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趙小虎尋了個送貨的機會,偷偷帶著陳重與思光離開了如意金樓。


    蘭芝發現時並不知道他們離開多久了,隻當是孩子們淘氣跑出去玩,迷了路或是遇到什麽事,便讓人在大昭境內尋找。


    直到她發現迷藥少了一罐,這才緊張起來,忙將消息報告給夏君才。


    夏君才一邊盯著汪帆大軍的動向,一邊加緊尋人。


    一個月後,人沒找到,他們卻先收到韓厲的消息,說皇上的大軍已經過了鄯江,接近雲州地界,小皇帝該起程了。


    夏君才隻得按照計劃帶著小皇帝向京城出發,將找孩子的事交給留守金樓的人。


    與此同時,韓厲帶著炎武司的人先一步往京城去。


    半路上,他聽到了久違的熟悉的鳥叫聲。


    他揚手,藍紫色羽毛的小鴿子熟練地落到他手臂上。


    鴿子腳上綁著一個小紙卷,上麵用尖銳之物沾著墨汁寫了五個字——小虎在雲州。


    **


    此時的雲州上空黑壓壓一片,烏雲伴著閃電,狂風夾著大雨。


    大小漁船都停了,不敢跟天公硬抗。


    都快入冬了,卻突然下起這麽大的雨,電閃雷鳴,透著詭異。


    大家都在暗中說著迷信的話。


    好像要應驗似的,鄯江邊香火最旺的寺廟不知為何引了雷著起大火,連雨都沒能將它撲滅,最後燒成一地黑炭,隻有金塑的佛像還成形,但也通體變了顏色。


    思光緊抱著破船漏風的牆板,嚇得嗚嗚哭。


    趙小虎吼他:“慫樣,不就是打雷閃電嘛!”


    話音剛落,又一道閃電哢哢地劃過夜空。


    趙小虎也是一個激靈,閉上了嘴。


    陳重拉拉他:“虎子哥,咱小點聲說話,聽說聲音大了會把雷公招來。”


    “瞎說。”虎子不信,但還是放低了音量。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他們三人從水仙鎮溜走後,遇上了一個大商隊。


    商隊頭頭多年在大昭做生意,積攢了不少家用,年紀大了思故土,便舉家迴京中。


    他母親信佛,一直因為媳婦生不下兒子鬧心,看到小虎三個男娃娃,大中小站了一排,心下歡喜,覺得這是三個上天派來的金童,於是非要帶著他們上路。


    剛巧商隊迴京城是可以經過雲州的,就直接將他們放在了雲州。


    本來三個小子還慶幸這麽順利就到了目的地,後來才發現這是苦難的開始。


    京城出發的大軍沒有直接來雲州,先繞道去了汪帆老家臨城。


    三個孩子左等右等等不來人,身上帶的為數不多的銀子轉眼就花光了。


    他們隻得從客棧搬出來,露宿兩天後找到一條廢棄的舊船。


    船身破敗,半停在河岸邊,用繩索係著,應該是有主人的,但主人一直沒露過麵,三人就鑽進去當個臨時的家。


    思光聲音弱弱的:“虎子哥,那狗皇帝什麽時候來啊,我好餓啊。”


    “不是說繞道去臨城了嗎,等雨停了,我出去找點事幹,再堅持堅持,咱們是要幹大事的。”


    趙小虎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陣陣後悔,他尤其後悔不該勸著陳重和思光一起來,讓他們憑白跟著自己受苦。


    陳重說:“我跟你一起去找活幹。”


    思光最是害怕,一聽要把自己留下,趕緊說:“我,我也要去。”


    又一道電光劃過,他們摒了唿吸,等那轟隆隆的雷聲過去。


    趙小虎聲音發顫地說:“你們沒聽當地人說嗎,往年天氣不這樣的。天有異像,真龍現世。沒準就是指我們這次的事情要辦成了。”


    “為什麽啊?”


