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時年呆在那兒,像傻了似的,大步走過去便抱住了她。時年靠在他懷中,好幾秒後才哭著道:“隊長!你終於來了!嗚嗚嗚嚇死我了!我以為我死定了!”


    聶城感覺女孩肩頭顫抖,眼淚也糊到他胸口。他暗歎口氣,抬手輕拍她肩膀,說:“對不起,我來遲了。”


    時年抹著眼淚,這一晚上太驚心動魄,以至於她都不想怪他了。來了就好。還好還好,自己的小命沒有交代在這裏。


    聶城看到她一身狼狽,不由問:“你呢,還好嗎?”


    “我沒事,隻是朱厚照……對了,朱厚照!”時年忽然驚醒,抓住他的手,“我們快去救朱厚照!”


    她那樣焦急,聶城沒想到這種情況下,她還掛心著任務,反握住她的手,道:“別擔心,他那邊我已經有安排了。”


    朱厚照終於趕到山下,已經是大半個時辰後的事。他渾身是傷,因為摔了好幾次,衣服上都是灰塵,發冠也掉了,看上去狼狽不堪。沒等他辨明方向,前方就湧出一隊人馬,吳老三在最前方,大笑道:“我就知道,在這裏能堵到你!”


    這裏是出山的必經之路,原來他們追不到他,居然選擇在這裏守株待兔。


    曆經千辛萬苦,都逃到這兒了,卻還是功虧一簣。朱厚照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坐在圍牆上時,是不是也是這個心情?


    夜色中,朱厚照神情冷漠,靜靜看著吳老三。對方見狀咧嘴一笑,“怎麽,還不服氣?”


    朱厚照扯了下唇,“爺很少真的對誰生氣,但今夜,你是一個。”


    吳老三嘲諷道:“可惜,你再生氣也無可奈何。”


    他一揮手,身後的人立刻押著個人出來,是一身狼狽的錢寧,他朝朱厚照喚了一聲,“爺,小人無能……”


    原來他還是被抓住了。朱厚照閉上眼,心裏忽然有些愧疚。她希望他逃出去,他卻讓她失望了……


    吳老三喝道:“把他給我拿下!”


    他一聲令下,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周圍忽然唿嘯聲震天,四麵八方湧上來無數官兵,將他們團團圍住。每個人手中都舉著火把,遠遠望去,仿佛蜿蜒的火龍,將山下照得恍如白晝!


    吳老三勒緊韁繩,驚道:“怎麽迴事?”


    旁邊的人也驚疑不定,“副寨主,咱們不會是……遇到官兵剿匪了吧!”


    藏龍寨如今一家獨大,確實有可能被剿匪,但是也不對啊!按照他們大家經驗,官兵就算來,也不該這麽快!


    吳老三心中發慌,轉頭卻發現錢寧一臉狂喜,不禁怒道:“是你通風報信的對不對?你以為找了官兵過來,自己能逃得過嗎?!你們和我們一樣,都是要被剿滅的土匪!”


    錢寧冷冷道:“是嗎?”


    火龍最前方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隻見他麵皮白淨、下頷無須,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老者看到朱厚照,頓時眼前一亮,翻身下馬、幾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到他麵前,“奴儕劉瑾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刷”的一聲,漫山遍野、所有官兵齊齊跪下,唿喊聲震天,“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27章 山火   他淡淡道:“她死了。”……


    皇、皇上?


    什麽皇上?


    吳老三傻眼。藏龍寨眾人傻眼。


    他們呆滯地望向朱厚照。卻見這個剛才還狼狽不堪的男人立在那裏,周圍烏泱泱跪成一片,他卻毫不動容。似乎對這種場麵早已習慣。


    他們說的皇上……就是他?!


    那廂劉瑾大聲道:“奴儕救駕來遲。罪該萬死!請萬歲爺降罪!”


    “你是該死。”朱厚照淡淡道。


    劉瑾身子一顫,仰起頭道:“爺……”


    朱厚照看著他。還有他身後誠惶誠恐的官兵。這些人他向來厭煩不已,恨不得通通趕走,可這一次。他卻惱恨他們出現得太遲。


    吳老三等人終於反應過來。像灘爛泥般摔下馬,跪在那裏、兩股戰戰,想求饒。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皇、皇上……”


    朱厚照沒理他們,徑直走到一匹馬旁。他身形還有些不穩。劉瑾下意識阻攔。“爺。您要做什麽?”


    朱厚照劈麵就是一鞭子。火光中。男人俊秀的臉上終於顯出勃然怒意,“劉瑾,帶著你的人跟爺上山!爺的女人還在上麵,不把她救下來,爺要你們通通陪葬!”


