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言把本子合上放在了書包裏,抬頭,望向了湛藍的天空。天大地大,卻沒有她容身之處,雖然現在住在自己家裏,卻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子言一直等到天黑,家裏人才陸陸續續地迴來了,不知道為什麽迴這麽晚。


    “我去做飯。”子言餓了,而且,她又不交生活費,所以主動攬下做飯的活。可大嫂斜了她一眼說:“不用做飯了,我們都在單位吃過了。”


    子言突然明白過來,家裏人迴來這麽晚,其實就是不想讓她吃家裏的飯。這種被家人排擠和嫌棄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她站在那裏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自處。


    這時,趙春紅走過來,一臉不耐地問:“今天相親相的怎麽樣?”


    子言壓下心頭的酸楚和窘迫,咽了一下發梗的嗓子,“沒怎麽樣,覺得不合適。”


    “什麽?!”趙春紅氣的在子言胳膊上掐了兩下,這還不解氣,又在她胳膊打了幾下,一邊打一邊罵:“你真是沒用,連個男人都相不上!”


    子言躲了幾下,可屋子太小,她的腰撞在了飯桌的角上,疼的倒吸了一口氣。


    玉香在一旁煽風點火:“三姐,你自己什麽條件自己不清楚嗎?差不多嫁了就行了,別挑三揀四的,你還打算在家裏賴多久?”


    “就是啊。”大嫂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撇了撇嘴,“你一輩子不迴知青點我們還養你一輩子啊?”


    二嫂洗完臉走到了子言身邊,手裏拿著雪花膏往臉上抹著,陰陽怪氣的說:“子言,人要有自知自明,別心比天高的,人踏實,能過日子就行了。你說啥樣子的合適,那市長兒子,縣長兒子,能瞧上你嗎?”


    子言被大家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裏也委屈的厲害,壓著想哭的衝動,低低說:“可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我不想這麽倉促。”


    她的人生一直都是灰暗的,從小沒人疼沒人愛,十四歲又被丟去鄉下當知青。結婚相當於女人第二次投胎,是一輩子的事,她想慎重一點有什麽錯嗎?


    第5章 、05


    趙春紅隻想把這個女兒打發出去,讓生活恢複原來的狀態,聽到她挑三揀四的,不由燥怒:“你以為自己是什麽,金枝玉葉嗎?還真把自己當迴事了,你給我滾,我們這個家,容不下你這高貴之人,滾!”


    母親的話猶如刀子一樣淩遲著子言,疼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對親情的最後一絲奢望像泡沫一樣破滅了,剩下在隻有蒼涼和心酸。


    子言的小臉蒼白地沒了血色,纖弱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著,眼眶漸漸發紅,有淚光在眼中閃爍著。她忍不住去看父親、哥哥嫂嫂還有妹妹的臉,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冷漠。


    嗬,在這個家,她連阿貓阿狗都不如。


    “好!我走!”子言自尊的最後一道線崩塌了,她就算再低聲下氣,委曲求全安,也換不來家人的一絲溫情。就算是迴知青點等死,也好過在這裏受人格上的侮辱和心理上的摧殘!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眼淚憋了迴去,心灰意冷地喊:“從此之後,我再也不是喬家女,你們也不再是我的親人,這輩子生死不見!!”


    大嫂扁了扁嘴,不屑一顧:“喲,你這嚇唬誰呢?好像我們多想見你似得,你啊,還是盡早迴知青點吧,那裏最適合你。”


    “你閉嘴,我沒和你說話!”子言的情緒徹底失控,再也無法忍受他們的冷嘲熱諷,肆意侮辱。


    “你還敢和你嫂子頂嘴,看我不打爛你的嘴!”趙春紅覺得子言頂嘴就是大逆不道,抬起手來就要給她一耳光。


    子言從小挨打挨出了經驗,抬手,一把抓住了趙春紅的手:“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了,你再敢打我一下我就報案!”


    一向逆來順受,柔弱乖順的子言,突然變得叛逆起來,身上迸發出來的那股子狠勁將在場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


    “你,你……”趙春紅沒少打過子言,可她從來不懂反抗,這是第一次。她又驚又怒,結巴了半天,想罵人,可看到子言那一臉的狠勁,她最終沒敢在說什麽。


    子言狠狠地甩開了趙春紅的手,衝到木板床邊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頭也不會地衝出了家門。這個家她再也不會迴來了。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冰涼的雨點滴在她的臉上和淚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漆黑的夜裏,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哪裏是她的容身之處?難道,隻能迴知青點嗎?可迴去後,也是個死!


    雨越下越大,渾身都濕透了,可是,卻沒有避雨的地方。子言記得這附近有派出所,或許可以找警察同誌求助,這是她唯一的選擇了。


    她快跑了幾步,隻見一輛車子行駛過來,車燈的光線照的她睜不開眼,忍不住停下腳步,眯起了雙眼,那輛車子也“刷”地一下停在了路邊,好像是衝著她來的?


    車未挺穩,便有一個身影從車身跳了下來。待看清楚後,她不由驚詫,賀雲州?怎麽會是他?


