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頗有些於君不敬,店裏的人卻都一副深有感觸的樣子,看來大家對朱厚照的作風也是相當了解。


    時年托腮,望著外麵的天空。是嗎?他也迴來了啊。希望這位爺以後能安分點兒,畢竟他那條命現在已經有她的股份了。


    “我還聽說,這次是劉公公親自接萬歲爺迴來的。”


    此言一出。店內氣氛頓時一變,眾人對視一眼,喝茶的喝茶。吃菜的吃菜,好像什麽都沒聽到。店小二也忙道:“勿談國事,勿談國事,大家夥兒吃好喝好,有什麽吩咐跟小的說啊!”


    明明剛才談論君王,大家都還敢說兩句,可輪到一個太監,卻瞬間噤若寒蟬。時年詫異地看向聶城,對方表情毫不意外,她猛地意識到這是因為什麽。


    劉瑾。


    現任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東廠督主,因為打小伺候朱厚照,深得這位主子的寵信,又因為朱厚照無心朝政,他趁機擅權專政、結黨營私,在朝中勢力極大,無數忠良都慘死在他手上。時下有個說法,朱厚照是“坐皇帝”,劉瑾這個太監卻是“立皇帝”。


    所以,這些人是害怕這位立皇帝,才不敢提他啊……


    聶城點完菜,等店小二離開,時年才問:“你這次就是給他傳的匿名信,對吧?”


    聶城點頭,時年嘟嚷,“怎麽不選個別人。”這種營救聖駕的大功讓他立了,朱厚照以後肯定更信任他了。


    “怎麽,你很討厭他?”


    “你不討厭?明朝的太監,還東廠督主,對不起我腦子裏的形象實在不太好。”


    依舊是托各路影視劇的福,明朝太監對時年來說也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存在。說來也是好笑,無論是香港的老電影,還是現在的電視劇,但凡背景是大明,主題基本就是鬥太監,這個劉瑾也不知道是多少著名太監角色的原型。


    時年道:“我一度以為,nili大明除了太監就沒別的了。”


    聶城唇角勾起絲笑,時年卻又自己反駁:“不對不對,除了太監,還有一樣也拍得很多。”


    “什麽?”


    時年還沒迴答,店內忽然一陣騷動,兩人應聲望去,卻見店門口新進來兩個男人。都是二十來歲的樣子,身材高大挺拔,長相俊朗且有八分相似,看起來像是一對親兄弟,然而吸引大家的卻不是這個。兩人手持長刀,身上則是雲錦織就的曳撒,上以大紅金線繡著一種龍首、魚身、有翼的古怪圖案,時年知道,那個虛構的圖案被稱作飛魚,這套衣服也有個專業名詞,飛魚服。


    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這兩人的身份不言而喻。除了太監以外,大明另一個備受我國影視劇青睞的群體——錦衣衛。


    和時年的好奇打量不同,店內其餘客人都有些緊張,甚至有人匆匆結賬離開。時年想了想,對哦,好像這個年代錦衣衛的名頭也有些可怕?各種抄家暗殺的事兒都有他們的份。啊,大明百姓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不過也難怪他們害怕,那兩名錦衣衛表情就透著股陰沉,走過來往那兒一坐,一臉生人勿進。店小二硬著膽子上去詢問,便聽他們道:“我們等人,一會兒再說。”


    小二離開了。因為挨得近,時年聽到在短暫的沉默後,那看上去年紀略小點的男人道:“一會兒見到人,要怎麽辦?”


    “還能怎麽說,我等闖下如此大禍,也無顏見嫂夫人,她約我們相見,要打要罵、要殺要剮都隻能受著。”


    年輕男人拳頭一攥,“如今萬歲爺已經迴京,錢指揮使也迴來了,我們去求求他,總有辦法。難道就任由……任由那閹賊欺辱到我錦衣衛頭上嗎?!”


    聲音有點大,對方立刻警告道:“你還沒長記性?忘了大哥是怎麽被抓的了?再胡言亂語,就立刻給我滾迴去!”


    閹賊,指的是劉瑾嗎?錢指揮使就是錢寧吧?聽起來,像是這兩人的大哥得罪了劉瑾,被他抓起來了。


    錦衣衛被東廠老大抓了,這可是經典戲碼啊!時年頓時來興趣了,正想繼續聽,那兩人卻察覺了。男人眸色一冷,一根筷子直直飛過來,擦過她麵頰,“錚”地插進桌子裏。


    時年汗毛倒豎,筷子擦過臉頰時卷起細微的風,那觸感如此敏銳,讓人後怕不已,“你們做什麽!”


