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青姥姥生病後,腦子有些不清醒,整天犯糊塗。天天在家裏叫著周子青的名字,喊著喊著,人就在家裏哭,哭著說對不起孩子。


    徐姥這個樣子,可把一家人煩的要死,徐長勝脾氣爆,罵罵咧咧的。徐長慧和當初包工頭男人登記結婚了,兩人多少年一直沒孩子。男人在外麵有些不規矩,可徐長慧自己沒辦法。


    這麽多年,徐長慧沒有自己孩子,隨著年齡增大,也多少有點後悔當初沒聽她媽的話。


    當時那麽不留情麵,把孩子給攆了。


    架不住後悔,徐姥天天迷迷糊糊這麽鬧一場,徐長慧就起了心思。一個人不敢來,拉著劉桂萍一起,兩人買了車票就過來了。


    好在龍山老事業小區的地址一直沒變。徐長慧難得多年還記得,打車就過來了。


    周名博和孫蓉蓉接到電話,臉色就變了,過來的時候,臉上都掛著怒相,尤其是周名博,臉上陰沉沉的,往下掉冰碴子,周明楊都沒敢上前多說話,過年突然改他家裏電話,心裏有怨氣,這會也憋著沒敢說。


    親姥姥不行了,一手養大的外孫女竟然連迴去看一眼都不去,不像話。


    小區裏住的都是些相熟的老人家。看的稀裏糊塗的,都沒看明白這說的什麽事。


    周名博冷著臉來的路上就報了警。周名博這一身冷硬的氣勢往那邊一站,徐長慧和劉桂萍心裏都有些打怵,原本叫喧的話,沒再說。


    周名博當著麵,把話說的很清楚。翻舊賬他不怕,孩子當初怎麽來的,孩子當初在徐家受的罪,這事都有記錄的。並且現在孩子上他戶口,是周家的人。孩子人在外地上學,親姥姥生病了,是該迴去看看,可他自己會親自帶著孩子迴去的,不用別人上門來請。


    這樣鬧哄哄上門來,怕是來鬧事的,就得讓警察帶走。


    徐長慧和劉桂萍在周名博跟前壓根不夠看的,車軲轆話來迴滾。徐長慧嘴裏就一句話,她是孩子親媽,孩子是她生的。劉桂萍呢,就說孩子小時候是姥姥一手帶大。


    周名博懶的和這樣沒見識粗婦一般見識,直接把人攆了。至於迴去看一眼,聲音冷硬的說了句,他會和孩子說一聲,抽空會迴去的。


    說完這些話,周名博和孫蓉蓉氣了一肚子火氣就迴去了,臨走前周名博還冷眼看了一眼周明楊,“下次這樣的事情,直接報警。你還打開家門讓人進來?她和你有關係嗎?一毛錢沒有的關係,讓進來幹什麽?”


    周名博心裏,覺得周明楊蠢的不行。


    也是巧了,王愛麗今天不在家,不然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一肚子火氣迴了家,孫蓉蓉看把人氣的不行,給他倒了杯茶,讓他消消火氣。可周名博越想越氣,氣的杯子都沒拿穩,摔了。


    孫蓉蓉是脾氣好,涵養好,可心裏氣到不行,就是不會罵人。自己把自己憋得要死,親眼見到周子青的媽媽是個什麽人,更是心疼到不行。小時候不管不問,現在老了倒是找上門一副想要認孩子的口吻,就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不要臉的人。


    周名博和孫蓉蓉氣的,飯都吃不下,想想都氣。尤其還要和周子青說這事,要怎麽說?


    等著吧,等到周子青固定時間打電話來的時候,周名博才壓著心裏火氣說了這事。


    說是過年前,東山市那邊就打電話過來,意思是想讓周子青迴去看看。周名博過年的時候這事沒提,壓根不想讓孩子過去,心裏又憎恨又厭惡那家人。


    結果現在人跑到雲海市來了。家裏老的生病,這麽多年一直念叨著她,想見見。


    周名博一絲一點都不想讓去,可理智上知道,這事還得去,出於對於現在社會風氣。周子青十二歲之前是在那裏長大的。迴去看一眼心裏厭惡,可也不會少塊肉。更多的是為了周子青的名聲。


    周名博經曆得多,知道一個人的好名聲有多重要,之前沒說家裏老人生病,可以不去,現在不行。周名博不能讓周子青名聲有一絲受損。


    他家孩子很優秀,有大好的前程和未來,誰都不能耽誤她。


    周子青聽到周名博的話,倒是沒說什麽,聲音很平靜,隔著話筒說了句,“那就迴去看看她,大伯,你別擔心我,他們影響不了我什麽。”


    第九十四章


    周名博給周子青打了電話之後, 心情不但沒輕鬆,反而想的更多了。


    通電話的時候,青青的聲音很平靜, 還反過來安慰他,可越是這樣, 周名博越是放心不下。孫蓉蓉看的特別開,在她心裏, 周子青實在是太聰明了, 有人想要算計她, 占她便宜。孫蓉蓉迷之自信的覺得不可能。


    可山東市徐家那邊確實煩人,迴去之後還聯係了一迴,問什麽時候過去,聽語氣還挺著急的。


    周子青要請假, 要安排好手裏事情,耽誤了一些時間後, 才迴的雲海市。


    到了家, 周名博還一直擔心周子青, 結果人一迴來, 臉上高高興興的, 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和孫蓉蓉有說有笑的在廚房忙活, 說著自己在辰光大學裏的事情。


