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願見祝詩竹死纏爛打,心頭也是火起,暗道你這玉麵羅刹,適才在白堤上我是不想讓你當眾出醜,現下你窮追不舍,若再客氣,我堂堂七尺男兒顏麵何存?也不避讓,以硬打硬,二人在街上一打鬥,頓時引來眾行人駐足,一人在旁道:“這少年我識得,是大觀書院的一學子,此人平素就喜招惹是非,今日裏又對一柔弱女子拳腳相向,真是有辱斯文。”伊願聽得那說話之人正是王博,心頭大惱:自己每遇麻煩,這王博就如同鬼魅一般鑽將出來,迴迴都推波助瀾,真是讓人忿恨。

    旁邊一老者見王博數落伊願不是,也點頭讚同道:“正是,想那文荊川院長名滿天下,品德高貴,讓人十分欽佩,不想也有如此不肖弟子。”二人一交談,眾人七嘴八舌,指手劃腳,沒一人道伊願的好。伊願越打越氣,使出十分內力,砰的一聲,和祝詩竹雙拳相接,祝詩竹退後三步,畢竟是一女孩子,雖然拳法精妙,但內力較之伊願仍是差了一籌,一遇硬拚,當即敗象立顯。伊願再不客氣,暗道我今日就做一迴催花惡人,進步向前,一式“探腰深望”,攻祝詩竹下盤。

    旁邊眾人見伊願欺負一弱小女子,何況那女子又恁般美貌,一人早按捺不住,加入戰團,叫道:“姑娘莫怕,我周南山來幫你。”伊願見是同窗周南山,隻得停住攻勢,撤身退後一步,驚道:“周學兄,你、你來幹什麽?”周南山一臉正氣,凜然道:“我來英雄救美。”伊願道:“我不曾先招惹這姑娘,是她先惹我。”祝詩竹見伊願如此一說,突然嚶嚶鳴鳴,抽泣道:“這邋遢漢在孤山上戲謔於我,我氣忿不過,方才跟他至此,要討迴公道,豈知他仗勢欺人,我、我一弱女子,初來貴地,人地生疏,還望各位叔伯弟兄,仗義幫忙小女子,替小女子找迴公道。”

    伊願惹上這等刁蠻女子,真是叫苦不迭,現下情勢,這美人先告狀比惡人先告狀更加厲害三分。旁邊眾人見伊願詞窮,一人高聲道:“姑娘莫怕,咱們杭州人素來公道,這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更是我輩青年的職責所在,你那混帳小子,平白的欺負外來客人,是何道理?”

    那人大唿小叫,伊願一聽,正是蒼山派孫玉喜,不禁忖道:有這些蒼山派的弟子在,眾怒難犯,糾纏下去隻怕麻煩越惹越大,也不言語,向祝詩竹一揖道:“祝姑娘,小的多有得罪,你大人大量,還望不要見怪才是。”不待祝詩竹迴複,抽身向大觀書院急行。祝詩竹見伊願極其擅長打不贏就跑的法則,現下在大庭廣眾之下,自己扮的是一弱者,也不便公然追趕伊願。

    伊願來到大觀書院,卻見文荊川等還未迴來,隻有莫高聲領著幾個學子,慌慌張張在一叢桂樹下翻尋什麽,伊願上前問道:“莫先生,尋找什麽?”莫高聲抬頭一望伊願,憂道:“此事麻煩,你也幫忙找找。”伊願道:“丟了什麽物件?”莫高聲道:“你可知道咱們藏書樓上有一部宋版的《淳化閣法帖》?”伊願驚道:“難不成是這法貼丟了?”莫高聲道:“正是,這法貼由宋太宗欽命,翰林侍書王著編次摹勒,然後刊印成書,稱為原本,彌足珍貴,當世宋版原本據說不超過三部,一部在大內文淵閣,一部在寧波六壬閣,還有一部,就在咱們書院,今日裏書院掌書清點藏書,發現一部好好的《淳化閣法帖》不見了蹤影,急得跑來找我商議,我聞言也去藏書樓找了幾遍,仍是不見,因此才帶著學生四下裏尋找,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伊願道:“掌書昨日清點書藉,有沒有發現少了《淳化閣法帖》?”莫高聲道:“昨日裏掌書確有清點,發現沒少,今日巳時,有學生要借《淳化閣法帖》查閱,掌書前往一看,平日裏存放法貼之處,空空如也。”伊願道:“咱們這般找法,隻恐白費力氣,找不到什麽,那賊子定是早有預謀,豈會把證據明明白白的留在書院?不如咱們先到藏書樓看看,或有偷書賊不小心留下的線索。”