    丟筷子的是那年紀偏小的男人,他冷冷道:“管好自己的耳朵,不該聽的話別瞎聽。”


    什麽嘛!時年氣得不行,自己在公共場合大談秘密,卻怪別人偷聽!還扔筷子,以為在拍武俠劇嗎!


    但即使如此,她卻不敢多說什麽,對方畢竟是錦衣衛,他們又還有任務,不能多生是非。正想忍下這口氣,聶城卻平靜地握住筷子,對方用力極大,那筷子插進桌麵足足半寸,他卻輕輕一下就把它拔了出來。下一瞬,他在兩名錦衣衛驚訝的目光裏,信手一扔,木筷如鋼針般深深插進他們的桌麵。


    聶城淡淡道:“物歸原主。”


    年輕男人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他們這一來一迴,早引起了店內眾人的注意,他這一起身更是不得了,所有人都一動不動,生怕他們下一瞬就打起來。


    兩邊僵持片刻,最後,還是他的兄長拍拍他胳膊,“三弟,坐下。”


    男人不動,對方一個眼神橫過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終於不情不願地坐下了。男人這才轉頭道:“兄台,適才得罪了。”


    聶城說:“你得罪的是我的朋友。”


    男人又轉向時年,客客氣氣道:“姑娘,舍弟魯莽,我替他向你道歉,萬望見諒。”


    時年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不自在道:“見諒見諒,我見諒了。”


    那邊笑了笑,轉過頭不再理會他們。


    亂子平息,大家又各做各的。時年捧著茶杯,轉了一圈,偷偷瞥一眼聶城,過了會兒,又瞥一眼。


    “怎麽?”


    時年一個激靈,“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剛剛扔筷子的樣子,挺帥的……”


    聶城不置可否。時年想了想還是沒忍住,湊近道:“看不出來,聶隊長還挺護短的嘛,知道幫隊友出氣,這聲隊長沒白叫……”


    聶城打斷她:“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就去找蘇更和小路了。”


    “哦對,你知道他們在哪兒了?”


    “不知道。”


    時年有點意外,“你不知道,那我們要怎麽聯絡……”


    說到這個,時年一直有些疑惑,到了一個陌生的朝代,大家如果像這樣失散了,要怎麽再會合,“難道發微信?手機在明朝有信號嗎?”


    聶城:“……


    他虛心請教:“請問你之前覺得,我是怎麽找到你的?”


    時年一臉迷茫。這模樣實在有些傻氣,聶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握住她的手,“閉上眼睛。”


    時年不解,卻也聽話地閉上眼,聶城說:“認真感受一下,能感覺到什麽嗎?”


    感覺到……什麽?


    眼前一片黑暗,時年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深夜的大海,頭頂是星空,周圍空茫茫的什麽都沒有。可是忽然間,一條白光縱貫而過,像海麵的流星,刹那間照亮無垠的海水。


    她猛地睜眼,朝白光的方向望去,正對上聶城烏黑的眼睛。


    他說:“看來感覺到了。”


    時年咽了口唾沫,“那是什麽?”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我們彼此的弦。因為體質特殊,我們隊員之間是可以互相感應的,就像我們能感應到時空之弦一樣。”


    這體驗實在新鮮,時年興奮地抓住他的手,“再試一次,再試一次!”


    聶城沒有拒絕,任由她握著自己。時年試了好久,那道光卻怎麽也不肯再出現,她有點著急,都想發火了,卻猛地驚覺海麵另一個方向,白光如流星,拖著慧尾一閃而過。


    她遽然轉頭,卻見店門的地方,進來個身量纖細的年輕女子,穿著雪色皮毛大氅,長眉秀目、氣質沉靜,讓人見之忘俗。


    “蘇更!”


    “嫂夫人!”


    和時年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那兩名錦衣衛的聲音。三人同時一愣,那年輕男人遲疑道:“嫂夫人,你認識這兩人?”


    蘇更表情也有些驚訝,目光在她和聶城身上轉了兩圈,才道:“是,他們是我的……朋友,沒想到也來京師了。你們怎麽來了?”


    最後一句話是問時年的。因為有外人在,時年隻是含糊道:“說來話長,反正就是那邊出了點情況,我們擔心你們出事,所以過來看看。”


    聶城也說:“嗯,我們是來支援的。”


    蘇更還沒迴答,那年輕點的錦衣衛又出聲了,語氣難掩詫異,“嫂夫人,這兩人難道也是為了大哥而來?來救他的?”


    時年一愣。他們的大哥,是那個被抓走的錦衣衛嗎?等等,他們管蘇更叫嫂夫人,那她的丈夫是誰?


    她忽然湧上股不祥的預感,左右一看,另一個人果然不在,“路知遙呢?”