    他穿著雨衣,身材高大挺拔,步伐矯健急促,穿過雨幕,逆光而來,猶如暗夜中降臨的天神一般。而此刻的她,狼狽而又落魄,像一條流浪狗一樣。


    下意識地,她不想他看到這樣的自己。子言轉身就跑,可剛跑兩步,胳膊一緊,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用力一拽,她的身體便跌進了他的懷裏,被他用雨衣裹在懷裏。


    她的身體濕漉漉的,冰涼的沒有溫度,而他的胸膛,溫熱,寬厚,結實,像一座溫暖的城池,將她緊緊包圍著。


    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這樣抱在懷裏,甚至記憶中,她的父親都沒抱過她,這感覺很奇怪。鼻息間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和男性氣息,清爽好聞,也讓人臉紅心跳,她僵在他懷裏羞憤的要死了。


    等她反應過來後想要掙脫出去,他卻抱的更緊。她柔軟的身體便毫無縫隙地跟他火熱的胸膛貼在一起,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粗獷的體魄和灼熱的溫度。


    “你放開。”她的聲音嬌軟的沒有一點力度,連唿吸都帶著微微的喘息,像極了撒嬌的貓兒。賀雲州的身體一熱,氣息紊亂。懷裏的小東西像一頭不安分的小鹿在他懷裏亂撞,柔軟的身體磨蹭著他的身體,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女孩子的綿軟,擾亂了他的心弦。


    “別亂動!”賀雲州的聲音低啞暗沉,帶著幾分心疼和生氣。大雨夜,一個女孩子獨自一人在街上,狼狽而無助,他的心都要碎了,隻想將她擁入懷中,用盡自己所有去嗬護她,可她卻跟見鬼似得,轉身就跑:“你跑什麽?!”


    子言倉惶地抬頭,看到了他繃著的臉,在夜色下愈發深邃,尤其是那雙黑眸,好似是深潭一樣,深不見底。


    他身材高大挺拔,體魄粗狂,這樣低著頭抱著他的姿勢,正好幫她遮去了風雨,仿佛,他就是她的避風港。


    “你怎麽會在這兒?”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因為哭過,子言的聲音微微發顫,可憐巴巴的,特別招人心疼。


    站在車旁的警衛員看呆了,他在賀家當警衛員五年了,從來沒見過賀雲州對哪個女孩子溫柔過,主動過,這是第一次。真是鐵樹開花了!


    “先上車。”賀雲州說完便裹挾著子言往車子方向走去,他的雙臂摟著她的腰身和後背,她雙腳被迫離地,幾乎是被他抱到了車旁。


    警衛員急忙打開車門,子言趁著他懷抱一鬆的時候,急忙鑽入車內,賀雲州則坐在了她身邊的位置。


    失去了他的懷抱,子言冷的打哆嗦,鼻子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衣服濕漉漉的黏在身上,難受極了。


    賀雲州脫下雨衣後丟在了副駕駛上,而後從車裏找了一件衣服裹在她瑟瑟發抖的身上。現在都快十一月了,北方的夜裏本來就冷,她還淋了雨,肯定很冷。


    這個時候警衛員撿起了子言丟落在路邊的包,也上了車子,看了一眼後座上的兩個人,他急忙啟動了車子。


    子言想想自己剛才被賀雲州裹在懷裏,小臉就忍不住發熱,也不敢看他,別開臉望向車外,直到,頭上落下來一條毛巾,她才轉過頭來,羞窘的低語:“謝謝。”


    她拿著手巾擦拭著臉上和頭發上的水,為了化解尷尬,便又問:“賀同誌,你怎麽會在這裏呀?”其實,更多的是好奇和驚訝。


    賀雲州劍眉緊皺,眸子有著難掩的不悅和心疼:“我路過,看到一隻落湯雞,本想發揚一下軍人為人民服務的精神,沒想到是你。”


    “……”他是在生氣嗎,怎麽話裏話外都是在諷刺她,可他為什麽生氣?想不通,子言暗暗地扁了一下小嘴。


    不過,怎麽會這麽巧,賀雲州剛好路過這裏遇到了她?但除了巧合這個原因,她也想不出別的。


    “你為什麽大半夜在街上?”賀雲州劍眉緊皺,口氣嚴厲,像是家長發現孩子逃學似得,要她好好交代。


    子言不想把家裏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說給他聽,便沒吱聲。


    賀雲州見她不說,心裏就更堵得慌了,他特意留了電話給她,遇到困難就不知道聯係他嗎?“這麽大雨,淋壞了怎麽辦?你家住哪兒,我送你迴家。”


    “我不迴家。”子言有些激動,說話也拔高了,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忙又小聲彌補:“我不想迴去。”


    賀雲州微微側頭,黑眸盯著她被路燈光影交錯的小臉,試探著問:“怎麽了?和家人吵架了?”


    “嗯。”子言長出了一口鬱結之氣,想想家人嫌棄冷酷的嘴臉,她就覺得心塞和憤怒:“這輩子我都不會迴去了。”


    能說出這種話,可見不單單是因為吵架了,那是極度絕望和傷透了,才會如此,賀雲州故意說:“有這麽嚴重,被父母說幾句就鬧脾氣?”


