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娘子才十六,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雖長得高了些,可臉上還有稚氣,十分的惹人疼。


    喬妹兒:“……那我就拿了?”


    嘿,這姑娘,還白送錢!


    “就是給你的!”阿月重重點頭。


    你要這麽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不過這幾人老是偷著給她錢,還是攢攢吧,到了年底想來會很可觀。


    臘八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心說女子年紀大了就是心機重,她那般做了,自己倒是不合適再去討好娘子了。


    便埋頭刨飯,打算晚上再偷偷給娘子送去。


    午時。


    早有那愛吃的過來等著了,幾人俱是忙個不停。


    喬妹兒將後廚留給青團和阿月,自己則跟臘八前台招唿著。


    差不多過了飯點兒,門外又進來了一個戴著帷帽的婦人,一進來,便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其實宋朝的民風還不錯,並不禁止女性上街,就她所見到的,女性開鋪做生意的都不少,所以這一片很少有人會戴這個。


    再往內城去一去,那大戶人家的小娘子倒是會注意一些,平民百姓家就沒這些講究了。


    那婦人在門口躊躇了一番,才走到櫃台前,輕聲開口:“兒聽說喬娘子手藝甚好,不知兒可否有這個榮幸,聘喬娘子迴家當兩日的廚娘?”


    喬妹兒:“……”


    喬妹兒還以為自己聽差了,但作為老板娘,她還是很有涵養的,委婉道:“承蒙娘子抬愛,兒家中事多,想是沒空的。”


    “你騙人!”那婦人急了,道:“我都看你好些時日了,每日午後你便在外頭亂逛,怎會沒空!”


    喬妹兒:“????”


    你跟蹤我!


    第22章 雪燕羹


    喬妹兒企圖從她的帷帽下看出什麽,那婦人也覺察自己語氣不對,心中一慌,匆匆丟下一句,“兒唐突了。”便飛也似的離開。


    “呀,方才那娘子瞧著可不像個好人呐!”一常來的熟客嘖了一聲,搖搖頭,表示很不對勁。


    臘八從後廚傳菜過來,便有街坊將方才的事說了。


    末了,還叮囑道:“你可要仔細些呀,這大家女郎若是喜歡外頭的吃食,那都是遣了女婢過來的,像是這種藏頭露尾的人,二話不說就想哄騙你家娘子出去,說不得有多少算計等著呢!”


    再說了,哪有人家請廚娘,是跑到食鋪來請的?


    臘八到底隻是個十四歲的少年郎,一聽這話就慌了:“多謝郎君提醒!”


    又急急的跑到櫃台邊,將喬妹兒往後廚推:“娘子你進去,莫要出來了,這邊我顧得過來!”


    知曉他是好意,又看他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喬妹兒也沒拒絕,隻道:“人已經走了,忙不過來你就叫我。”


    眼瞧著後廚沒什麽自己要做的,喬妹兒就靠門坐著,想著自己過來也沒結仇呀,怎麽莫名奇妙的來了這麽個人?


    難不成是競爭對手?


    那也不對,她家每日裏占的客人又不多,少有那寧願排隊也要等的,上哪兒跟旁人競爭去?


    又想著唯一得罪過的可能就是那個姓明的渣男,可是想想,那邊有李家壓著呢,那明郎君連蛋蛋都沒了,又哪來的臉出來搞事?


    那可是一個不慎就要身敗名裂的,而且開封這麽大,就算他想,也得先找到人不是?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必要將心神放在這些事情上,大不了這兩天打烊就迴家,許是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


    -


    明承業近來很不順心,李家勢大,他一個寒門學子,便是心中再憤恨,也是不敢在外頭胡言亂語傷了李家小娘子的閨譽的。


    且他也覺得自己無辜的很,本就隻打算勾搭美貌女婢攀人情的,誰能想到那女婢是個腦子不好使的,竟連自家小娘子的閨房私密都能說出來?


    他一個男子,床笫間聽得富戶娘子家的私密事,心動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然了,他也承認自己小心眼,很齷齪,可那又如何?


    他如今隻是個廢人,雖說阿夏腹中有個孩兒,可這等婚前就失貞的女婢,誰知道在那宅門深院裏發生了什麽?又有多少的齷齪?萬一孩子不是他的呢?


    這麽一想,明承業的神色更陰鷙了,抬手悶了杯中酒,丟下幾個大錢,便搖搖晃晃的離開酒肆,打算迴去聽阿夏的好消息。


    聽得開門的動靜,阿夏將自己縮了起來。


    “人呢!賤婢又去哪家鬼混了!還不快端了醒酒茶出來!嗝——”


    他一邊大叫一邊哐哐砸門,阿夏想到這段時日的苦楚,心中明白若是不聽話定會挨打,隻能擦了眼淚,貼著門邊兒出去。


    “阿明迴來了?我這就去燒醒酒茶。”


    “站住!”明承業抬手指著她:“吩咐你辦的事兒如何了?”


    阿夏下意識的後退:“非是我辦不妥當,實在是那喬娘子心思重,我不過說一句,她便懷疑了起來……”


    “啪——”


    阿夏被打得偏了頭,就聽明承業怒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那邊現在不護著你了,你不敢了是吧?”明承業赤紅著雙眼,口中酒氣熏人:“你這賤婢,往日裏在李家不定有多少相好的,現在拿我當冤大頭,還害我落入如今這般境地……”


    他直起身:“與我有仇的,一個都別想跑!”


