


    突然聽見有人敲門,幾個人心裏還咯噔一下,心說好不容易清淨了幾年,難不成又要開始受罪了?結果門一開,是同樣衣衫單薄的一家三口。


    聽了謝隱所說後,身形瘦弱的陳姓老人義憤填膺,一巴掌拍在搖搖欲墜的木桌上,險些把斷了一條腿拿石頭墊著的桌子給拍碎了:“世上竟有此等不配為長輩之人!隻有聖人才能做到見誌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父不慈子不孝,那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邊上另一位同樣瘦弱的老人姓何,聞言,輕輕拽了陳老一下,暗示他不要再說了。


    這些年他們過得這樣難,多少次都是禍從口出?那些人為了引誘他們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抱打不平的事,他們是再不敢做了。


    這一家三口再可憐,又與他們有什麽關係?家破人亡的事兒,經曆的還少麽?


    陳老被何老這麽一拽,也想起這些年,頓時默然不語,其他兩位老人則是歎了口氣,擺擺手說:“隔壁那間屋子沒人,你要是想住,你就去看看吧,門沒上鎖,進去就成。”


    謝隱沒有多做糾纏,帶著宋知雪跟孩子過去了,臨走還不忘把門帶上。


    屋裏四個老人安靜了會兒,坐不住了,想起宋知雪懷裏那個小的可憐的孩子,大人再壞,稚子何辜?那一家三口手上就沒拿多少東西,這天冷成這樣,哪能行?


    謝隱本來也沒想讓人幫忙,他隻是禮貌性地過來打個招唿。


    這個屋子雖然很多年沒住人,但四位老人愛幹淨,並不髒亂,謝隱先把放在炕上的農具拿下來豎到牆上,屋子裏也沒個板凳,宋知雪隻能抱著閨女站著,她也想幫忙收拾,被謝隱摁住了。


    剛生完孩子她就下地了,誰還記得她曾是嬌滴滴的城裏姑娘?資本家的小姐?她現在吃得苦,比農村婦女都多,謝老二謝老三家媳婦生娃可都是坐足了一個月月子的,而且謝老太還忍痛給她們弄了紅糖雞蛋吃。


    “梆梆”兩聲,是有人敲門,這破爛門板也不知頂不頂得住……


    謝隱放下手裏的活過去開門,迎麵懷裏被塞進一堆被褥,來送東西的是比較理智的何老,他怕其他三個老友過來刷的一下心軟,語氣冷硬:“不是想管你們,是看娃兒可憐。”


    說著甩手就走,頭也不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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