    莫高聲道:“我已查過幾遍,沒有發現,你再去看過,若有端倪便過來一同商議。”伊願別過莫高聲,來到藏書樓,大觀書院的藏書樓建在書院最後,四麵環水,隻有一條小石橋可以抵達,那書樓柱壁全用磚石建造,極少用到木料,想是書卷怕火,設計者早就深謀遠慮,考慮周詳,頗具匠心。書樓宏偉大氣,共分上下兩層,這《淳化閣法帖》就放在二樓,伊願一進書樓,見那掌書正在屋裏團團打轉,伊願道:“錢掌書,有什麽發現?”那掌書全名錢為書,見了伊願,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神色,道:“伊願,你素來聰慧,幫我想想是何人偷去?”伊願道:“掌書莫急,待我看過再說。”

    錢為書帶伊願上了二樓一書架前,指著空處道:“之前那《淳化閣法帖》就放在此處,但我今日巳時一看,竟然不翼而飛,叫我好生焦急。”伊願仔細看那原《淳化閣法帖》存放處,見板麵光亮可鑒,問道:“錢掌書,平日裏借閱法貼的學生多嗎?”錢為書道:“不多,不多,一月下來,也不過兩三人而已。”伊願道:“那今日是何人借閱啊?”錢為書道:“是你的學兄,李奪。”那李奪和伊願一起參加過才藝大賽,其人頗有才華,伊願並不陌生。伊願道:“李奪現

    下人呢?”錢為書道:“剛才還在,現下可能隨莫先生去尋找蹤跡去了。”伊願仔細查看了地麵,平日裏錢為書忠於職守,打掃得頗為幹淨,地麵之上光亮可鑒,伊願看了鬥天,一點線索也沒能找到,不禁心下焦急,問道:“錢掌書,你昨天閉館,何人最後出去的呀?”

    錢為書迴憶道:“我最後閉館,有三個學生,分別是汪亮,馮衛,和孫玉喜。對了,就是這三個,那孫玉喜是你同窗,還同我說了一會話,但他們三人都沒有作案時間啊?我是等他們出去之後,清查完典藉才閉館離去的。”伊願思索道:孫玉喜素來成績平平,一般極少光顧藏書樓,難道會是他?轉念一想,孫玉喜雖然平素城府頗深,但畢間是蒼山派弟子,出身名門,不止於偷盜法貼,再說這部法貼,不過是宋太宗將曆代法書收集起來,刊於一本,其中曆代名家墨寶雖然不俗,在其它貼中也能找到,說其珍貴不過是因為宋版。再說孫玉喜平素不喜書法,他要這法帖也無大用。當下左思右想,仍然想不出所以然來,隻得別過錢為書,迴到閣樓住處,躺在床上,凝神思索。

    孫玉喜,蒼山派弟子,學業一般,輕功一般,但工於心計,有作案條件。

    汪亮,杭州本地人,學業優秀,家境貧困,武功一般,輕功不詳,有作案條件?

    馮衛,杭州本地人,學業優秀,學境殷實,武功一般,輕功不詳,有作案作件?

    盜書之人取得之後,要離開書樓,必須經過樓前小橋,就算輕功頗為高明,但書樓四周都住著工役及其家眷,白日裏多有人在外行走,加之書樓內有掌書及書役巡視,要想輕易離開書樓,頗為不易。

    如果是夜晚,有兩班工役在書樓外四周巡邏,上下半夜都有人在,且書樓出口門房裏便睡著一個書役,若偷書之人想要離開,也甚艱難。

    如此,這作案之人必定有三個條件:第一,熟悉藏書樓防衛。第二,本身具有一定武功。第三,心思縝密,工於細節安排,從偷書到逃遁路線都計算得十分精確。第四,偷書時機把握準確,因為第二天就是孤山雅集,書院內放假一天。第五,極有可能有內應相助。

    綜合這五點來分析,盜書人形象慢慢的浮現於腦中,孫玉喜除第五點無法證實外,其嫌疑最大,伊願想到此處,心頭頗是高興,但孫玉喜其人,城府極深,善於隱瞞,若是沒有真憑實據找上門去,反被他奚落一番。若要捉賊捉贓,隻能暗中調查,伊願一念及此,便不作他想,打定主意,暗中跟蹤孫玉喜,待他露出馬

