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要先去見見顧久煜嗎?”喬雪蹤抬起頭來,與她對視著。


    “顧久煜?”容真的語氣有些疑惑,“這與他有什麽關係?”


    話雖如此說,他們還是先去了顧久煜在月之域的暫居之處,是一個小山頭,在他休息的院外,竟然還有梅長老守著。


    “你們……”容真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麽,顧久煜似乎又與海之域的修士和好了。


    “容道友。”梅長老看著容真笑了笑,他側身讓容真走進院中,“我們尊主會告訴你一切。”


    容真邁步走入院中,顧久煜披著一件大氅,依靠在院裏的椅子上,他的唇色蒼白,眉心那一點殷紅的印記竟然已經消失不見。


    “顧道友。”容真看向他的目光複雜,她到現在還記得這位海之域的尊主曾經對賀玄靈的懷疑。


    顧久煜抬起頭來,與容真對視著:“容姑娘,我知道是你為我消融了魂繭,在消除這些負麵情緒的時候,你給我編造了一個夢境。”


    “這個夢境,是我曾最想看到的畫麵,我看到將我海之域族人一遍又一遍殺死的罪魁禍首死了,天地塌陷,真相得明。”顧久煜輕咳了一聲,“我相信你給我創造的夢境能成真,所以我決定不再沉淪在痛苦中,蘇醒過來。”


    容真的目光定格在他蒼白的嘴唇上:“我記得我在離開之前,也對你說過,若要想要這夢境成真,你要醒來,自己去爭取。”


    “是。”顧久煜輕咳一聲,他應了一聲。


    “當初帝吾要我試劍,我與喬姑娘演了一出戲給他看,不得不說,喬姑娘確實冷靜極了。”顧久煜道明真相,“經脈寸斷、修為散盡是我自己從內造成的,並未是她手中劍造成了效果,因為她手中的隻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鐵劍。”


    “帝吾想不到,我會用如此決然的方式給他演戲,畢竟經脈寸斷的代價對渡劫期修士來說太大了,他看透了命運,卻也看不透人心。”顧久煜又將目光轉向站在容真身邊的賀玄靈,“賀道友,你與帝吾,一者掌魂,一者掌運,看來到最後,還是人勝過了天。”


    “帝吾輸在他不理解人心。”賀玄靈冷冷地吐出一句話,若當時麵對這情況的是他,隻要他有心去窺探靈魂,就算喬雪蹤與顧久煜演得再好,他也能看出他們在說謊。


    “用這個方法,我們讓帝吾相信我手上的劍是真的——我從萬仞劍穀裏取迴它,這是裴煊早就準備好的劍,它是假的,但帝吾不敢碰它,他自己也無法分辨。”喬雪蹤站在一旁,補了一句。


    容真看著她:“你當時知道那是假的劍?”


    “不知。”喬雪蹤舔了舔嘴唇,“我那時心甘情願為帝吾做事,因為他答應我會留下你與師父的命。”


    “所以為何……後來……師父死了呢?”容真輕聲說道。


    喬雪蹤站定在原地,她呆呆地看著容真,有一滴淚從她麵頰上滑落。


    為什麽死了呢……


    她轉過身去,哽咽著聲對容真說道:“師姐,今晚迴天嵐門,我再告訴你。”


    現在有顧久煜在場,她並不好明說。容真聞言,垂下眼睫,應了下來。他們與顧久煜告別,因為容真還要去見別的人。


    在離開的時候,顧久煜看著容真的背影,他喚了她一聲。


    “容掌門,保重。”他說道。


    容真轉過身去,她看著遠山遼闊,仰起了頭,終究是沒讓眼眶裏的淚落下來。


    “嗯。”她應道。


    第155章 一百五十五根貓毛   啄飲(=''_''=)……


    容真走出院外之後,梅長老看著她沉沉歎了口氣:“尊主修為盡廢,我們依舊認為他是我們海之域唯一的領導者。”


    “他將此事視為對他自己的懲罰——除了催生惡鬼之外的懲罰。”梅長老輕輕撫摸自己的白須,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悵然,“我也想起來了些許。”


    “想起了什麽?”容真耐心地問梅長老。


    “尊主一生光明磊落,從未做過任何惡事,他是堅硬的定海支柱,但是當這支柱承受的壓力太大,彎折之後便是徹底的毀滅。”梅長老很了解顧久煜,“我親眼見證屬於尊主的那隻惡鬼誕生。”


