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光緒皇帝命令唐景崧急赴越南麵見劉永福,同時電令兩廣總督曾國荃、雲貴總督岑毓英、廣西巡撫倪文蔚,令幾人立即整軍備戰。


    23日,唐景崧乘船抵達上海,他在第一時間拜會了李鴻章。


    “李中堂,這一次,皇上可是頂了不小的壓力。您也知道,為了合約的事情,京城裏的清流們都鬧翻了天。”


    李鴻章得知這一次自己隻是降兩級留用,算是逃過了一劫,但他也清楚,皇上能夠力保自己,也是存了讓淮軍賣命的心思。


    “皇恩浩蕩,李鴻章銘感五內,便粉身碎骨,也難報聖恩於萬一。皇上但有什麽吩咐,李鴻章必定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唐景崧連忙道:“李大人嚴重了,不過,中堂大人也知道,法國人咄咄逼人,這一仗不打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如何應對法國人,是皇上當下心中最大的念想。下官離京時,皇上也囑咐下官,這一戰若是打勝了還好,若是敗了……”


    李鴻章明白,要是淮軍再敗了,那他老李可就真的一無是處了,到時候就別怪朝廷新賬老賬一塊兒算。他李鴻章能留下一條老命,就算燒高香了!


    李鴻章略想了想,隨後道:“淮軍練勇急切恐難堪大用,況且國家承平日久,各地練軍要想收攏,也需要一點兒時間,當前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黑旗軍為朝廷爭取一點兒時間。”


    唐景崧笑道:“大人說的不錯,皇上也是這個意思。不過劉團不過七營兵馬三千多人,而且糧餉、器械不足,能頂住法國人多久呢?”


    李鴻章明白唐景崧的意思。


    “老夫即刻讓人置辦新式洋槍一千五百杆,並子藥十萬粒,以支援劉團,另外還可發動鄉紳助餉十萬兩白銀,交由唐大人一並帶去北圻。不過唐大人帶著這麽大筆銀兩和武器長途跋涉,恐沿途遭小人覬覦。不如由老夫派遣兩營精銳護送唐大人南下。”


    對黑旗軍的支持,無外乎錢糧、武器和兵力,唐景崧這次來上海麵見李鴻章,一是告訴他這次的風波皇上幫他擋了,讓他記個人情,同時也是敲打李鴻章,讓他不要在中法開戰後再心存僥幸。這第三麽,就是來打土豪來的。


    朝中文武百官各個派係,人力、財力最廣的就是淮係。李鴻章會做人,又有手腕,自曾國藩之後,淮係可謂是一家獨大,而且李鴻章不像曾國藩後期那麽低調。淮係將領在各省的勢力,甚至比當年的湘係更大。


    既然吃了國家這麽多供養,那麽國家要打仗,你李鴻章就要反哺一些了。餉銀、武器自不必說,那兩營淮軍精銳,自然也是李鴻章拿出來堵朝廷的嘴的。


    從李鴻章手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唐景崧這才離開上海,直奔廣州。


    3月25日,率軍駐紮在越南北方的法軍將領李維業首先采取行動,率炮艇“軍樂”、“短槍”、“土耳其彎刀”、“大斧”、“突襲”以及新編入南圻支隊的“雎鳩”號,和大批載運著登陸隊的汽船,開赴越南北方第二大城市南定。


    清晨5時,南定北門外的情形就已不正常,“軍樂”、“大斧”、“短槍”3艘炮艦抵達了北門外的紅河河麵,艦上的法國官兵開始調整火炮射角,黑洞洞的炮口對準向河內城。與此同時,一隊隊頭戴絨球小帽,身著藍色水兵服的士兵,也向這裏聚集。


    隨後,李維業向南定總督黃耀發出最後通牒,要求他必須在3小時內就法國提出的要求做出明確答複。


    時間到了上午8時,李維業沒有收到他想要的迴複,法軍立刻開始進攻南定。


    8時15分,“軍樂”、“大斧”、“短槍”3艦的火炮相繼鳴響,對準南定北門及附近城牆開始猛烈炮擊。8時30分,法軍炮隊將從租界調用的120mm火炮推至東門,加入戰鬥。9時15分,炮擊向城內延伸,裝備3門40mm炮的海軍炮隊在城外尋找到一處高地架設炮位,也投入戰鬥。


