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夷便將自己腰上如意袋放在涼亭的石桌之上。


    巨海尊望著那如意袋,麵上神色複雜。


    “我與朱雀在殺生門中同時降生,他覺醒了神獸血脈,在殺生門中地位自然不同。我向來敬仰佩服他,隻是沒想過,他竟會為了這小小的掌門之位做出這等事來。”


    宋嫻聽著巨海尊的話,又迴憶著那張揚的朱雀,對於巨海尊來說,掌門算不得什麽,但對於朱雀來說,這便像是本該他的東西,卻被人偷走了。


    “雖這麽說不好,但朱雀並不是什麽十分……聰明的人物,想不出這等與黃泉交易的詭計,是不是有誰教了他什麽?”巨海尊大手放在膝上,望著謝夷,像是渴望從他那裏得到一點消息。


    “很可惜,”謝夷彎起唇角,“此事我也問過他,他倒是硬氣,什麽也不肯說。”


    謝夷指尖點在躁動不已的如意袋上,輕聲說道。


    “我想,他應當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了會被某種詛咒,或是契約取了命去。”


    涼亭內一陣安靜,諸位掌門同樣想到了一件事。


    魔淵。


    近期這樣的異動實在過於頻繁了,魔物善於勸誘,又或者說有些人根本無需魔物勸誘,隻是一拍即合罷了。


    畢竟修真界如今勢力已定,若是借了魔淵的勢,獲得一席之地,倒也不差。


    至於魔會不會遵守約定,那些人也不在乎,他們也不一定會遵守約定啊。


    人性貪婪算計,修真界中與魔淵勾結的人隻怕還有。反正魔淵鬧出天大的事,左右還有謝夷兜底不是?


    江雪浪抬眸看著宋嫻,這孩子在落花雲台中名聲都在臉上,如今卻是別有能為。


    宋如雪。


    原來宋嫻是宋如雪的孫女。


    “孩子,你來。”


    江雪浪站起身,朝宋嫻招了招手。


    落花雲台掌門有命,宋嫻自然是跟去的。


    隻是江雪浪未曾問宋嫻神魂之刀的事,而是像普通師長一樣,問著宋嫻外出遊曆之時,經過什麽地方,遇到何種妖魔,如何解決,又有了何體悟。


    宋嫻一時有些說不出。


    “你是知道的,落花雲台的課總是隨意,我等也不催促弟子學什麽。若是人想學,自然也去學了,”江雪浪誤以為宋嫻緊張,雙手抱胸笑了起來安慰道,“好不好,壞不壞都沒甚大不了,修士都逆天而行了,還整那麽多規矩做什麽。”


    所以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這也不是考校功課。


    宋嫻聽懂了江雪浪的言下之意,隻是她也並不是緊張,而是真的有些忘了。


    不過幸好宋嫻還有日記小本本,她從如意袋裏抽出,便念了起來。


    江雪浪微挑眉,越聽越是驚訝。


    “你……你這等遊曆,可說是十分兇險,真難為你。”


    江雪浪側頭看了一眼謝夷,又低頭看著宋嫻。


    “這位仙君運氣向來不好。”


    宋嫻彎唇一笑,並不在意。


    “碰都碰上了,和來都來了一個意思,幹唄。”


    江雪浪也笑起來,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涼亭似是也已說完了。


    “如此,我便親下黃泉,與輪迴王商討一二。再次多謝二位重恩,若有所求,殺生門上下無有不應。”巨海尊拱手向謝夷與宋嫻道謝。


    巨海尊轉身離去,坐在涼亭中的秋星落漾著腳,趴在欄杆上望著巨海尊。


    “他命星耀芒,想來還能好好地活很久。師父,我說的對不對?”


    “我說……別去看別人的命。”蘇侍星淡淡道。


    秋星落嘴上說著“好吧”,然後又迴過頭來看,半點不害怕地看著蓮華,又看看謝夷,隨後便像是半空中有什麽看不見的絲線,引著秋星落看向宋嫻。


    “哎呀?真奇怪……”


    “何處奇怪?”謝夷早已察覺秋星落的舉動,笑著問麵前的小姑娘。


    秋星落立時閉嘴,小心地看著身旁的師父,這時便乖巧起來。


    “我本人就挺奇怪的,所以看什麽都奇怪哇。”


    江雪浪與宋嫻迴到涼亭中,聽著秋星落的話,不由笑道。


    “北落星崖總是神神秘秘,讓人聽了這話就想一探究竟。”


    “嗯,我想她該去修閉口禪。”蘇侍星含笑點頭。


    “我起初便想問了,”謝夷望著蘇侍星,“師相竟會來此,我還以為來的當是琥珀光的人。”


    “琥珀光才剛剛選出新掌門,上下忙碌得很,”江雪浪笑道,“我反正厚臉皮,路上遇到師相,就請他來了。”


    “……不知琥珀光的新掌門是誰?”宋嫻有些茫然。


    “沈懷思啊,在琥珀光沈家也算經營了上千年,這點人脈不稀奇。”江雪浪一屁股坐在涼亭的石凳上,琥珀光和落花雲台不同,落花雲台是誰想當掌門,那就打架,贏了就上。


    琥珀光嘛,講究關係,風度,修為,反正就是世家的那套。


    宋嫻卻有些驚異,沈懷思不就是……沈千瀾的父親嗎?


