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雪花紛紛揚,流浪漢子進賭場。


    賭起錢來全不顧,輸去田地怨爹娘。


    話說秦婆婆有個不爭氣的兒子,名叫陳陽,成日遊手好閑,嗜賭如命。


    嫌老母年邁累贅,遂請人背去山崖寄死窯丟棄。


    而後又將誆來的地契,典押了家中老宅,換得銀子後,終日流連煙花柳巷,眠花宿柳一番,好不快活。


    一睡醒,又跑去旁邊的賭場博運氣,可他連賭了半個月,也從未贏過,以至於付不起喝花酒的錢,被老鴰攆出,夜晚隻得宿在破廟裏。


    一日,饑腸轆轆的他,正在街上閑逛,看看有無相識之人,也好問其要幾個銅板,一則充饑,二則若有節餘,興許還可再賭一賭。


    他逛了一圈下來,也未見到熟人,日頭又毒,他隻好先找個蔭涼的樹下歇一歇。


    打算過了晌午再設法去親戚家借點銀子花。


    過得晌午,他又前去親戚舊友家,挨家挨戶的借錢。


    那些親戚本也不寬裕,又深知陳陽這人好賭成性,定是有借無還,故個個大門緊閉。


    陳陽累得口幹舌燥,又一連吃了閉門羹,賭氣又迴到了破廟裏。


    破廟裏有一尊脫漆蒙塵的神像,也不知供奉的是哪一尊神佛。


    陳陽唉聲歎氣道:“唉,如今便隻有你陪著我了。”


    說著又流淚跪拜神像道:“如果你有靈,還請庇護於我,助我渡過此難。我必為您重塑金身,雞羊來祀。”


    拜了幾拜,見也沒甚動靜,他便倚著破舊香案睡著了。


    睡夢中,他便夢到這尊神像活了,睜開了眼,且開口對他說道:“我乃黃財神菩薩。廟裏破敗,斷了香火許久,也無人打掃問津。姑且念你今日誠心相拜,所謂精誠所致,金石為開,特向你指明一條生財之道。”


    陳陽立即跪地磕了幾個響頭:“還請菩薩點撥一二。”


    這黃財神菩薩又言道:“我可賜你一張五鬼運財符。隻要你將此符貼身而戴,念咒催動五方鬼神替你運財即可。”


    然後又將符咒一一相授與陳陽。


    最後又叮囑他道:“這五鬼運財術法力威強,你切記得到錢財後要行善積德,以此抵消孽債。”


    陳明又磕頭說記住了,黃財神菩薩便消失不見了。


    他自夢中蘇醒,見到香案上果真有一張符,他當下心喜,便按照夢中菩薩教的咒語念了一遍,卻毫無動靜。


    他不死心,遂又念了一遍:


    天蒼蒼,地蒼蒼,五鬼在何方?太公押來五方鬼,押來五方生財鬼,拜請五方生財鬼,拜請東方生財鬼,拜請西方生財鬼,拜請南方生財鬼,拜請北方生財鬼,拜請中方生財鬼,鬼是鬼,神通大無比,威靈顯五方。專管人間運財事,運來東西南北中方財,日日財,月月財,年年財,五路五方財,有財來,無財去,急急如律令!


    隻見一陣陰風吹過,案幾開始輕微抖動起來,愈來愈甚,以至於案幾上的粉塵簌簌掉落,銅香爐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香灰灑了一地。


    陳陽被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吱聲。


    待案幾停止了抖動,他才壯起膽子上前看,想把香爐重新扶起,卻意外的發現香灰中,竟藏有一錠金子!


    尋常人若獲有一錠金子,拿去購置幾畝良田,一家宅院,大可幾年不愁吃穿。


    但這陳陽嗜賭如命,拿著這筆飛來橫財,一邊花天酒地,一邊又活躍於各大賭坊,沒幾日,便又輸了個精光。


    他這次倒不急,又迴到廟裏,再掏出五鬼運財符,對其念咒。


    不消多時,他便又再香爐中覓得一錠金子。


    陳陽如獲至寶,高興得手舞足蹈,看來自己果然從此就財運亨通了!