    麵對近代化炮火的打擊,南定城裏的越南守軍根本無法抵擋。11時15分,李維業的軍隊攻進了南定城,數千越南守軍棄城而逃,總督黃耀上吊自殺。


    拿下南定之後,法軍繼續沿紅河北上,準備進一步占領河內。


    “卿兒,你說的一點兒不差,法國人果然拒絕簽署合約,據稱,連公使都撤迴國內了。現在法軍已經占領了南定,正準備向河內進軍,你說,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因為兒子的料事如神,劉永福現在越來越依賴自己的兒子。


    “父親不必著急,現在還不到咱們出手的時候。過不了一個月,清廷必然派人來和父親交談,勸說咱們出兵抗法,到時候,咱們要人、要權、要槍、要餉,把條件都提足了,在出兵不遲。咱們原來的三千老營,雖然能征慣戰,而且訓練新式戰法已經大半年,足堪一用,但畢竟人數太少,新招募的越南土兵,還需要加強訓練,所以能拖一時是一時。”


    開戰在即,劉少卿小小的心中也是緊張的不要不要的。其實,他寧可太太平平的在保勝生活一輩子。哪怕在知道法國人有意侵占北圻的時候,他也希望黑旗軍能夠不和法國人發生衝突。


    在他的心中,《李寶協定》真的能奏效才好呢。起碼不用打仗,不用死人。


    但可惜事與願違,法國人不是乖寶寶,不可能按照劉少卿天真的想法做事。而劉永福也不可能輕易地舍下黑旗軍的基業不要,躲迴鄉間做一個富家翁。


    劉少卿知道父親手中有一筆銀子,之前父親也曾想要用這筆銀子為自己買一個未來,隻可惜,沒能成功,還和黃守忠等人為此吵了一架。


    之後,法國人咄咄逼人,黑旗軍被頂在前麵,已經沒有退路了。除非劉永福甘心將自己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交到清廷的手中。


    這樣一來,福禍更加難料,倒不如孤注一擲,拚上一把。


    正是因為沒了退路,劉少卿才不得不幫著父親設法提高黑旗軍的戰鬥力。他先是設法讓父親接受了清廷的饋贈,又設法讓黑旗軍上下開始熟悉火器的使用。


    有了火槍的黑旗軍,戰鬥力直線上升。而且黑旗軍有地利之便,劉少卿有把握,隻要法國人不是大舉來犯,黑旗軍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同時,他還想要為黑旗軍爭取更多的利益。


    劉少卿從出生就在黑旗軍長大,軍中的這些將領都是他的叔伯、那些士兵也都是他的兄弟,打仗是要死人的,在劉少卿的心中,自己的親人能不死當然最好,如果迫不得已,自己也要為他們爭取足夠的利益。


    現在朝廷是要靠著黑旗軍頂住法國人。雖然劉少卿不知道朝中的大佬們和皇上已經存了心思要不遺餘力的扶植黑旗軍,但他能看得出來,黑旗軍越強,對朝廷也越有利。因此這個時候是黑旗軍借機謀求自身利益最好的時機。


    “好,既然如此,那就聽你的,咱們按兵不動,等著清廷來人,談好了條件再說。”


    “嗯,父親切記,其他一切都是虛的,但軍權必須牢牢掌握在咱們手裏。咱們現在兵少,若是想和法軍正麵對決,我們還不是對手,但若是清廷派兵相助,務必使其交由我們指揮,如此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去年朝廷為拉攏劉永福,曾提供了新式洋槍兩千杆,銅帽十萬發。之後李鴻章又私下提供洋槍五百杆,銅帽也是十萬。但這些槍隻夠裝備五個營的,為了應對法國人緊逼,黑旗軍這大半年來新征了不少兵,人數已經擴大到12個營。而且這大半年的訓練,銅帽也耗去不少,真要和法軍對上,這點兒槍支彈藥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還好,戰爭的壓迫和皇帝的親自督辦有效地提高了清廷的辦事效率,劉永福——或者說劉長卿並沒有等多久,就見到了特派員唐景崧先生。