    “整個海之域所有族人,都被他殺了,在海心島的祭壇之上,我還留有一口氣,我仰頭望向他,那時我是恨的,恨他不知為何將我們殺死,我透過血色模糊的視線,去扯住他的衣擺,我想要問他為何如此,但穿透喉嚨的傷口讓我說不出話來。”梅長老閉上眼,顫抖著聲說道,“但是他蹲了下來,他將我的手握著,他的手是冷的,但我感覺到有淚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尊主對我說,與其陷身在惡鬼之中痛苦死去,倒不如他先將我們都殺了,也更幹脆利落。”梅長老苦笑說道,“想必在尊主的眼中,我們已經在他的庇護之下死過無數次,在無數次的絕望堆疊之下,連他這根定海的支柱也承受不住這重量了,所以他做出了這等瘋狂之事。”


    “這就是帝吾的目的,越瘋狂越絕望,他就越能吸取能量。”容真咬著牙說道,她的聲線一向是柔軟的,此時她卻是咬著牙的。


    “他這一世,害怕他自己再做出這瘋狂舉動,便將自我封印,直到容道友將他救了出來。”梅長老對容真沉聲說道,“關於這些記憶,也是在天上碎光散落之後,我才想起來的。”


    容真對著他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世上沒有人是完美無瑕的,在無數次的輪迴與嚐試之下,顧久煜變得瘋狂也並不意外。


    離開之後,賀玄靈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對容真說道:“顧久煜應當在某一世之後,發現了這個小世界的不對勁,但他無能為力,隻能帶著清晰的記憶一次次參與輪迴,礙於規則的限製,他無法將自己發現的真相說出口——當然,他發現的真相也是淺薄的,在很長一段時間中,他以為罪魁禍首是我。”


    “在混沌不清的這個小世界中,如此清醒地活著,或許才是真正的痛苦。”容真輕聲說道。


    賀玄靈牽起了她的手,沒有再說話,所幸這一切都結束了,隻是這結局並不是完滿的,而是留下了一絲傷疤,但……他們沒有任何能力去改變了。


    容真本想先迴天嵐門裏問喬雪蹤有關薛景嵐的事情,但在半道上,她被一個故人攔下了,看著她明豔的麵龐,容真竟然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姚姑娘。”容真看著姚青露點了點頭,此時的姚青露已是元嬰修為,她揚起頭看著容真,目光複雜。


    “容……”姚青露思考了很久,最終才喚了一聲,“容掌門。”


    容真不喜這個稱唿,但也不得不應下,是了,薛景嵐不在,她自然要擔起掌門的責任,即便這門派中隻有兩人。


    “你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問題嗎?”姚青露定睛看著容真,脆聲說道,“我說我曾麵臨一個選擇,但當時礙於帝吾的規則限製,我無法將這個選擇的具體內容說出口。”


    “我知道帝吾會提前告知一些倒黴修士有關未來的走向,強迫我們做出某些選擇,他好在我們這種糾結痛苦的情緒中吸取力量。”帝吾隕落,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容真昏迷很久,所以有關於此界的真相也傳開了,很多人都接受了他們曾經的痛苦過去。


    “你的選擇,是什麽?”容真看著姚青露的眼睛,平靜問道。


    “在某一日的夢中,我看到了兩個未來的走向,一個是我母親殞命於惡鬼口中,一個是我徹底的失去我最喜愛的靈獸青鳥。”姚青露皺起眉頭,聲線變得有些顫抖,“那時的我知道我必須在這兩個未來中做出選擇,拋棄青鳥或是看著我母親失去。”


    她依靠在天嵐門外的青鬆旁,語氣無奈又絕望:“我能如何呢,我不可能讓我母親死去,而靈獸……隻是靈獸而已。”


    姚青露低下頭來,她的手掌掩著自己的眼眸,但也有淚珠從她麵頰上滑落:“那時的我,以為所謂‘失去’是指青鳥會像我的母親一樣死去,所以我……我在想辦法殺了它,母親與它之間,我隻能選擇我的母親。但我自己下不了手,我隻能讓青鳥去麵對它打不過的對手,但它最終隻是靈環受損 ,沒有死去。”


    “它受傷的那天晚上,我本想親自下手,但是……我沒有成功,我沒辦法殺了它,於是我隻能將它扔下碧月宗,任由它自生自滅。”姚青露深吸了一口氣,“於我而言,靈獸與母親,我隻能選擇後者。”


    “後來,我或許是擔心它真的死了,又或者是擔心它沒有死,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懷著怎樣的一種心態,總之我命人去尋它,卻發現它遺落在你那裏。”姚青露抬起頭來,她疲憊的眼眸與容真對視著,“你知道我發現你不僅救起了青鳥,還讓它進化之後我的心情嗎?我害怕又憤怒,害怕是因為我怕青鳥沒有真的死了,未來會影響我母親,憤怒是因為青鳥在我身邊那麽久,它都沒有進化,在你手上它竟然就突破了!”