    “我們把狗皇帝殺了,我們的皇帝就會登基,那不是真龍現世嗎。”


    唿啦一聲,大雨傾盆而下。船頂的縫隙淅淅瀝瀝,外麵下大雨,船裏下小雨。


    三個娃娃緊縮在一起。


    “虎子哥,我餓。”思光小聲說。


    “雨停了,我就去找吃的。”趙小虎擔起大哥的責任,低聲安慰道。


    “我也去。”


    “那我也去。”


    “好,我們一起去。”


    **


    皇上禦駕親征這事,雲州都傳遍了。


    生在和平年代的紀心言對戰爭非常緊張,特意跑去找韋珞拿主意,看看要不要舉家搬遷什麽的。


    韋珞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張地圖,跟她講了一遍形勢。


    西戎與大豫的矛盾由來已久。


    其實就地勢上來說,兩國並不算近,西戎更多的是和自己南邊的鄰居不對付。


    但先皇是個喜歡打仗的,他最為好戰的那幾年,總喜歡去騷擾西戎。


    西戎也不是省油的燈,正愁沒理由上大豫燒殺搶,於是雙方你來我往好些年,直到先皇駕崩才消停。


    “從雲州到西戎,還有一片無主地帶無牙坡。無牙坡寸草不生,沒法住人,隻能當戰場。西戎雖猛,但人數上劣勢極大,它不管輸贏,最多打到無牙坡,就是怕被大豫前後包抄。”


    韋珞指著地圖。


    “從我記事起到現在,少說聽到大豫與西戎打了十來迴,但戰火從來不會燒到雲州。隻是從大豫去西戎,雲州是必經之路,所以皇上肯定要先到這來,並不是要在這裏打仗。”


    紀心言放下心,從商會離開,迴酒坊的路上卻被大雨堵在了食館裏。


    她索性叫了小酒小菜吃著,也不著急迴去。


    這幾日總下這樣的雨,忽然來了,一會兒就走了。


    果然,她菜還沒吃完,雨就停了。


    小二拿塊抹布擦著被雨水打濕的木門。


    一個半大小子走到他旁邊,問:“大哥,這有活嗎?不用給工錢,給點吃的就行。”


    小二扭頭,見是三個高矮不一的男孩子,髒兮兮臭烘烘的。


    “沒有沒有,走開走開。”他嫌棄地別過臉,這還沒打仗呢,怎麽就有流民了。


    趙小虎聞著饅頭香,咽了咽唾沫,央道:“大哥,給兩饅頭就行,有什麽髒活累活我都能幹。”


    “虎子哥……”陳重拉不下臉,“咱們走吧。”


    這一聲虎子哥讓紀心言轉過了頭。


    她驚訝地不敢認,眼看著那三個孩子就要走了,她才起身追到外麵。


    “等一下。”紀心言喊住他們。


    趙小虎轉頭,警惕地看著她。


    紀心言住在金樓時與孩子們接觸很少,她那時還是女裝打扮,此時扮做男子,又帖了胡子,三個孩子都沒有認出她。


    她猶豫後沒有挑明身份,隻問他們要不要吃點東西。


    趙小虎對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有些防備,但想到思光餓的不行了。他猶豫了下,隻要了幾個饅頭。


    紀心言讓店家包了十來個饅頭還有鹹菜。


    在趙小虎去拿饅頭時,她瞅準最年小的思光,問:“你們自己從家裏出來的?大人知道嗎?”


    思光使勁抿著嘴,一提起家好像要哭。他搖搖頭,正想說話,被陳重拉了下。


    趙小虎拿了饅頭,謝過她,然後拉著思光一起離開。


    紀心言想想不放心。


    她對趙小虎印象挺深的,他在一堆孩子中個頭最高年紀最大,性子也最毛躁,偏又是特別喜歡逞強的性格,沒少被韓厲收拾。


    有好幾次她聽見趙小虎央著蘭芝帶他出去。


    紀心言給小二放下碎銀,快步跟上他們,想看看他們住在哪裏。


    她一直跟到鄯江邊,見他們上了一艘破船,心下暗暗著急。


    雖然不知他們三個為什麽會流落到雲州,但想來蘭芝那邊一定急壞了。


    再這麽下去,這三個孩子不知會怎麽樣。


    萬一他們被人發現真實身份,豈不是連韓厲也會陷入危險。


    她想來想去,覺得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沒跟任何人提,隻跑迴酒坊,放出了小鴿子。


    這日之後,她每天往鄯江邊走一趟,遠遠地看一眼,確保他們無事。


    鴿子的飛行速度很快,一天就能到達韓厲手中,他收到消息一定會往這邊來。


    紀心言焦急又期待地等著。


    她好像暗戀中的人,終於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聯係心上人。


    “快來尋人”總比“我很想你”要好一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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