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後宮,老身倒是想起一事,我兒早逝,留下你們這些妃嬪,都還正值盛年,陛下卻已長大成人,讓你們繼續住在宮中,實在不是迴事,等到萬壽宴過後,你們都收拾一下,準備遷到城外的別宮中居住吧。”


    聽到這話,陳貴太妃等人瞬間臉色大變,她們實在沒有想到,陳太尊竟然這麽快就惦記著要將她們直接都趕出宮,而不是按照某些舊例,讓她們遷到比較偏僻的宮室。


    後宮是她們這些人的地盤,即便遷去偏僻的宮室,她們身為皇上的庶母,見皇上也會相對比較容易,沒人敢怠慢她們,就能依舊具有一定的影響力。


    若是去了別宮,等待她們這些未亡人的,隻有任人宰割的份,瞪著陳鳳琪,陳貴太妃心中恨之欲狂。


    她當初被先皇後杖罰時,流下的是個已經成型的男嬰,她的兒子若能順利生下,她現在就是母儀天下,正經的監國太後。


    哪像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所謂太尊,僅靠著撫養新帝之恩,就坐上臨朝監政的位置上耀武揚威,還對她們這些正經的後宮內命婦趕盡殺絕。


    大公主的生母馮太妃趕緊離開自己的位置跪地磕頭道。


    “太尊,大公主還如此年少,離不開長輩的教導與照顧啊,皇上日理萬機,肯定也顧不上親自過問後宮之事,還請太尊開恩,讓妾身好歹將公主撫育成人,等到她嫁人以後,妾身一定會主動離宮。”


    看到對方這幅將自己放在極卑微的位置上,將她襯得十分冷酷無情的作態,陳鳳琪不動聲色的皺了下眉,更加堅定決心,不早些這些女子都打發了,留著隻會生是非。


    “馮太妃不用擔心,考慮到大公主與二公主年齡還小,的確離不得生母,所以老身會讓皇上在宮外為她們提前備好公主府,你們跟著公主一起去公主府便是。”


    連這對策都已想好,誰都聽得出來,太尊這是打定主意要讓先帝留下的太妃、太嬪們遷出皇宮,在場有這些太妃太嬪的娘家親人,有人忍不住出聲道。


    “啟稟太尊,既然陛下為給先帝先後守孝,近期不打算充實後宮,後宮無人打理,也是個問題,不妨請這些太妃、太嬪,先按舊例遷居到西南邊的偏僻宮室中。”


    “如此一來,既不懼人言,還能讓這些太妃太嬪幫忙代為打理後宮,為皇上減輕負擔。”


    陳鳳琪神情平淡,語氣卻很堅定的迴道。


    “後宮的宮務,就不勞諸位幫忙費心了,先帝早逝的主要原因,大家都知道,老身絕不允許陛下將來的後宮,也存在這樣的隱患,所以隻能對不起這些太妃、太嬪了。”


    聽到這話,不僅讓大殿內的其他人啞口無聲,那些本來麵帶不平之色的太妃、太嬪們,更是臉色蒼白。


    當初,她們這些人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被一個宮女出身的美人,仗著自己在宮中小心經營多年的優勢,差點成為最大勝利者的事,是她們心中最大的痛。


    不過隨著這個理由一出,不管她們到底有沒有心懷叵測,欲效仿那人在後宮埋眼線生事,都改變不了她們必須要出宮,而且是盡快出宮的現實。


    正當她們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時,陳鳳琪卻將話鋒一轉道。


    “生而為人,肯定要善良,要不是事出有因,老身其實也不想做這個惡人,所以,不想去別宮的話,你們也不是沒有別的路可走。”


    聽到這話,本來已經絕望的眾女堪稱是絕處逢生,立刻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


    “老身給你們三個選擇,一,老身給你們立女戶,發遣散費,讓你們可以帶著自己的私產出宮,出宮好好經營自己的日子。”


    “二,帶著自己的私產迴娘家,宮內會每月按例發供養月例,三,若有想改嫁者,宮裏負責給嫁妝,不管你們選哪條路,將來若是受了欺負,宮裏都會為你們出頭。”


    聽到這幾個選擇,那些太妃太嬪立刻精神大振,連馮太妃這種有女兒的,都忍不住有些心動。


    本來懷著滿心憤恨與不平的陳貴太妃,也迅速拋開那些負麵情緒,開始認真考慮起自己的選擇,有人小心問道。


    “太尊,妾身若是選了立女戶,或是迴娘家,將來百年歸世之後?”