    腳,再趁機顯身一把抓住。今日無課,伊願適才和祝詩竹打了兩架,身體疲乏,當下躺在床上,不覺睡去。

    正睡得香甜,聽得書院後門大吵大鬧,喧喧嚷嚷,一人高聲叫道:“你這女子,我們書院自來不收女學生,你要求學,可以請一先生到你府上,專門教授於你。”那女子道:“豈有此理,書院講學,便當開門招收學生,來者不拒,這女子也是人,也要認字讀書,你們書院怎可隻教男的不教女的?人言大觀書院是著名學府,我看不過是壓製我們女子的監牢地獄。”

    那人急得叫道:“你這女子,好不講道理。自古道男女授受不親,若是男女同堂上課,不定惹出些什麽醜聞陋事來?你快些離開,莫要多講。”伊願一聞那女子聲音,正是粉麵羅刹祝詩竹,吃了一驚,暗道她怎知我住在大觀書院?轉念一想你雖然潑辣,但我躲著不出來,你又能如何?當下打定主意,堅藏不出。

    祝詩竹高聲道:“你們書院,有一邋遢小子欺負了我,你不讓我進去,又不讓我求學,我見不到他,死也不離開。”那人問道:“他叫什麽姓名?我幫你喊他出來。”祝詩竹道:“這個,這個姓名嗎?你問得這麽急,我一時間記不起來,但是那人長得邋裏邋遢,一望便知。”那人道:“姑娘,你這樣說我們書院的學子,非常欠妥,再說你這樣形容人的長相,我實是無法分辯啊。”祝詩竹道:“大叔,你就不要擋在這裏,放我進去,我一看便可把這邋遢小子揪出來。”那人急道:“萬萬不可,姑娘留步,姑……”想是那祝詩竹避開門役,已闖進了書院。

    伊願心道:你雖然闖了進來,但書院如此廣闊,也找不到我身藏何處,當下洋洋得意,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翻了個滾。不及一刻,聽得樓下房門轟轟隆隆,聲如雷響,一女子高聲叫道:“邋遢小子,快快滾出來,不然我要闖進來了。”伊願聞言如遭雷擊,叫道:“你怎的找到此處來了?”祝詩竹洋洋得意,笑道:“多虧王博大哥幫忙,不然我還抓不到你這邋遢小子。”伊願叫道:“王學兄,我和你沒完。”王博道:“伊學兄如此感謝我帶祝妹妹前來,我心裏好生過意不去,但大家同學一場,互相幫助本屬應當,你就不須掛懷了。”

    伊願見躲避不過,隻得慢慢騰騰,下了樓來,打開房門,那祝詩竹一見伊願,柔聲道:“邋遢小子,我並無惡意,你見了我不須如此躲藏。”伊願道:“我念你是一女子,不和你計較,你怎的不守婦道規矩,窮追一個陌生男子幹什麽?”祝詩竹聞言大怒,叫道:“什麽狗屁規矩,我祝詩

    竹眼中,從來就沒有這規矩二字,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你說這婦道關我何事?真是存心找死。”手起掌落,在伊願臉上重重摑了一巴掌。王博見伊願挨打,滿麵憂愁道:“伊學兄,祝妹妹的巴掌比之打掃六藝館孰更痛啊?”他心裏念念不忘三年前伊願捉弄他打掃六藝館之事。

    伊願見這祝詩竹貌如天仙,但行為舉止辣過潑婦,每次相遇不是叫罵就是拳頭相向,不禁連聲叫苦,隻原早日結束這苦行。右手一摸臉頰,陪笑道:“祝姑娘,你打也打了,氣也消了,咱們之間,再也無事,你就離開吧。”祝詩竹道:“那你把畫交給我,我就離開。”伊願聞言如被蜂蜇,生怕被王博知曉又糾纏個沒完,試想那幅《三君子》圖,王博要了三年,至今仍然執著,若是兩人一同上陣,自己不被逼死也會被煩死,叫道:“沒有,沒有。”

    王博驚道:“祝妹妹,這小子又得了顧先生的什麽畫?”祝詩竹道:“適才在孤山上,那姓顧的又給了他一幅。”王博叫道:“苦也,你小子竟連得兩幅,若不給我一幅,我今日必定與你耗上,日夜尾隨,叫你走脫不開。”伊願見兩個刺頭結成連盟,招架不過,轉身就向六藝館疾跑,二人緊隨其後。