    “我沒有鬧脾氣,是他們不要我,他們都不要……”子言不想跟他說這個的,可還說了出來,最後一個字被哽咽吞沒,眼淚也不由自主地落下來。


    原來如此。他終於懂了。


    賀雲州的心裏湧上了濃烈的心疼,想把這可憐巴巴的小東西摟在懷裏好好安慰著,可怕她覺得自己輕浮,最後隻是抬手輕輕地在她小腦袋上揉了揉,“好了,我知道了,不迴去就不迴去。想哭就哭出來。”


    “我才不要哭呢。”子言倔強地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迴去。他們不值得她掉眼淚,一點都不值得。


    賀雲州無奈地勾了勾唇角,小丫頭還挺倔強的,可她故作堅強的樣子,更招人心疼,“那我先帶你迴部隊的招待所。”


    “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部隊那地方,不是雖然什麽人可以出入的,她和他才這才是第二次見麵,用什麽身份住進去?“你,你可以在附近給我找個招待所嗎,等以後我有錢了,就還給你。”


    賀雲州義正言辭地說:“不行,我得對你的人生安全負責。你這個精神狀態,得有人看著點,萬一出點什麽事,我良心難安。”


    子言:“……”她看上去像是想不開,會做傻事的精神狀態嗎?雖然傷心了點,狼狽了點,但她還沒絕望到想了結自己呢。


    半個多小時後,到了位於城郊的駐地。車子駛入大院後,徑直去了招待所。


    前台服務員看到賀雲州領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姑娘進來,身後還跟著賀家的警衛員,忍不住好奇這是什麽情況,這姑娘是誰?


    她笑著,故意說:“賀營長,這小姑娘是你什麽人啊?你也知道咱們這兒有規定,外人是不可以住進來的。”


    賀雲州微微側臉,看著子言,唇角微微一揚,說:“這是我對象。”


    子言瞪大了眼睛,才不是呢,最多算是相親對象,他真敢說!正想反駁,但意識到自己若是說不是他對象,可能就不讓住了,也是下了他的麵子,隻能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辦好了入住手續,賀雲州為了避嫌,就沒送她上樓,隻是囑咐她:“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來看你。”


    “好。”子言便提著包來到了二樓的一個房間。幹幹淨淨的一間房子,裏麵放著一張單人床,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張桌子,上麵放著暖壺。剛才還彷徨無助呢,此刻卻可以住在這麽好的屋子裏,跟做夢一樣。


    子言找了洗臉盆還一次性的牙膏和牙刷,去水房打了水,洗漱過後,換上了還算幹爽的衣服,剛想整理東西,有人敲門。


    “誰呀?請等一下。”子言起身,去開了門,卻見是剛才那個服務員,手裏還拎著以個飯盒。


    “這是賀營長給你的。”服務員將飯盒遞給子言,打趣道:“真沒想到,這軍中鐵老虎,還這麽體貼人呢。”


    “鐵老虎?”


    “對啊,賀營長在軍中被人稱作鐵老虎。”


    “哦。”原來如此。看來她覺得他又兇又狠的,不是個人感覺,人家是真的‘兇’。


    服務員離開後,子言迴到屋子裏,她坐在桌旁,打開了飯盒。裏麵竟然是香噴噴的西紅柿雞蛋麵!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肚子早就餓扁了,而且,也好久沒吃過白麵了。


    鮮美的味道,勾動著子言的食欲,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好好吃。


    美味的食物進了肚子,人也精神了許多,果然,吃飽肚子才是最幸福的事。別的都是次要的。


    子言洗了飯盒,又刷了一次牙,開始整理提包裏的東西。衣服濕了,晾一晾就好了,可介紹信淋壞了,粘在一起不說,上麵的字都模糊了。


    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不知道可不可以補一份。她懊惱無比,卻又莫可奈何,隻能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子言整理完東西這才躺下休息,可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剛才被賀雲州用雨衣裹在懷裏的畫麵。


    甚至身體還記憶著被他抱著的感覺,溫暖、寬厚、炙熱、結實,想著,她的臉就開始發熱,心髒也跳動的比平常厲害。


    第6章 、06


    子言當初迴到京都市,是因為害怕主任的迫害,想要活著,委曲求全,低聲下氣,是為了又個去處,也是對親人還抱著一絲的希望,現在希望破滅了,她隻能迴知青點了。


    她突然想通了,自己在這座城市待不下去,迴去也是個死,反正好活不了,不如迴去找縣g委會去揭發那個主任對她圖謀不軌,反正是個死,不如拚了。


    一早起來,便收拾東西,打算今天就離開這裏。她想了很久,決定厚著臉皮和賀雲州借點錢,然後再打電話給知青點,補郵一份介紹信過來。


    不過,介紹信郵寄過來,估計得用一個禮拜的時間,這期間她可以住在火車站。正收拾東西的時候,賀雲州派了個小戰士給她送來了早飯。


    兩顆煮雞蛋,一塊窩窩頭,還有玉米麵糊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七零知青嬌嬌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雁北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雁北月並收藏七零知青嬌嬌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