    陳鳳琪毫不猶豫的迴道。


    “隻要你們沒再改嫁,沒與其他男子有瓜葛,百年歸世之後,隻要你們主動申請,依舊會按例將你們葬入先帝的妃陵,若是又找了人,還想入妃陵,那可是欺君之罪,記住了嗎?”


    得了這話,算是少了後顧之憂,眾女都難掩興奮之色。


    “記住了,妾身記住了,多謝太尊開恩,您的大恩大德,妾身永世難忘。”


    禮部尚書有些懵,眼看上麵的太尊與先帝後宮已經擅自達成約定,才反應過來的他,趕緊離席上前伏地道。


    “太尊,萬萬不可啊,陛下,此事與禮不合,那些可都是先帝的妃嬪,萬萬不可啊!”


    第一百零七章 花樣


    陳鳳琪順手接過皇上給她端的茶, 喝了兩口潤潤喉,神色平靜,卻不怒自威的迴道。


    “真是不是自家閨女,就不知道心疼, 老身沒跟你計較, 你們柯家當年不知打哪弄迴個姑娘, 充嫡女送進宮的事,你就偷著樂吧,還敢來跟老身論禮?真是不知所謂。”


    禮部尚書聞言, 頓時大驚失色,先帝不太重女色,許是少年時被一個宮女給算計到事,為他留下了心理陰影,他後來納進宮的妃嬪不一定都是王公大臣家的女兒, 卻都是身世清白的嫡女,沒再沾染過宮女, 所以後宮妃嬪的數量不算太多。


    似柯家這種用不明身份來曆的女子充嫡女送進宮的做法, 若是在先帝朝被揭穿,絕對是欺君犯上的大過, 現在被陳鳳琪毫不留情的當眾揭穿, 依舊是可大可小全憑上意的大過,這讓他頓時發背發涼,額間滲出大滴的汗水。


    “微臣罪該萬死!”


    見他還算識趣,沒有為自己多做狡辯, 陳鳳琪淡淡迴道。


    “看在你這些年來,在本職工作上沒有出過什麽大錯,再加上今日是陛下萬壽之喜的份上, 老身暫時不會跟你計較這茬,但是,做人要心裏有數,老身最厭惡那些嚴於律人,寬於待己的人,若敢再犯,咱們再算這總賬。”


    感到死裏逃生的柯尚書趕緊迴道。


    “多謝太尊開恩,微臣定當謹記太尊的教誨,絕對不敢再犯。”


    看著對方狼狽退下去後,陳鳳琪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平靜的開口道。


    “大家共事了這麽久,你們應該都能看得出來,老身是個隻念舊情舊義,不念舊仇舊怨的性格,隻要你們盡忠職守,用心做事,別做什麽違法犯紀的事,老身的容忍度就會特別高。”


    “但是,若再有人敢這樣,拿自己都沒做到的事要求老身,老身就與他好好翻翻舊賬,可不會再這麽輕輕放過,知道嗎?”


    雖然這聲音不算太大,卻讓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心中一悸,誰家還能沒點亂七八糟的爛事呢,若都被翻了出來,就算不違法犯紀,也少不了會讓各家丟臉跌份、聲譽受損。


    誰知道太尊手上都掌握著哪家的哪些短呢?看她經常信口拈來,還從不冤枉人的往例看,可以肯定的是,太尊手上肯定掌握著一批特別擅長打探消息的眼線,這讓所有人都忌憚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太尊聖明,臣等定當謹記在心。”


    麵對這滿殿的應和聲,陳鳳琪滿意的點頭道。


    “嗯,言歸正傳,後宮諸位,包括已經去皇莊的那部分人,將要做何選擇,迴頭都報到陳掌事那裏,今天是陛下的萬壽之喜,我們大家君臣同樂,就不要再提其它事了。”


    要不是這位毫無預兆的接連扔王炸,將他們在場眾人都給震得頭腦發懵,應接不暇,誰敢在這麽重要的場合提其它事?