    莫高聲正在藝館前麵和幾個學生敘談,一見伊願風風火火跑來,詫道:“伊願,你跑什麽?”伊願見了莫高聲,忙停住腳步,心有餘悸道:“先生,有人追我。”莫高聲道:“何人在學院裏追趕?”祝王二人尾隨而至,見莫高聲詢問,王博道:“學生見過莫先生,我們和伊學兄追趕玩耍,無甚要事。”莫高聲一見祝詩竹,驚道:“你這女子是誰?怎的跑到書院來了。”

    祝詩竹道:“小女子祝詩竹,素來景仰大觀書院盛名,想拜在先生門下求學。”莫高聲道:“我們書院向來不收女弟子,你來也無用,快些迴去吧。”祝詩竹道:“我從湖南千裏迢迢來到杭州,現下盤纏用盡,身無分文,先生若是不收留,隻恐小女子沒有去處,流落街頭。”莫高聲道:“這個,這個。”一時語聲停頓,不知如何是好。

    祝詩竹道:“如果先生不收女弟子,那把我留下在院內種種花草,打掃庭院也可。小女子有飯可吃,便不至落難。”莫高聲道:“此事我不敢作主,要和院長商議後才能決定。也罷,你先不要亂走,我馬上去找院長,等下迴複。”伊願聽得急叫:“先生,這女子心懷不軌,性情潑辣,你不要上了她的當。”

    莫高聲見祝詩竹嬌美可愛,一對眼珠子滴溜溜打轉,心下憐惜她無處可去,他本是一代武當大俠

    ,仁心慈懷,見人有難豈會袖手旁觀,當下斥道:“不許胡說,先生豈能不知?”他若知道祝詩竹初時行逕,隻怕便不會出手相助。

    伊願不敢多言,隻得偷偷的瞪了祝詩竹幾眼,祝詩竹垂手恭立,楚楚可憐,一派無辜。伊願害怕在祝詩竹身邊停留,便尾隨莫高聲去找文荊川,祝詩竹和王博二人向伊願伸出舌頭,扮了幾個鬼臉。

    文荊川聽完莫高聲匯報,憶起在孤山之上“焚梅烤雞”的白衣女子,他雖然距離太遠,未曾親見,但旁人多有提及,知道祝詩竹非一善茬,若收留了她恐怕日後鬧得書院雞犬不寧,故意道:“我們書院向來不缺工役,她一孤身女子,加上又生得貌美,隻怕死後生出是非,叫人為難。”莫高聲道:“此事不勞院長費心,我會對她詳加交待,再三叮囑,諒她也不敢闖禍。”

    文荊川正要推卻,走進來一工役,那工役平時負責書院裏的花樹,文荊川道:“夥計,你有什麽事?”那花匠道:“院長,我今日收到家裏書信,母親病故,須得辭工奔喪。”文荊川道:“即是母喪,你就先迴去吧。”那花匠稱謝退下。莫高聲見花匠離去,工役缺了一人,忙道:“院長,這院裏花卉眾多,若無專人料理,恐有損書院形象,恰巧那女子懂得花草,心思細密,不如就讓她侍弄院內花樹。”文荊川再不便推辭,隻得應允。莫高聲聞言欣然離開,伊願心下苦惱,又不知向誰傾述。

    伊願待莫高聲走後,向文荊川說了自己對《淳化閣法帖》的種種推測,文荊川認真聽完,沉默半晌,道:“凡是賊子要盜竊一樣東西,第一是要有作案動機,有偷盜的前提,第二是必定先要踩點,摸清得手後的逃路路線。你剛才所說都是推測,那三名學子盜書動機不詳,因此,現下這三人可以說都有嫌疑,但也可以說都沒有嫌疑。武朝著名宰相狄仁傑,人稱神探,他破案之前,從不亂加猜測,先入為主,完全從細微之處著手推斷,用證據將所有疑點連結起來,然後偵破。你可以先去和錢掌書仔細詢問,這幾日有那些學子頻頻進入藏書樓,然後搜集證據,才不致誤入歧途。”

    伊願得文荊川指點,茅塞頓開,當下來到藏書樓,和錢為書細細討論。錢為書思索良久,道:“這幾日和平常也沒有區別,那孫玉喜除昨日外也沒有來過藏書樓,至於汪亮和馮衛,他二人倒是經常到書樓來借書看,但所借都非《淳化閣法帖》。至於李奪,他也極少光臨藏書樓,今日前來借《淳化閣法帖》,想來也是偶然為之,殊無意外。”

    猛然記起一件事情,道:

    “前日馮衛帶了一隻狸貓前來看書,我見那狸貓毛白如玉,非常可愛,便摸了幾下,雖然狸貓進了書樓,但它終究是個畜生,不能盜書,此外再無疑點。”伊願見錢掌書如此一說,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當下上了二樓,在書架間不停查找,希望能有所發現。找了半天,在兩個書架相交的角落裏,突然看到一個貔貅玉佩,心頭一喜,將那玉佩拿在手中,凝神一思,憶起這玉佩正是孫玉喜平常所戴之物。原來孫玉喜平素迷信,相信鬼神,這貔貅傳說是龍王的第五個兒子,力大無窮,戰無不勝,頗具神通。古人打仗出征,便先要祭拜這貔貅一番,或將其形象繪於旗上,祈盼勝利。孫玉喜武功平平,卻相信此說,因此將這貔貅玉佩日日裏掛在腰際,唯望有朝一日和伊願打鬥,獲得大勝。

    伊願得了貔貅佩玉,心頭高興,在二樓幾個窗前向四下探望了一番,見窗外也無大樹,賊人盜書之後,要想從樹上逃脫,便無可能。尋思道:賊人要想逃脫,除非串通好門房和巡邏,才能得手,想到這一層上,也不和錢掌書言明,徑自迴了閣樓,蒙頭大睡。第二日五更,聽得樓下房門聲如山崩,猛的驚醒過來,叫道:“是誰如此打門?”門外那人道:“邋遢漢,快起床了,睡得像個死豬一般,真是個死豬漢。”

    不須言明,又是那粉麵羅刹祝詩竹,伊願叫道:“你這女子,我想睡便睡,關你何事?你一個婦道人家,要敲男子房門也要輕輕為之,不讓外人聽到,胡亂猜疑才對,怎的反而用力捶打?”祝詩竹道:“我輕輕敲門又震不醒你,隻得死勁捶打。”伊願穿好衣服,下了閣樓,打開門,問道:“你有何事?”祝詩竹道:“非常奇怪,我適才到藏書樓前去澆花,發現花叢下有這樣一個物事,你看下這個書套有什麽作用。”伊願接過一看,喜道:“你得了這個東西,我就不追究你昨天打我巴掌的事了。”祝詩竹手中的東西,原來是假做的一個《淳化閣法帖》書套,這書套做得非常精致,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祝詩竹道:“這個書套有什麽作用?”伊願將昨日裏撿到的貔貅和今日裏的書套,串聯起來一思索,偷書賊的逃跑路線漸漸浮出水麵。當下道:“這個我現在無法告知你,待我破了這個案子,再和你詳說。”祝詩竹見伊願如此高興,也受其感染,笑道:“邋遢漢,你破了這個案子,便將顧先生的畫送給我,好不好?”伊願見這丫頭的執著勁兒一點也不遜色王博,大惱道:“我見你適才說話,非常的通情達理,以為你到了書院,受到教化,性情變得好了,豈知不過是偶然為之,真是江山易改,本

    性難移。”

    祝詩竹聽得大怒,抄起門旁笤帚,不問青紅皂白,便向伊願當頭打來。伊願大吃一驚,顧不得還未洗漱,撒腿就跑,祝詩竹在後麵窮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後,在書院裏四處亂竄,此時天色尚早,書院裏除了早起雜役,學生們還未到館,伊願跑得興起,展開輕功,在館閣間四處打轉,那祝詩竹如影隨行。跑不了幾個來迴,伊願已著了幾記笤帚,打得後背火辣辣生痛,伊願輕功原本不低,豈知那祝詩竹更是了得,她一展開步法,任伊願東躲西藏,不過三五十步,必定吃她一記笤帚。

    伊願被打得忍無可忍,倏的停住身形,祝詩竹追得起勁,不及提防,身子重重的撞到伊願懷中,伊願恨她潑辣,決心整治一番。故意雙手緊緊箍住祝詩竹腰身,笑道:“詩竹妹妹,你如此喜歡哥哥,就讓哥哥好生抱抱罷。”祝詩竹提著笤帚被伊願緊緊箍在懷中,動彈不得,她身子本來瘦弱,內力不及伊願,半晌掙紮不脫,又急又羞,提起右腳,在伊願左腳背上重重的踩跺一下,痛得伊願一聲慘叫,隻得鬆開雙臂,祝詩竹方始掙脫。

    祝詩竹罵道:“邋遢漢,本姑娘花容月貌,豈肯讓你這渾身髒臭的野小子一親芳澤?現下你抱了本姑娘良久,本姑娘心頭惱怒,快些將那顧山水的畫給我,否則叫你好看。”伊願顧不得腳背疼痛,誠懇央求道:“祝姑娘,你給我說實話,你死死追要顧先生的墨寶,到底要幹什麽?若是理由正當,我或可考慮一番。”祝詩竹見伊願口氣鬆動,說道:“這個,這個,我喜歡,我就要了,沒有其它理由。”伊願道:“祝姑娘,你縱然要要,也應低聲懇求於我才對,何苦非打即罵,強行搶奪?”