    蘇更搖搖頭,時年心裏咯噔一下,便聽到她道:“小路他……被劉瑾抓走了。”


    第29章 情況   讓路知遙和豹子決鬥。


    一個小時後。時年終於弄清楚了情況。


    蘇更和路知遙過來之後,便開始探測弦波動的原因,在這個過程裏。蘇更發現了皇帝其實根本不在京師。她猜出裏麵有問題,於是路知遙設法當上了錦衣衛。蘇更則假扮成了他的夫人。在酒樓遇見的兄弟倆便是路知遙的引薦人,哥哥叫張楚,弟弟叫張驁。路知遙與他們不打不相識。兩人對路知遙的本事佩服不已,主動認他當了大哥。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吐槽了,路知遙活得還真像一個穿越小說男主。和錦衣衛結拜就算了,他明明沒成年還娃娃臉。居然硬是當了人家的大哥。可以說相當不要臉了。


    雖然在京中混得如魚得水。他們卻遲遲查不出皇帝到底去哪兒了。任務進展緩慢。如果隻是這樣倒還好,因為與此同時,時年已經在藏龍寨中被朱厚照擄為了壓寨夫人,與他們碰頭隻是早晚的事。


    但要命就要命在五天前,路知遙與張家兄弟一起喝酒,張驁對劉瑾心有不滿。發了幾句牢騷,被偶然經過的劉瑾聽了個正著。劉公公當場大怒,路知遙替他求情。也不知哪句話惹到了劉瑾,他當即調轉槍頭,不追究張家兄弟,卻把路知遙抓了起來。


    張驁愧疚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性子莽撞,大哥也不會被我連累……”


    時年他們對視一眼,蘇更說:“你也別太自責,知遙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勸走了張家兄弟,蘇更才說:“我打聽過了,小路現在還是安全的。主要是劉瑾抓了他的第二天,就突然離京,來不及處置他。我當時還不明白原因,現在才知道,他是去接朱厚照了。”


    聶城:“嗯,我給他送的信。”


    蘇更一愣,時年於是簡單講了下他們這段時間的經曆,最後道:“所以,其實我們也過了半個多月了。”


    “原來是這樣,我說朱厚照怎麽突然迴來了。”


    時年一拍手,“既然情況了解了,那我們是不是隻要救出路知遙就沒事了?簡單啊,你那麽能打,和那張家兄弟組個團去劫獄吧。”


    “沒那麽簡單。”聶城道。


    蘇更說:“弦沒有恢複平靜,我們劫了人也走不了,最後一起被抓起來。”


    時年眉頭一皺,“對哦,弦為什麽還不恢複平靜呢?到底哪裏出了偏差?”


    她這麽念叨著,卻發現聶城和蘇更都看著她,不同的是聶城目光了然,蘇更卻是有點驚訝,“你還不知道?”


    時年:“……你們都知道了?”


    她立刻瞪向聶城,控訴對方居然又隱瞞自己,聶城說:“我給了你四天的時間,就是想等你自己察覺。發現弦波動的原因也是我們的必備技能,你不能每次都靠別人告訴你。”


    這話讓時年心頭一跳,立刻想起來,自己到現在都不能感應時空之弦的波動。那種不安全的感覺又湧上來,她咬了咬唇,陷入苦思。


    原因,什麽原因呢?現在是正德八年,這一年有什麽該發生的大事沒有發生嗎?還是該飛黃騰達的人沒有飛黃騰達……等等,正德八年,她沒記錯的話,之前看的資料上說了,劉瑾在正德五年就已經被判淩遲,千刀萬剮而死……


    他怎麽還活著?!


    時年愕然睜大眼,聶城微微一笑,“恭喜你,終於想出來了。沒錯,我們這趟除了救路知遙,還有個艱巨的任務——弄死劉瑾。”


    這趟出發前,時年就猜到這次的任務可能比較棘手,不過她沒想到,居然這麽棘手。怎麽還帶草菅人命呢!而且剛吐槽了電影,結果他們居然也要鬥太監,還有沒有點新意了!


    不過時年也有些驚訝,劉瑾沒死居然是這麽大的變動嗎?都讓弦產生反應了。他又不像衛子夫,連兒子都沒有!


    蘇更說:“他沒有兒子,但是有朋黨,而且他活著的時候大肆斂財,府中奇珍異寶無數,被認為是當時的世界首富。他被治罪,他手下許多人也跟著遭殃,其中不乏大人物,蝴蝶效應多了,影響也就大了。”


    照這個說法,直接朝劉瑾開黑槍還不行,他們必須讓他按照曆史軌跡被治罪,這樣他手底下的人才能跟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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