    身為首輔的邵雲博卻在隨後便接過話道。


    “對,太尊身為長輩,如何處理後宮家事,還輪不到我們這些外臣插手,我們可不能辜負陛下為我等精心準備的這些美味佳肴。”


    見這位見縫插針的給他舊主捧場,將本來牽扯到前朝的後宮之事給輕描淡寫的定性為家事,羅次輔不動聲色的翻了白眼,隻有滿臉笑容的葛次輔誠心誠意的附和道。


    “對,都是太尊的家事而已,她如此寬容仁慈,給諸位娘娘留下那麽多選擇,肯定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何須我們這些外臣多管閑事。”


    隻要那些娘娘離了宮,不去規定的別宮或皇莊,就不再屬於正經的內命婦,國庫就不用承擔她們的衣食住行、吃度用度,頂多就是像太尊說得那樣,按月發放些例銀就行,國庫這邊每年都能省下一大筆銀子。


    首輔與掌著錢袋著的次輔都這麽發話,其他人心中再怎麽腹誹,也都隻能笑著應和,不敢再跳出來指責什麽,因為他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上邊那兩位手中。


    太妃、太嬪們所在的區域,現已變得氛圍大變,不再是愁雲慘淡,而是充滿了歡聲笑語,在經曆過無法掙紮的絕望之後,能夠得到那些選擇權,讓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安常煦不動聲色的給他祖母豎大拇指,以表敬意後,便去應酬那些王公大臣們,殿內氛圍隨之變得十分和諧。


    對於陳鳳琪的決定,除了禮部,宗室中人也是最有資格反駁的那一批,可是宗室中的有頭臉的親王郡王們,已在萬壽宴前,接到太尊與皇上的旨意,先在私下裏通過氣。


    太尊與皇上承諾他們,等到將後宮騰出來,將後宮那些閑下來的宮女內侍都利用起來後,發展一些皇家產業,到時候,可以根據他們宗室這邊的出力多少,分得相應的好處不說,還能給他們各家的小輩安排職務。


    參加完萬壽宴後,坐在迴府的馬車上,張賢貞頗為感慨的迴道。


    “太尊夫人果然不凡,聽景楠說太尊夫人看著十分威嚴時,我原想著,一位總是對人心懷善意,做些利國利民之事的老夫人,能有多威嚴,現在看來,是我見識太過淺薄,低估了太尊。”


    柱國公夫心情複雜的點頭道。


    “是啊,太尊夫人雖有菩薩心腸,卻也有雷霆之威,要不然,如何能震得住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我們今天隻看到她用柯尚書家的把柄逼退她。”’


    “聽說,她最厲害的本事,是將那些與新帝政見不和的大臣留下辯論,不管是那些大臣講國法,還是講禮規、講人倫大道、講聖賢之說,她都能將那些人辯得啞口無言,多與她辯論幾次,都不得不服。”


    想到陳太尊初以咄咄逼人之態,堅持要將先帝留下的妃嬪都遷至別宮時,她心中還有些不忍,覺得以太尊的強勢霸道,實在不像是她大伯母說得那樣沒有野心。


    後來又聽到對方給出那三個選擇,張賢貞才意思到,什麽叫做雷霆之威後的雨露之恩,太尊做人做事,實非常人可度量。


    “看得來出來,太尊夫人好像對女子格外寬容照顧啊。”


    柱國公夫人對侄媳婦這敏銳的洞察力十分讚賞,點頭道。


    “是啊,太尊夫人自己早年曾接連遭遇過不幸,深知我們女子的不易,所以她現在自己有了能力後,總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多為女子謀取福利。”


    “她因自己早年守寡,在失去的兒子後,親自做主讓兒媳改嫁,如今能做出讓後宮妃嬪出宮改嫁的事,其實不足為奇。”


    昨日迴娘家後,張賢貞已經聽她娘講過太尊的那些過往,因為她爹是朝堂重臣,全程參與過與太尊的那些過往有關的場麵,所以她已知道太尊現在的兒子非親生,親生兒子被她親手送出去,將親兒媳嫁給義子,與先夫和離的創舉等。