    四月中旬,唐景崧與劉永福在廣西會麵。


    “劉軍門是聰明人,多餘的話兄弟也不多說了,但有什麽要求,隻要兄弟能做主的,盡管提。”


    唐景崧是來拉攏人的,自然不能擺什麽官架子,他也知道和這些土匪出身的人怎麽談招安,所以刻意的表現出自己的豪爽熱情,幾句寒暄之後,兩人便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劉永福來之前,已經和兒子商量好了——劉永福不是個沒主意的人,但關鍵是兒子這一年在幾件事兒的處理上可謂是料事如神,分毫不差,這才養成了凡事兒都和兒子商量的好習慣。


    “唐大人客氣了,小弟也是心向故國,隻要朝廷有差遣,刀山火海,定無不從。隻是大人也知道,法國人勢大,兵精糧足,裝備先進。兄弟這三五千人馬,要想和法國人麵對麵的來,實在是捉襟見肘,力有不逮。所以,還希望和大人打個商量。”


    “哎~,客氣什麽?有什麽需求盡管提。”


    “是。這第一,就是武器彈藥。現在兄弟的隊伍,大多還是用大刀、梭鏢,雖然前期朝廷已經支援了一些,奈何人多粥少,還是遠遠不夠。這第二呢,不瞞大人,兄弟養活這些個士卒,全憑紅河的稅銀,一旦和法國人開戰,我這收入來源可就斷了,所以,糧餉這邊,還需大人幫著周轉周轉。”


    黑旗軍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從越南政府手中拿糧餉的,至於每年七、八萬兩的紅河稅銀,則大部分都進了幾個主要軍官的口袋。正是因為有紅河這條商道,黑旗軍才能得以不斷壯大,也恰恰是因為這條財源,讓黑旗軍甘心和法國人再見個高低。


    不過現在清廷既然送上門來求自己,劉永福也沒必要和他們客氣,銀子多了不咬手,能從越南朝廷之外再拿一筆豐厚的餉銀,何樂而不為?


    對於黑旗軍可能提出的要求,唐景崧在來之前就早有準備。知道劉永福這樣的要提條件也就不外乎這幾個方麵,所以早就和皇帝交過底。此時自然滿口答應:“軍門放心,兄弟這次來,就是為此事來的。外麵有洋槍一千五百杆,銅帽十萬發,用作軍需。另有白銀十萬兩,作為士兵們的開撥銀子。隻要軍門一心抗法,事後,朝廷還有封賞。另外,兄弟此次還帶來淮軍精銳兩營,相助軍門。”


    這些全都是李鴻章在上海拿出來的,合著唐景崧啥都沒帶,光著屁股就來拉攏劉永福來了。


    劉永福並不知道唐景崧是在慷他人之慨,聽到武器、銀子都有了,頓時喜上眉梢,又聽到兩營淮軍的事兒,立刻問道:“末將還有個不情之請。大人知道,這兵兇戰危,戰場之上,往往瞬息萬變,若是令出多門、協調不利、配合不暢,恐怕會出問題,所以,這兩營士兵,是不是……”


    唐景崧點點頭:“軍門所言甚是,這兩營士兵,當然也是交由軍門提督指揮。”


    在這一點上,唐景崧沒有和劉永福爭。倒不是他相信劉永福的指揮能力和‘黑旗軍’的戰鬥能力,甘願將指揮權拱手相讓。事實正好相反,唐景崧根本不相信劉永福有什麽指揮能力,他的真實想法是希望由自己掌控這隻作戰悍不畏死的土匪武裝。


    是的,在他看來,‘黑旗軍’就是一支土匪武裝,但這話不能放在明麵上。難道要他直接說‘你丫就一土匪,懂什麽指揮作戰,把你的人都交給我,我帶著他們打仗。’


    這不是有病麽?


    唐景崧打得算盤是,先讓劉永福上,等他不行了,自然要依靠自己帶來的淮軍精銳,到時候自己打幾個漂亮仗,那劉永福還不得乖乖的把軍權交出來?這個時候爭,費力不討好。


    唐景崧的這番花花腸子,劉永福自然猜不到,此時他見自己的目的基本都達到了,這才徹底放心。


    唐景崧又道:“軍門別怪我說話直,這人、槍、銀子我已經給了,這對法一事,軍門是不是也給兄弟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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