    憐生的爹爹當上琥珀光的掌門了?


    “哦,那還真是可喜可賀,畢竟我阻攔那突然瘋魔的萬匯尊者,下了重手也是無奈之舉。琥珀光能早日重整,實在是太好了。”謝夷嘴上說著賀詞,臉上神色依然還是淡淡。


    宋嫻不由想起在那城中,萬匯尊者突然降臨,開口就是要殺。


    如今琥珀光掌門已換,那麽……重花呢?


    宋嫻微垂眼睫,那一直端坐於亭中的蓮華卻突然對蘇侍星說道。


    “師相,我有一事想請教。”


    “佛子請說。”蘇侍星迴道。


    蓮華站起身,這就是要請蘇侍星移步一談。


    蘇侍星抬手令秋星落不必跟來,便徐徐跟在蓮華身後離去。


    秋星落在這一眾大人掌門之中也毫不怯場,好奇地看著宋嫻。


    “宋嫻師姐,你的刀真的那樣快嗎?我聽說修真界裏練刀的門派,有的練到化境,說是隻要一出刀,對手連他的刀都碰不到,便立時被取了命去。師姐也是嗎?”


    宋嫻想了想,便說道。


    “有些不同,我修刀,修的也是自己,而不是為了取誰的命為目的。至於刀快,便要慢慢練習,像是挖掘一般,一點一點地累積起來吧。”


    “挖掘啊,師父也總讓我挖掘,”秋星落歪著頭,單手托著下巴迴憶著,“那挖掘機技術哪家強呀……”


    宋嫻:……不好意思,你再說一遍?


    宋嫻的神色太驚訝,秋星落都不由迴想自己是不是哪裏出了錯。


    “怎麽了?”


    “你,你剛才後半句話,那個“挖掘機”是?”宋嫻有些震驚地問。


    “這個?是師父教的啊,”秋星落笑起來,“是不是覺著很奇怪?師父總是說些怪話,可是到了外邊又不許我說。”


    宋嫻心中一陣激蕩,這讓謝夷都忍不住望她。


    “阿雲?”


    “沒事,我就是覺得果然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宋嫻笑道,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等蘇侍星與蓮華迴來之後,蓮華便要離開了。


    “我之修行還未結束。”


    蓮華站在宋嫻麵前,他手中白蓮裏一條小黑蛇在花中探出頭來,又很快伏到花中去。


    “佛子,希望以後還能再見。”宋嫻站在蓮華麵前,大大方方地道別。


    蓮華輕輕點頭:“會再見的。”


    白發佛子赤足走入山間,茂密的山林遮掩了他的身影。


    宋嫻看向那站在不遠處的蘇侍星,突然開口說道。


    “奇變偶不變。”


    蘇侍星則像是沒聽懂一般,隻對著宋嫻微微一笑,便帶著秋星落離去。


    “這是什麽謎語?你們有什麽秘密?”謝夷雙手籠於袖中,微微低頭看著宋嫻。


    宋嫻望著謝夷,想著這人隱瞞了那樣多的事,她也瞞一些又如何。


    “不告訴你。”宋嫻光明正大。


    一旁的江雪浪隱約覺得這兩人不對勁。


    啊,是了,兩個正值青春的男女,生出些許情愫也不會被天打雷劈吧。


    江雪浪想了想,便悄無聲息地自行下了山。他想著留在這幫巨海尊鎮一下渾水摸魚的家夥,至於別的,有什麽好管的呢?


    宋嫻見著空無一人的涼亭,便問道。


    “阿狸,此間事了,你若是沒有什麽地方要去,再拿什麽東西對付魔淵的話,接下來便聽我的如何?”


    謝夷輕輕點頭,這仿佛還是第一次宋嫻提議地點。


    “你要去哪?”


    宋嫻從如意袋裏拿出一張小地圖,仔細看了看。


    “鮫人海離這裏最近,我們就去那吧。”


    謝夷自然不會拒絕,可仍是有些想問。


    “做什麽要去那裏?”


    “不為什麽,”宋嫻卷起地圖,對謝夷彎唇一笑,“仙君是不是忘了這本是我的遊曆,我的遊曆……就是玩!”


    這話與當初宋嫻抽到謝夷的紅簽,在落花雲台問謝夷時的話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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