    祝詩竹道:“我娘親告訴我,對付你這種臭男人,絕不能姑息,要打罵齊上,方能達到目的。”伊願心道怪不得你如此潑辣,原來是有這樣的娘親,那就怪你不得,當下道:“祝姑娘,好祝姑娘,你聽我一言,你既在書院做了花工,和書院先生日夜見麵,你態度謙遜一些,他日遇見顧先生,向他討要墨寶,顧先生素來通情達理,心胸寬大,他見你一柔弱女子,孤身在外,多有不易,必定會給你一幅。再說顧先生已經送我,那是他對我的一番心意,我怎能惘然不顧,轉贈他人?”

    祝詩竹道:“你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待我考慮片刻,若是在顧先生那裏討到了字畫,我便不要你那幅。”伊願見祝詩竹應允,暗道世上潑辣之人,若是誠心待他,他也不會無理取鬧,這真是捉蛇要抓七寸,捕鼠要用靈貓。見祝詩竹變得溫婉,笑道:“祝姑娘

    ,我要洗漱一番,再入館聽課,你起得忒早,也去小憩一會罷。”祝詩竹見伊願說話體貼自己,不好再行胡鬧,隻得迴房歇休。

    伊願洗漱完畢,拿了假書套和玉佩來到文荊川房間,文荊川正在洗漱,一見伊願,笑道:“發現了什麽線索?”伊願道:“找到這個玉佩和假書套。”文荊川清洗完畢,接過書套一看,沉思半晌,問道:“伊願,你說賊子將這假書套放在花叢裏想要做什麽?”伊願道:“先生,學生如此猜想,不知是否妥當,請先生評判。”文荊川道:“講。”伊願道:“賊子一定是早將《淳化閣法帖》真本盜走,將假書套放迴原處,混淆作案時間,錢掌書清查書藉,自然不會打開書套看裏麵的法貼,因此不知法帖早就丟失。待李奪前去請求查閱,錢掌書打開一看才知少了法貼,又怕先生怪責其失職,故而將假書套藏於花叢中,欲將全部責任推在賊子身上,不知學生如此推斷是否有幾分道理。”

    文荊川道:“有一定道理。但那貔貅作何解釋?”伊願道:“這貔貅或許真有可能是孫玉喜遺落之物,與本案關係不大。”文荊川道:“玉貔貅何等珍貴?孫玉喜日夜佩帶,且絲繩係得牢固,怎會無端遺失?此事你不妨深思,若是倉促定論,非常不妥。”伊願道:“依先生之見如何?”

    文荊川長歎一聲,道:“孩子,世上萬事萬物,確有巧合發生,但一切巧合,都必須遵循自然規律,也就是說,巧合隻是規律下的一種表現形式,並非破例。那玉佩落在書架角落,有兩種可能,其一確是無意遺失,其二是有人故意栽贓,若是第一種還好辦,若是第二種,就可能牽連太廣。對方處心積慮,籌劃多日,連些許線索都不留下,好一個工於此道的高人。”

    伊願道:“聽先生如此分析,想是已有眉目,不知可否向學生透露一二。”文荊川道:“猜測隻能是猜測,算不得真,我現下告知於你,你必定牽腸掛肚,追根問底,無心學習,這樣吧,你還是先不要知道,等時機成熟,我自然全盤托出。”伊願應聲退下。

    到了藝館,周南山和孫玉喜等蒼山派弟子都在,謝成隨父親去了台州,請假休課,伊願剛到座位,孫玉喜湊上前來,訕笑道:“伊學兄,我那隻貔貅佩玉不知遺失在了何處,好生可惜,你若拾到,歸還於我,我定有重酬。”伊願道:“不曾見到,你去問問其它學兄。”周南山道:“伊學兄,昨日聽錢掌書說你到了藏書樓偵破那盜書案,不知可有端倪?”伊願道:“此事令人費解,目前沒有。”周南山道:“我和蒼山派幾位學兄思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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