    那些史無前例,讓人聞所未聞的操作,讓張賢貞深感大開眼界。


    “太尊心懷大愛,因為自己曾吃過某些苦,知道那些不易,就竭盡所能的護庇旁人,想讓別人免遭覆轍,這份人品心性,實在令人欽佩。”


    自古以來,更常見的多是一些在自己遭受過不幸後,便將那些不幸加諸在旁人身上的人,尤其是在某些多年媳婦熬成婆的婦人身上。


    柱國公夫人點點頭,提及萬壽宴上的另一樁事讓她感到費解的事。


    “我更好奇的是,太尊與聖上是如何說服了宗室那邊,對於這件事,宗室那邊沉默得有些不正常啊,該不會是他們前兩天被召入宮中後,也被太尊要挾了?”


    真不是柱國公夫人胡亂揣測對方,實在是現在的滿朝文武都知道,太尊夫人一般情況下,都是懶得與人動嘴皮子,直接祭出自己的要挾。


    正如她自己所言,她對那些大臣的道德品性並沒有多高要求,隻要能力還算可以,工作方麵幹得還行,沒有犯什麽大錯,她真就是隻是拿那些可大可小的把柄要挾,警告人家一下。


    不會動真格的直接讓人丟官去爵,這也是朝中大臣雖然對她多有不滿,也很忌憚,卻不會怨恨她,不會真與她敵對到你死我活的原因。


    因為經過近半年的磨合,那些大臣也已看出,人家最重實務,除了有些護短外,沒有培植自己的勢力打算,也就不會惦記著要將誰給搞下去,給她自己的親信手下讓位置。


    對那些王公勳貴與大臣而言,這就是最好的局麵,換著了別人,肯定少不了要清除異/己,可是太尊與新帝完全沒有這方麵的意向,真正是隻重能力,沒本事的人被給趕下去,誰也不好質疑什麽。


    唯一讓人感到有些不甘心與遺憾的,就是少帝新繼位,他們這些大臣莫說趁機懾政,連在國事決策中占上風的權力都沒拿到。


    張賢貞聽到大伯母的猜測,笑迴道。


    “要是被要挾著不敢開口反對,那些老王爺們,今天肯定不會有什麽好臉色,看他們與陛下相處得其樂融融的場景,我覺得,應該是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了什麽共識。”


    也就是許下了什麽好處,柱國公夫人點頭道。


    “嗯,你說得有道理,是我想差了,不過以我對太尊的了解,這份好處應該還在計劃中,就是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計劃。”


    但凡是現有的好處,基本都已經有了歸宿,太尊夫人為了求穩,若無必要,基本不會做從別人碗裏的奪食的事,能讓整個宗室看得上眼的,肯定不是什麽小恩小惠,因為少了不夠分,還拿不出手,若是夠多?


    看到大伯母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張賢貞就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聽母親說,大伯母在太尊夫人麵前很有麵子,想來要是真有什麽重大計劃,若有能用得上我們府上的地方,太尊夫人應該不會忘了我們。”


    找上宗室,肯定是因為這個計劃有需要用到宗室的地方。


    在萬壽宴散了後,陳鳳琪與李成鋒一家都沒有急著迴去,江燕娘正在怒容滿麵的發狠。


    “……人不迴來就已經很過分了,她竟然還敢讓人家幫忙送把破鋤頭迴來,真是氣死我了,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呆在大營,等她迴來,看我不好好的整治她!”


    相比較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當場沒有失態的安常煦,江燕娘在看到那把鋤頭時,可謂是瞬間被氣得火冒三丈,認為李常欣一點都不懂事,這麽正規的大場合,她還像過去不知輕重的折騰,丟了安常煦的臉。


    安常煦趕緊安撫道。


    “娘,您別生氣,為了這麽點玩笑事兒氣大傷身,可不值得,反正常欣敢送,我就敢收,隻要我們倆不覺得的丟臉,旁人的閑言碎語您就不用放在心上,這是我們兄妹感情好的最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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