    於是,陳陽又去縣裏大大小小的賭坊裏碰運氣,希望能翻一番。


    賭坊裏的人,見他一反常態,出手闊綽,也對他刮目相看,愣是一口一個“陳爺”的叫著,讓陳陽樂得簡直飄到了天上。


    有錢便是大爺,陳陽益發得意忘形,又給賭坊上下打賞了銀子,是以替他斟茶倒水,畢恭畢敬的大有人在。


    陳陽即使是輸了也不怕,大不了再故技重施,使喚小鬼給他運財。


    他當然再也不宿在破廟裏,而是住在相好柳姣姣那裏。


    柳姣姣原本是穿梭於各個賭場的賭妓,碰到陳陽這麽大手筆的主顧,還不趕緊打蛇隨棍上,黏得緊緊的,跟著陳陽吃香喝辣,免得自己終日奔波。


    陳陽見這柳姣姣年逾三十,卻仍風姿撩人,極盡媚態之事,自己又新有了落腳處,一時高興,就多喝了幾杯酒。


    這一喝多,就將自己身上那點事交代了,連同五鬼運財符之事也和盤托出。


    所幸柳姣姣隻道他是酒後說胡話呢,也沒放在心上。


    沒幾日,陳陽的銀子又揮霍一空,趁柳姣姣不在跟前,他在屋子裏又念咒催符,卻沒見到銀兩掉落。


    他思忖大約還得在破廟裏才管用,便又偷偷摸摸去了破廟,念咒後沒多久,果然又在香爐裏發現了金子。


    他這迴使了些銀子替自己和柳姣姣置辦了行頭,兩人穿金戴銀,成雙入對的混跡於各個賭坊,每次都是現錢打賞,賭坊裏的莊家無不都視其為財神爺。


    就這樣過了倆月有餘,柳姣姣問他:“官人,為何不見你營生,卻總有使不完的銀子花?”


    陳陽隻是含糊其詞,蒙混過關。時而說是祖宗遺產,時而說是自己生意所得,柳姣姣也是個人精,見他不肯細說分明,也就罷了。


    大約廝混了小半年,忽有一日,黃財神菩薩又出現在他夢中。


    這次,菩薩可未像上次那般慈眉善目,和顏悅色。


    而是滿臉怒容道:“好你個背棄忘義的家夥!當日說好要為我重塑金身,雞羊相祀,至今卻連一炷香也未曾給我上過!如今我便收迴那五鬼運財符,你且好自為之吧!”


    陳陽連連叫苦,菩薩卻是不肯再現身了。


    他自夢中醒來,摸向胸口,果然符已不見了。


    他後悔不迭,忙買了檀香些許,宰了隻雞,匆匆趕去廟中。


    卻見破廟已傾倒,神像也摔了粉碎。


    他趕緊尋那尊銅香爐,卻怎麽也找不到,不禁懊惱不已。


    迴到家中,長籲短歎了好一陣。


    柳姣姣見他神色不對,又故作關切相問一番,他便將五鬼運財一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柳姣姣也陪他惋惜歎氣了好一陣,繼而又似想起甚麽,溫柔同他說道:“你我雖未成親,奴家卻早已把你視作夫君,如今既然菩薩收迴成命,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若是不濟,奴家哪得好日過。我聽聞有間新開的賭坊,叫作博易賭坊的,裏頭不僅玩法極多,而且莊家也是頂有錢的財主,如碰到熟悉的主顧,哪怕是輸了,也可以借些銀兩翻本,官人不如前去試一試。”


    陳陽聞之大喜,可又發愁道:“這博易賭坊既是新開,我也不相熟,門口朝哪開都不知道。不知他們可否願意相借銀兩與我,唉。”


    聽到這,柳姣姣遂向他打包票,此事包在她身上。


    翌日,柳姣姣便帶著他來到一陋巷。


    他起初還不敢相信:“你不是說博易賭坊是個大賭房,怎會躋身於一窮偏陋巷之中?”


    柳姣姣神秘道:“這你就孤陋寡聞了。愈是家大業大,才不顯山露水。這家賭坊可不同街頭那些賭檔,裏頭還供諸多達官貴人取樂,故才挑了個隱蔽之處,你且隨我來看便知。”


    於是,陳陽隨著柳姣姣行至巷尾,見有一扇破舊小木門,柳姣姣輕叩木門,聽著裏頭想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來東西南北客……”


    柳姣姣忙答道:“發春夏秋冬財。”


    小木門吱呀一下便自裏頭打開了。


    陳陽也是看了個稀奇,原來出入還須對上口令。


    看守木門的是個穿著黑衣的老頭,坐在漆黑的屋裏,顯得愈發枯朽。


    柳姣姣帶著他走過穿過長廳,又走了一段石子甬路,見到後頭一張朱漆紅門,上方寫了個大大的賭字,門頭又貼著一張白紙黑字,寫了“大殺三方”四個字。


    柳姣姣便對著陳陽笑道:“就是這裏了。”


    陳陽推開朱門一看,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想不到裏頭竟寬敞得仿若繁華街市般!