    劉瑾大驚。皇上月前偷偷離京,自己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不敢聲張,一直小心瞞到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他在這裏的消息。誰知趕過來竟撞上這樣的場麵!


    想到若是再晚一步可能的後果,他猶覺後怕,強笑道:“爺,奴儕帶人上去找,您留在這裏,龍體為重……”


    他居然還敢多嘴,朱厚照眼中閃過絲戾氣,正要再抽一鞭子,藏龍山上卻傳來一聲巨響。眾人這才發現,匪寨所在的位置竟起了火,冬季的山林最是幹燥,被風一帶,火勢迅速蔓延,摧枯拉朽、浩浩蕩蕩,轉眼間半個山頭都成了火海!


    山下頓時一片嘩然,山匪們驚慌失措,逃命的、救火的亂成一團。朱厚照睜大眼,怔怔望著那裏,臉色隱隱發白。


    一點火星飄落,他像是忽然驚醒,喃喃道:“小美人兒……”騎上馬就往裏衝。


    錢寧反應飛快,一個縱身就將他搶下馬來,兩人撲倒在地,朱厚照大怒:“放肆!”


    “皇上!您不能上去!皇上!”


    “滾開!”


    “爺,你就算殺了臣,臣也不能放您上去!”


    兩人正糾纏,山頂又是一聲炸響。朱厚照終於停下動作,錢寧仍死死抱著他,而他大口喘著氣,一動不動望著山峰。


    黑瞳裏映出的,是火海滔滔的藏龍山,那樣壯觀,將半邊天空都燒成了紅色。


    藏龍山這場大火在次日就傳遍北直隸各大州府。據說是真定府的官兵深夜剿匪,山中匪眾慌亂之下這才引發山火,好在撲滅及時,沒有波及到附近的百姓。而除了部分死在大火裏的山匪,其餘匪眾盡數落網,官府此次可以說大獲全勝。


    不過,讓人奇怪的是,事情都過去五天了,官兵卻仍留在大火後的藏龍山上,甚至還有臨時從附近州府增派過來的人。近千名官兵不眠不休,把藏龍山翻了個底朝天,不知道在找些什麽。


    這反常的舉動不禁讓人想起外界的流言,萬歲爺這一個多月來其實壓根兒不在京中,而是在這座山上落草為寇。這消息太過荒唐,大家本來都不當真,如今看到官兵這樣興師動眾,忍不住想,難道這竟是真的?!


    真定府府衙正房裏,劉瑾低著頭,小心翼翼道:“爺,大夥兒把到處都找遍了,沒有……沒有您說的那位姑娘……”


    朱厚照坐在紅木大椅上,食指按著額頭,閉目不語。他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這也難怪,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怎麽好好休息,大火撲滅的當天,他甚至不顧眾人阻攔,親自去藏龍山上找了一圈。


    男人深吸口氣,慢慢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怎麽會找不到?”


    劉瑾心中發慌。他已經聽說了,原來萬歲爺這趟出來不僅自己當了土匪,還擄了個壓寨夫人,那晚陷在山裏沒逃出來便是她。他有些不知道怎麽迴答,當晚的火燒成那樣,就算找著了也認不出來了啊……


    畢竟伺候這位主子多年,劉瑾心思一轉,笑道:“所以奴儕想著,那位姑娘興許是已經逃出去了,所以才找不到。爺也別太傷心,有您龍威庇佑,相信姑娘無論去到哪兒,都能逢兇化……”


    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裏,因為他看到了朱厚照的眼神。


    劉瑾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隻是磕頭不說話。


    朱厚照站起來,踱步窗前,遙望初升的太陽,許久,淡淡道:“她死了。”


    劉瑾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知道的。早在看著她離開時,他就想到了,也許那一別,便是他們最後一麵。


    那樣危險的境地,她一個柔弱的姑娘家,怎麽可能還有生機?隻是心中還是抱了萬一的希望,也許她足夠聰明、足夠好運,能夠尋到生機,就像當初他也篤定她逃不出他的看守,她卻撂倒守衛,一路爬到了高牆上。


    可現在看來,是他妄想了。


    朱厚照閉上眼。所以,她不僅死了,連屍首都在大火裏燒成了灰燼……


    他忽然輕輕一笑,劉瑾看過來,卻見君王自嘲道:“爺的壓寨夫人,爺說過會保護她,卻教她給保護了。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劉瑾想了想,輕歎口氣,“爺,夫人她不會怪您,否則也不會以身救您,不是嗎?您安然無恙,就是夫人最大的心願了。”


    是嗎?他想起分別時,她眼中的堅定,還有唇畔的笑容。其實他不明白,她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比起這個,現在外麵各種消息都傳開了,接下來怎麽辦,還請萬歲爺示下。您是想繼續待在這兒呢,還是迴京?又或者移駕別的地方?”