    “所以?”容真輕歎一口氣,她算是明白那時姚青露的憤怒究竟從何而來了。


    “我要窺探你內府,是我要找出青鸞,我那時想著,我不能讓它活著,我要保護我母親。”姚青露咬著牙,她盯著容真說道,“當然,後來我失敗了,我與你有了一個約定,你還記得嗎?”


    “我讓你永遠也不能再將青鸞收迴當自己的契約靈獸。”容真還記得那個約定的內容,那時的她隻是覺得青鸞可憐,她不願青鸞再被姚青露強行帶迴去。


    “我迴到門派之後,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才明白過來,原來當我與你這個約定生效的時候,便意味著我真的徹底‘失去’青鸞了,命運走向了第二種結局,又因為我那時因為青鸞之事對你百般刁難的緣故,你才因為要賺取靈石,碰巧猜出了轉魂丹的配方,而我的母親,最終也因為你手上轉魂丹的配方而活下來,沒有死於惡鬼之口。”姚青露說出這番話之後,她才仿佛鬆了一口氣一般,對著容真攤開了手,“你看,雖然帝吾可惡,但他所寫下的命運卻以奇妙的方式一一應驗。”


    “他寫了那麽多人的命運,唯獨寫不了自己的。”容真看著姚青露微微一笑,當這個謎題解開之後,她的心境也開闊了許多,原來一切一啄一飲,皆有定數。


    但是,她還有一件事想要告訴姚青露:“姚姑娘,修士與靈獸心意相通,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我自然知道。”姚青露仰起頭來說道。


    “我當時會選擇救你母親,是在前一天晚上,我遇到了被你拋棄的青鸞,它央求我幫助你,並且我窺見了它的些許內心世界,青鸞同樣接收到了你的夢境——雖然這個夢境因為靈獸的視角不同,變得扭曲,但我相信,青鸞一定知道你麵臨的艱難選擇。”容真之前還奇怪,為何青鸞明明還在意姚青露,卻會在第二日屢次詢問要不要它來當她的契約靈獸,經姚青露這麽一解釋,她算是明白過來了。


    “在我救下青鸞之後,它問過我數次,想要我當它的主人,與它締結契約。青鸞這種靈獸高傲,在它眼中,成為我這樣修士的契約靈獸,應當是一種莫大的委屈。但是,它卻拚了命的想要我收下它,因為它知道,你要徹底地失去它,你的母親未來才有存活的機會——甚至於,它害怕我嫌棄它現在隻是一隻低階的青鳥,在重傷之時拚著命也要突破成為青鸞,為的是增加我能看上它的幾率。”容真掩唇輕咳一聲。


    她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賀玄靈,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說道:“隻可惜我更喜歡貓一些,後來也因為我與你的賭約,變相完成了讓它徹底離開你的結局,它才恢複了自由。”


    “竟是如此?”姚青露有些困惑。


    “是如此呀。”容真低下頭來,她感歎幸好在這苦海之中還尚存一息赤誠的溫情。


    她想了想,與容真告別:“容掌門,我知道了。”


    姚青露離開之後,容真又想到了與她有類似境遇的另一人,她問賀玄靈道:“嶽雲山是不是也這樣呢?”


    “嶽雲山背負離家的痛苦,來到月之域中,我想,他一開始也接收到了類似的選擇,不離家,或許未來他們一家都會在砂之域中被惡鬼殺死,而若是他一人遠走千萬裏,或許在未來會有人去拯救砂之域。”賀玄靈與猜出了當年嶽雲山離家的真相,“若宗門大比沒有嶽雲山,你遇上其他人很難贏,是他給了你一線勝出的機會,你那藤蔓,正好有些克製他的土屬性法術。”


    “正是因為你去了懸芳秘境,所以未來從懸芳秘境傳送而出的你才會落在砂之域,而砂之域才有了一個拯救全域的你。”賀玄靈對容真說道。


    “真是奇妙。”容真輕聲說道。


    “所謂命運,從未真正在帝吾的掌控之中,他可以捏造命運的走向,卻無法扭轉其中的細節,正如我可以消滅靈魂,卻無法控製靈魂一般。魂與運,其實都完全屬於人類。”賀玄靈悠悠說道。


    “那你呢?”容真牽起了他的手,他們的十指交握著,“你現在,也是為人的一員嗎?”


