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亮出的掌心中,赫然盛著一顆澄澄真心。


    唿吸一滯,他抑著澎湃心潮,忙不迭握住她的手,生怕晚了一瞬,她就收迴去了。


    輕柔又鄭重,一筆一劃,他在那掌心寫下自己的名字。


    蕭屹。


    “表字是這兩個。”


    鬆瀾。


    “其實我也算叫對了,”關鶴謠不由笑出聲來,一句“蘭家哥哥”也沒太離譜。


    “但還是你這‘瀾’字好一些。”


    蒼鬆如瀾,多好啊,真稱他。


    新晉的男朋友,她怎麽看怎麽順眼。


    關鶴謠手發燙,臉發燙,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收迴手,盯著自己手掌,仿佛仍能看見他的字跡。


    那名字就這樣,烙在了她掌心。


    “都是義父給我起的。”蕭屹正了神色,“我的義父,你也當聽說過,正是信國公府雲太夫人的次子。”


    關鶴謠眼瞪得溜圓。


    鎮守河北東路多年的鎮軍大將軍——關潛!


    也就是關策的二叔,三娘子的二伯父。


    “而我,現在是英親王府中的谘議參軍。”


    三皇子英親王趙錦,正是雲太夫人的女兒——那位紅顏薄命的關皇後的獨子。


    關鶴謠一時信息過載,但終於梳清了人物關係。


    她瞪著眼睛暈乎乎的樣子著實可愛,蕭屹看得心癢,瞄瞄她的手,“可知道這是什麽官職?‘谘議’是哪兩個字?”


    關鶴謠秒變文盲,“不知道不知道!連‘參軍’也不知道怎麽寫,”她抿嘴一笑,“請郎君賜教。”


    輕柔又急迫地抓迴她的手,蕭屹舍不得放開,慢悠悠寫下官名。


    “是個武官?”


    “原本算是,正五品上,為皇子參謀軍事。”蕭屹斟酌著給她講解,“然而到了本朝……隻是個無實權的恩蔭閑官,白得俸祿而已。”


    關鶴謠點頭,表示理解,這個我懂。


    本朝對皇子收束甚嚴,皇子們要是天天在府裏談論軍事,官家怕是一個安穩覺都睡不成了。


    “除去宮中指派的僚屬和內侍,王府很多官職並無定員,因時而置,由親王賜予門客或是親友。”


    “所以是英親王給了你這個官?”蕭屹是英親王二舅的義子,兩人也約等於表兄弟了。


    “是,我四年前奉義父之命迴京,在王府領了這個官職。雖是閑官,但我實則負責護衛親王安全。”


    見舅如見母,舅舅若是疼外甥,那是真往骨子裏疼。


    三皇子幼年喪母,終於出閣開府,好二舅連忙送來了他的好大兒(2)。


    “我受傷那天,”蕭屹劍眉一沉,有點鬧心,“你我初遇那天,”嗯,好多了。


    “宮中幾位娘娘和皇子都前往大報恩寺,我自也隨著英親王。夜間卻見穆郡王一行人有異動,我去探查消息時不察失手,混戰之後被他們追捕,一路逃迴了城裏。”


    “穆郡王?”關鶴謠一愣,“他是不是……”


    “穆郡王是大皇子,乃元後所出。與英親王,並非同母。”


    第30章 魏家郎君、英親王   關鶴謠驟然魂飛魄散……


    “好吃,嗯…好吃。”三兩口吞下手中糕點,麵前食客笑意吟吟,“是叫‘桔紅團’?名字也挺好聽。”


    “是,餅皮是加了金桔和玫瑰鹵子的。”


    “再來兩個,買給我家娘子吃。”他看那油紙上已不剩幾塊,“小娘子怎麽就做了這麽幾個?”


    “本是妾自家做來吃的,多了些豆沙餡就拿來給大家嚐嚐。”關鶴謠給他包好桔紅團,“臨近寒食清明,明日還做一些青團,您也可來看看。”


    “好好好,你的手藝我信得過。”他是忠實老客戶了,仗著熟識,湊近兩步說:“我覺得比那家桂香坊好吃多了,還實惠。”


    關鶴謠抿嘴微笑,可不是,全靠同行襯托。


    還有四日就是清明,老天爺終於給金陵開啟了“雨紛紛”的氣氛,晨起下了一場小雨。


    路麵濕滑,街上行人沒有往常多。


    可關鶴謠這是“國公府同款”網紅攤,名聲已經響亮,每日的扇貝和銀魚都會售罄。新上的油焦麵也廣受好評,不止給她添了收益,劉家老丈夫婦每日也能分得四、五十文。


    有心人看出來了,她這是偶爾還會上些新花樣,閑著沒事過來看一眼,果然今日有這“桔紅團”。


    就是按著掬月說的,用桔紅糕坯子包了豆沙餡,取名“桔紅團”。橘粉色最是嬌嫩,朦朦朧朧地透出裏麵豆沙。她特意做得小一些,現在排成霧蒙蒙的兩排,標準的磨砂質感,十分玲瓏可愛。


    剩的料不多,總共就做了十多個,五文錢一個賣著玩。


    大家很捧場,開張這麽一會兒,賣的就剩一個了。


    關鶴謠盯著那個幸存的小團子發呆。


    也不知道這一個,是他做的,還是我做的?