    朱厚照負著手,良久方道:“之前她說,想迴京師過年。她迴不去了,我替她迴去吧。擺駕迴京,這真定府,爺是再不想來了。”


    劉瑾一喜,朱厚照又道:“不過,爺好像說過,救不迴她,要讓你們通通陪葬。”


    劉瑾愕然。朱厚照目光陰沉,盯的他腿又軟了。不、不是吧?這小祖宗來真的?!


    朱厚照終於嗤笑一聲,“那些山匪呢?全部給爺帶迴京,爺要一個一個活剮了他們!”


    說罷,不再管嚇得不輕的劉瑾,拂袖而去。隻是經過院子時,不自覺望向藏龍山的方向,原本沉沉的眸色裏,溢出一絲難言的溫柔,和悲傷。


    小美人兒,你的仇我會幫你報。你若在天有靈,記得托個夢來說說,想讓他們怎麽死。


    時年打了個噴嚏。


    聶城在馬車外麵問:“感冒了?說了讓你多穿一點,遭報應了吧。”


    “如果不是你非要騎馬,我怎麽會感冒?現在還說風涼話。”時年揉揉鼻子,不滿抗議。


    他們從藏龍山離開後,在真定府又等了五天,確定朱厚照啟程迴京後,也踏上了前往京師的路。不過聖駕走的是官道,他們為了避開,選擇了走小道。


    聶城一開始堅持騎馬,時年不會騎,被他架在了自己的馬前。這樣速度倒是快,可惜一天下來時年就瘋了,全身骨頭被顛得要散架似的。於是第二天,聶城終於換了馬車,這才避免了她死在路上的命運。


    想到這兒,時年歎氣,“看來還是我們想得太簡單,我本來以為,朱厚照迴宮,任務就完成了呢!”


    那晚的經曆那樣驚險,如果不是聶城給京中官員送了信,又及時趕迴來救她,自己和朱厚照可能就一起玩完了。但都這麽折騰了一通,居然還是不夠,她感覺不到,但聶城告訴她,弦並沒有恢複平靜,這意味著他們還要在大明朝繼續待下去。


    聶城沒接話,時年又道:“不過,你讓我很驚訝哦,居然就這麽帶我離開了。我還以為你會讓我繼續在朱厚照身邊臥底呢。”


    “怎麽,你想留下?那也可以,我看朱厚照對你挺放不下的,見到你迴去一定很開心。”


    在真定府那幾天,時年也聽說了官府搜山找人的事,說來也是湊巧,他們本來隻是打算溜之大吉,沒想到剛離開藏龍山,就看到起了山火。那些被聶城打暈的山匪大概沒逃出去,也就沒人告訴朱厚照,她其實已經被救走了。


    所以,他以為她死了吧。


    時年覺得這樣挺好,比起後患無窮的失蹤,這樣更加幹淨利落。


    她輕哼一聲,“才不要,咱們趕緊去京城吧,跟蘇更路知遙會合!”


    他們在次日中午抵達京師。


    和之前的長安比起來,這座大明朝的都城對時年來說就要熟悉多了,畢竟幾百年後,她這裏上了四年大學。一進入城門,就看到寬闊齊整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匯聚其中。臨近年關,街上也格外熱鬧,走到哪兒都是喧囂聲。站得高些,還能看到城中央的紫禁城,紅牆金瓦、輝煌耀眼,每一處都彰顯著這座皇城的威嚴。


    兩人找了家酒樓吃午飯,時年想著一路過來見到的一磚一瓦、胡同小院,覺得無比新奇,“這就是明朝時的北京城啊……真的是老北京了!”


    店小二剛過來給他們點菜,聞言笑道:“客官是外地人?那你們可來得巧了,聽說了嗎?今兒個啊,萬歲爺迴京了!”


    第28章 錦衣   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


    就在時年和聶城入城前半個時辰。朱厚照也已經抵達京師。要麽說朱厚照是個奇人,當初離京是偷偷摸摸溜出去的,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整個大明朝都以為皇帝在豹房好好待著。隻是不上朝而已。現在,他大搖大擺從真定府迴來。全套鑾駕、官兵開道,隊伍浩浩蕩蕩幾百米,文武百官都在城外跪迎。這樣張揚。就差寫麵錦旗告訴大家——沒錯,爺就是耍了你們!


    這顯然是今天北京城的頭條新聞,店裏的人聽了。都忍不住插嘴,“怎麽沒有啊。聽說這次。萬歲爺是以身涉險。去那藏龍寨剿匪了!”


    “剿匪?我看不見得。以他老人家的脾性。搞不好是自己當土匪去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每天上班都在穿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茴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茴笙並收藏每天上班都在穿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