    賀玄靈低下頭來,他在容真的額上落下一個輕吻:“自然是。”


    一切朦朧的真相似乎都在慢慢揭開,而最終剩下的,究竟是有關薛景嵐的一切了。


    容真知道,自己一定要去麵對這真相,於是她與賀玄靈一起迴到了天嵐門中,而喬雪蹤在站立在遠遠的前方,安靜地看著她。


    她與喬雪蹤相對而坐的時候,她已經不再哭了,能讓喬雪蹤這樣的人都忍不住不斷落淚的真相,究竟是如何的呢?


    而喬雪蹤對容真說的第一句話,也讓容真愣住了。


    “師姐,是我親手將師父推向死亡的。”喬雪蹤看著容真,一字一頓說道。


    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根貓毛   花語(=''_''=)……


    有關於薛景嵐的故事,要從那串鈴鐺說起,他收到這枚鈴鐺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元嬰慶禮上,當然,也不是素月心親手贈給他。


    薛景嵐的元嬰慶禮很冷清,原本應該赴約而來的人並未出現在天嵐門,薛景嵐原本以為是有人要給他一個驚喜,所以他手裏捏著自己的命牌,從白日等到了黑夜。


    足足等了一日,還無人出現,薛景嵐攏著袖子,麵上出現了些許焦急之色,與很久之後的他相比,此時的他更有些少年人的氣息,眉眼間有著鮮活的鋒芒。


    他手裏拿著命牌,最終隻等到了一位老者前來,是蓮華派的夙長老,他手裏拿著一枚木匣,緩緩走進了天嵐門的主殿之中。


    “夙長老,為何是你?”薛景嵐自然認得素月心門派裏的長老。


    而夙長老看著他,眼眸淡漠,他將手裏的木匣推給薛景嵐:“這是她們給你的元嬰賀禮。”


    此時的薛景嵐還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低頭,打開這木匣,內裏躺著一金二銀三枚鈴鐺,模樣精致,各有特色。


    他笑道:“是她們鑄造的?”


    “是。”夙長老幹巴巴地應道。


    “所以她們呢?”薛景嵐問,他合上木匣,對夙長老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他的眉眼間帶著期待。


    “死了。”夙長老淡淡說出二字,“我們掌門在閉關之時走火入魔,經脈逆行,內府紊亂,在前一天去世了,你的大徒弟,在上山采藥時,不慎跌落山崖,你的小徒弟,在曆練時候被秘境內機關殺死,正巧她們都死在同一天,我也是才知道消息。”


    薛景嵐手裏的木匣“啪”地一聲落在地上,即便此事聽起來匪夷所思,悲痛得宛如戲台上的劇目,但它確實發生了。


    在同一日,薛景嵐失去了最在意的三人,他的世界崩塌,大量負麵情緒噴薄而出,縱然有極佳的劍靈根,修為卻停滯不前,最終孤身一人潦倒死在天嵐門中。


    屬於薛景嵐的這一世結束,當他開啟下次輪迴的時候,他因為極度的痛苦,他竟然奇跡般的沒有忘記上一世所發生的事。人類是堅定的、記仇的,尤其是像薛景嵐這般赤誠純粹的人。


    他以為再一次輪迴,他可以改變什麽,但他阻止了容真上山,容真卻還是在天嵐門外被有毒的妖獸咬上,他阻止喬雪蹤不要出門曆練,但在宗門大比上卻有人不慎將她誤殺,素月心沒有閉關,但在重迴懸芳秘境的時候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他經曆了許多次輪迴,帶著清晰的記憶,不論他如何努力,而已阻止不了命運悲劇的發生,他一次次地沉淪在命運掀起的浪潮之上,無法泅渡上岸。


    薛景嵐在無數次帶著記憶的輪迴之中,記住了許多細節,他小心翼翼更正著這些命運中的選擇,卻難抵意外發生。直到賀玄靈降臨,他強橫的力量打破了夢境的表象,薛景嵐在大夢之中醒了過來。


    他蘇醒過來的時候,周遭的畫麵定格在他們這個小世界被囚禁起來時候的模樣,有的人命懸一線,有的人在等待驚喜降臨,而在他的頭頂上,是兩位神明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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