    這些個賤婢,都是仗著美貌為非作歹的貨色,他如此作為不過是替天行道,省得以後有好兒郎還要被誆騙。


    阿夏再也忍不住,跪伏在地上痛哭:她錯了,也悔了,真的悔了!三娘子你在哪裏呀,救救阿夏吧!


    待屋內傳來如雷的鼾聲,阿夏漸漸停了泣聲,從地上抬頭,眸中滿是狠戾:她不過是想穿金戴銀的活著,難道這也有錯嗎?


    不,錯的不是她,她不論做什麽,都是這些沒良心的逼迫的!


    都是旁人逼的!


    三娘子若是將她當成親姐妹,她又怎會為婢多年!


    那喬娘子若真是心善,又怎會隨手帶著利器!


    錯的都是她們,她阿夏沒有錯!


    ……


    喬妹兒此時還不知道有人憋著勁兒的要收拾自己,這會兒正準備收拾一下提前迴家,心中還惦記著昨日答應羊蹄要做的桃膠皂角米一事。


    沒想到剛到家門口,馮娘子就適時的開了門:“阿喬迴來了?我正要找你的。”


    又轉頭:“媽媽,將那東西取來吧。”


    馮媽媽一疊聲的應著,待喬妹兒迴過神,手中便被塞了一個小匣子,打開一看,竟是一塊塊晶瑩剔透的雪燕!


    她當即就傻眼了,連忙推辭:“使不得,這東西可不好得,阿馮自個兒留著便是。”


    大理那邊送過來的好雪燕可都是貢品,剩下一些品相一般的,那價格也是貴的離譜,她怎好收人家這等好東西!


    再說了,方才打眼那麽一瞧,這雪燕比她上輩子市麵上采購的好多了,就更不敢收了。


    誰知馮娘子見她不要,麵上也急了:“阿喬不用這般客氣,外兄家的小郎君我也是極喜歡的,知你今日要給小郎君做好東西,我手藝不成,隻能沾沾光了,到時候阿喬與我兩碗就好。”


    見她猶豫,馮娘子繼續:“這雪燕雖難得,可我有朋友認識那供貨之人,每次運貨來,隻需捎帶一些品相差的,也不會出什麽事。”


    她還舉例證明:“那日來的梁郎君,阿喬可認識?就是他,認識那些個商人,我與梁郎君交情不錯,托他尋摸個兩三斤的雪燕還是可以的。”


    喬妹兒嘴角抽了抽,那你這交情確實不錯,兩三斤的雪燕呢!


    一時又想到那奇怪的老丈身上去,心說原來那個梁郎君與皇商有關係,難怪那位老丈看著就像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這麽一想,就沒再推辭,隻少取了些:“做一次要不了多少,剩下的阿馮拿迴去吧,這東西不難做,迴頭我教了你,你自家做便是。”


    “我……”


    喬妹兒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從匣子中抓了一些便迴了,留下馮娘子在原地跺腳:“這個阿喬,有便宜都不會占!”


    馮媽媽就在門內笑:“喬娘子若真是那不足性的,官……阿郎也不會叫咱們護著了。”


    “行了,媽媽你收了吧,迴頭也學一學,叫小郎君也喜歡過來用飯才是。”


    迴了家中,喬妹兒將雪燕給泡上,又多點了兩盞燈,仔細的挑著桃膠中的髒東西。


    阿月見狀便道:“娘子我來挑吧,青團正在殺魚呢,可她做的不好吃,有腥味,我們還是喜歡娘子你做的紅燒魚。”


    做魚輕鬆又不傷眼,娘子還不會多想。


    果然,喬妹兒隻以為自己把她們嘴養叼了,便開始剝起了蒜子,還不忘吩咐臘八騰一個鍋出來,待會兒好用皂角米做甜羹。


    也不知怎麽迴事,自家這幾個和隔壁那兩個,都特別的喜歡吃甜食。


    又見幾人各忙各的,喬妹兒幹脆端了甜羹往隔壁送去。


    迴來時,她聽著右邊和自家一起叫著要加糖的聲音,尋思著改日要不要做一鍋冬瓜糖出來,好叫他們沒事就丟一個解解饞。


    反正冬瓜便宜的很,要不了幾個錢。


    正想著呢,許秋石追了出來:“喬娘子!”


    喬妹兒轉身,突然覺得他好像又長高了,便仰著頭問他:“怎麽了?”


    小娘子玉麵抬著,用她那雙水潤潤的眸子瞧著自己,許秋石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喉嚨動了動,才低沉著聲音:“桃膠不易克化,應當酌量燉煮,吃多了會不舒服。”


    他也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麽,隻看喬娘子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就說了些自己知道的:“那雪燕是極滋補的,雖有養顏之效,可若是用多了,難免會使人圓潤——”


    喬妹兒:“……”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發胖都能說成是圓潤。


    倒是許秋石,在發現自己究竟說了什麽糊塗話之後,突然卡殼了,緊接著就是一陣難言的沉默。


    喬妹兒倒是沒覺得哪裏不對,見他不說話了,便道:“謝許大夫提醒,我記下了。”


    “是我話多了。”許秋石麵上帶了許羞赧,又想著再掙紮一下,免得叫人誤會自己,“明日我要去尋山民收藥,你可有什麽要帶的?”


    喬妹兒就抬頭看他。


    許秋石有些緊張,好在他嚴肅慣了,表麵還是很繃得住的,似乎隻是隨口問下鄰居可有要捎帶的東西,未曾有旁的意思。


    “上山辛苦,許大夫忙自己的就好。”喬妹兒淡淡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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