    誰能想到,昨夜兩人互通心意之後,神思激蕩,無心入眠,居然就地在廚房裏做起了糕團?


    關鶴謠有些疑惑,這是正規的談戀愛流程嗎?


    無論如何,她有了一個驚喜發現——蕭屹不僅豆沙洗得好,還很有做團子的天賦。


    團子不是像包子那樣捏褶的,而是利用麵的延展性,把麵皮一點點往上推、收、拉,直到麵皮收口。起始的麵皮沒比餡料大多少,很容易包不住,或者沒掌握好厚度撐破麵皮。


    但是蕭屹團得又快又好,成品緊實且圓潤,簡直要青出於藍了。


    其實從他捏核桃就能看出來,他不隻是有勁兒,而是有巧勁兒。


    當然,也是我教得好,關鶴謠想。


    她就是有些懷疑這人耍賴:明明包第二個的時候就很象樣了,卻非得讓她再教兩遍,還要手把手教。


    關鶴謠嘿嘿一笑,瞧著那呆萌的小團子,忽然不舍得賣了。


    等會兒自己吃了罷。


    然而當她和呂大娘子核算完昨日水錢,再出來時,剛好見掬月把最後這桔紅團遞給一位年輕郎君。


    那位郎君穿一件白色交領長袍,氣質溫雅清逸。


    掬月還在拚命商業吹,“這是我們小娘子自創的。”她現學現賣,直接拿來剛才那位食客的話,“比桂香坊好吃多了,還實惠。”


    這話食客們可以說,她們自己卻不能說,一是過於驕橫,二是萬一傳到桂香坊那裏呢?


    果然,聽了這話,那郎君微皺眉頭。


    關鶴謠連忙上前拉掬月,賠笑道:“小丫頭瞎說,粗製點心而已。郎君且隨意嚐嚐,不好吃不要錢。”


    那郎君轉頭看關鶴謠,忽的一愣,漸漸變了臉色,既驚且疑,似慍還惱。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被他打量地不安又不爽,關鶴謠剛想把人請走,卻聽他詫異地擠出一句:“……關家表妹?”


    晴天霹靂!


    關鶴謠驟然魂飛魄散。


    他語氣本來頗為茫然,可見了關鶴謠的表情,終於確定並沒有認錯人。


    他麵上霎時好不熱鬧,瞳孔八級地震,鼻喘七級疾風,最後黑著一張五顏六色的臉道:“是我,魏玄。”


    關鶴謠拔腿就想跑。


    她便宜大舅的次子——魏玄,魏墨山,那個想要娶她的“墨哥哥”!


    *——*——*


    “錦哥!”關策終於等到了下朝的英親王,忙放下茶盞迎上去。


    “阿策,你怎的來了?今日沒去戶部?”趙錦徑直來書房見他,還未換下朝會的緋色長袍,行走時腰間金帶閃耀,玉佩琳琅。


    “我哪裏還有那個心思?”關策瞪圓了眼睛,想起昨夜的傳信,“真的要讓五哥去金明池嗎?”


    “鬆瀾說他已經無恙,行動自如,我信他。”


    前一秒還風儀高華的親王,居然就自己扯了發冠,扒拉扒拉衣領,直接癱在了太師椅上,嘀咕著什麽“好困好累,不想朝會”。


    關策歎氣,接住他隨手扔來的進賢冠,端端正正擺在一旁,“恐怕隻是行動如常而已,真的禁得起金明池折騰一番嗎?”


    趙錦揉揉眉心,認真思索了一下,而後點點頭,“他的身板,我看禁得起。”


    “……”


    “他上了岸還能追著你打好幾圈,信不信?”趙錦伸出五指,語氣躍躍欲試,“賭?就賭五兩!”


    他本就眼尾細長,此時又微微上挑,被緋袍襯得更顯出幾分豔色來,是能惑人心的好容貌。


    但是關策不為所動。


    這個賭徒!


    關策無語凝噎,他為義堂兄和親表哥操碎了心。他們倆倒好,一個是肉.體上壓迫,一個是錢財上壓榨。


    他是瘋了才和他賭這局!


    贏了丟五兩銀子,輸了白挨一頓打。


    真當他是傻子嗎?!


    堂堂一個皇子,從小到大從他這裏贏走多少好吃的,好玩的?


    悲從中來,關策掄起那發冠又朝他扔了迴去。


    趙錦接住發冠,被表弟的怨憤逗得仰頭哈哈大笑,差點把太師椅帶倒。


    豪放的笑聲漸收,他低著頭哼哼笑著,百無聊賴地撫著冠上細紗,忽然吟道:“良相頭上進賢冠,猛將腰間大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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