    幾家酒食店舍搭棚林立其中,還設有勾肆質庫供賭徒典當變現,內設有鬥雞、鬥蟀場,還設有開單雙、骰子、鬥牌等各種賭桌,賭具玩法應有盡有。


    各種吆喝聲,男女老少的賭徒都夾混其中,熱鬧非凡。


    又見樓上還設有一間間密室,門外皆有大漢把守。


    他問起,柳姣姣說,那是留給達官貴人的獨間,樓上還設有投壺、馬吊、弈棋等供文人雅士賞樂。


    他頓時摩拳擦掌,也想上樓一試,卻被柳姣姣攔住了,說上頭的人非富即貴,開罪不起,還是不要上去的好。


    他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後柳姣姣領他來到一屋子,說要見七爺。


    隨後來了兩人帶他們進去了。


    見到一四方桌後做了一黑髭漢子,穿了個黑布褂子,敞開了胸在那喝酒。


    柳姣姣福身道:“見過七爺。”


    陳陽也趕緊行禮,七爺點頭示意。


    柳姣姣替陳陽將來意說了,黑髭漢子也不含糊,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陽:“我這隻借老主顧,新人還須質押些玩意兒,斷不能為你壞了行規。說說你押甚在我這兒?”


    陳陽羞愧道:“我身無長物……”


    柳姣姣也賠笑替他求情,七爺想了一會,拿出一張身契和三百兩銀子道:“簽字畫押,銀錢便是你的了。按大耳窿(注1)的利錢來算,若還上,我便將身契撕了,若還不上,則你就替我賣命。”


    陳陽覺得自己孤身一人,反正也沒錢,若能在賭場討活,也不失為個好差事,當下便簽字畫押了。


    拿到了銀錢,分了一點給柳姣姣,他自又去賭了。


    沒多久,這三百兩銀子又被他輸光了。


    堂客領著陳陽來見七爺,七爺眼皮子都懶得動一下,揮手說道:“既然如此,那便帶去梅香堂罷。”


    堂客領著陳陽到了地下一間屋子,說裏頭就是“梅香堂”,你自個進去吧。


    陳陽忙拉住堂客問道:“梅香堂又是甚麽地方?”


    堂客不耐煩的推他進去了。


    他一進門跌落在地上,發現門已被從外麵栓上了。


    屋裏吊了幾個明晃晃的利鉤,也不知是作何用,陳陽看了益發不安起來。


    再往裏走,忽又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驚喜叫道:“姣姣,原來你在這裏!可叫我一通好找!”


    “是嗎……”柳姣姣轉過頭來,卻教陳陽嚇得魂飛魄散!


    原來這柳姣姣轉過身來,頭部化作一大雕模樣,本來的櫻桃小嘴也突兀地伸長變作鳥喙,頭頂長出一支獨角,莫名詭異!


    身上的衣衫也被擠破了,逐漸露出豹子的身形。


    陳陽驚懼喊道:“快來人啊!有……有妖怪!”


    隻見這隻豹身雕頭的怪物,發出一聲猶如嬰兒號哭的啼叫,展翅撲來,雙爪死死摁住,陳陽,活生生將他的眼珠啄食了。


    陳陽仍未斷氣,還在聲嘶力竭的喊叫,怪物也不理,以長長的鳥喙叩其腦門,竟啄出一個小洞,遂吸食盡陳陽的腦髓才罷休。


    陳陽的身體輕微抖了一下,便斷氣了。


    這隻怪物刨開陳陽的屍身,產下了數枚卵。


    夜裏,阿蠻被秦婆婆啼哭吵醒,下樓問是何故,秦婆婆哭著說,大概是兒子陳陽遭遇到了不測,托夢於她,將自己死因告知了老母,說自己魂魄也被困於賭坊之中。繼而連同黃財神菩薩和五鬼運財一並說了,還求得了老母親的寬恕。


    阿蠻聽了歎氣道:“你兒子大約是被騙了。五鬼運財是道家的法術,黃財神菩薩卻是佛道,怎會使道家的法術!再說,五鬼運財之術有傷福祿,一般修道之人斷不敢亂用之。定是賭坊之人勾結那個甚麽姣姣,先設法使他嚐了甜頭,後才出手,讓他白白送了性命。”


    秦婆婆抹淚道:“我膝下惟有這個獨子,如今卻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大牛一旁冷哼道:“你那個不孝子,活著也跟死了無甚分別!”


    秦婆婆哭得更厲害了,阿蠻瞪了大牛一眼,對秦婆婆說道:“婆婆不急,此事自有我替你做主。你先歇下,明日我即去那邊查訪一番,定不會讓他做個孤魂野鬼。”


    秦婆婆哽咽點頭,小二等人又服侍她睡下了。


    《山海經·南山經》記:“又東五百裏,曰鹿吳之山,上無草木,多金石。澤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滂水。水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


    注1大耳窿:就是借錢一萬元,隻能得到九千元,但還款時卻要支付一萬三千元。而且,高利貸的利息是逐日起“釘“(利息),以複息計算,此謂之“利疊利“。往往借幾百元,過了一年半載才還,連本帶利可能要還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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