    “秦楓要拍電視劇了, 說是個古裝劇,演個侍衛之類角色。到時候上映得看看他演的怎麽樣。”周子青坐在小凳子上, 摘青菜, 臉上笑眯眯的。


    孫蓉蓉根本沒想到秦楓會拍戲,臉上滿是驚奇,“真沒想到啊, 不過他個子高,臉長得好看,當明星也不錯啊。到時候告訴我名字,我也看。”家裏認識的人裏,壓根沒有這一行的,光是聽著都挺稀奇的。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特別歡快,笑著說有空找秦楓要個簽名什麽的。周名博呢,就坐在外麵客廳裏,聽著她們一陣陣笑聲傳出來,眉頭微微蹙著,他看不準周子青的實際態度。


    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喊道:“青青,你先別忙了,剩下的讓你大伯母弄吧,我和你說兩句話。”


    周子青笑笑,把摘好青菜遞給孫蓉蓉,又悄悄指了指周名博後背,咧開嘴小聲道,“我大伯最近都這樣?”眉頭皺起來的皺紋都有三層了。


    孫蓉蓉點點頭,從東山市那邊過來一趟,人就沒靜下來過。勸了說了,還是這樣,也不知道他在擔憂什麽。


    周子青洗洗手,過去。


    周名博最近一直上火,火氣比較大。孫蓉蓉天天給他泡一壺降火降噪的茶,讓他多喝。可天天喝也沒用,口腔裏還是上火起泡,連帶著後槽牙齦都有些隱隱作痛。


    心裏壓著事,也顧不上這些小毛病。


    周名博盡量不讓情緒帶到臉上,看著乖乖坐在一旁等他說話的周子青,雙手不自覺握在一起,一旁留心細細觀察著,說道:“青青,你和大伯透個底,迴東山市,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大伯自己過去一趟把話說清楚。你現在還是學生,學業忙,抽不出空旁人說不出什麽來。”周名博怕什麽?怕孩子迴東山市,想起小時候那些不好的事情,心理上,情緒上再受到影響。


    再一個,說是迴東山市看人,可真是看人那麽簡單的麽?


    周子青一直笑眯眯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我總是要迴去一趟的,大伯心裏擔心的事我都明白。我不會怎麽樣的。我反而比較好奇,他們想要做什麽?”


    “他們想做什麽,我都不會答應的。”周名博忍不住氣憤騰騰的拒絕了,多少年不問,突然找上門,還能有什麽好事?


    周子青抿著嘴唇,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甲。微微抬起頭,幽深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笑意,輕聲道:“大伯,你給他打個電話吧,這次不光我去,他也得去。”


    周名博眉頭一蹙,神情閃過一抹遲疑,可一秒之後,眼睛忽的瞪大。周子青嘴裏那個他,指的誰,兩個人心裏都清楚是誰。


    是周明鬆。


    周名博神情一下子愣住了。


    周子青卻笑著解釋道,“大伯,你和我都明白,迴東山市不會就隻是看一眼這麽簡單。我在那裏長到十二歲,徐長慧對我做的事情,村裏人都一清二楚。她雖然生我,可她棄養我。光這一點,就能讓她束手束腳。徐長勝就更不說了。


    在外人看來,我是姥姥帶大的,她要是張嘴想說什麽,占據了道德製高點,又是重病可能快死的人,捆綁住我簡簡單單的事情。最最不好的情況,我實際在心裏已經想到了。我萬一遇到那種情況,能給我解圍的人,就隻有他了。


    我也不是孤兒,大伯你也不用衝上去幫我攔著擋著,生我的人一個都沒死,輪不到我來承擔一些事情。讓我處於現在這種環境,他必須得出來說句話。當然,我姥姥要是見到他應該也挺高興的。”


    徐姥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周子青心裏一清二楚。周明鬆和她說過過去的事情,徐姥答應過周明鬆會好好照顧她,結果呢?她很好奇,徐姥見到周明鬆和她之後,會說些什麽?


    哭著求她給徐長慧養老?


    周子青念頭剛起,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大伯,這事他當年遺留下的問題,不能甩給我,我還是個學生呢,迴去看看生病的親戚是應該的。”


    周名博震驚於她想的比他更透徹明白,並且同時也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似乎這樣看來,會東山就隻是看看而已。


    晚上躺床上睡覺的時候,周名博睜著毫無睡意的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在想事情。


    孫蓉蓉轉過身看著他,“還在擔心?我看青青都好好的,就迴去看一眼,好不好的看完就迴來。”在孫蓉蓉這裏,事情變得簡單多了,孩子現在是他們家的,走過法律程序的,尤其孩子現在這麽大了,誰也搶不走。


    所以並不擔心這些,主要就是事情怪惡心人的,孩子好不容易脫離那樣的環境。


    周名博隻是在心裏感歎,同時心裏也有一股怪異感,“青青在書房和我說,想讓老二也迴一趟東山市,她說的理由也對,可我總覺得她話裏有話,似乎還有我不知道的深一層意思在。”周名博沒給孫蓉蓉解釋太多,在周子青心裏,她曾經深深恐懼和擔憂他對老二的兄弟之情大過對她的愛護之情。


    “他去是應該的,要不是他兩手一丟,自己走了,青青小時候能過得這麽苦?他當然得去。”孫蓉蓉由不得在心裏誇讚一下,要說去東山,周明鬆比他們更適合迴去一趟,起碼比他們更名正言順些。


    周名博像是沒聽到孫蓉蓉的話,眉頭一皺陷入沉思中。


    東山市那個地方,老二躲避十來年不曾迴去的地方,也是他厭惡不願迴憶的地方,現在他要打電話叫老二迴去?


    像青青說的,老二不過去,可能有些事情就要她來麵對。


    周名博心裏有一絲擔憂,或許孩子的心理沒有表麵上那麽鎮定,但又希望孩子是真的放下,是在冷靜處理這件事情。


    兩種想法在心頭縈繞,卻都是一半一半。


    周名博額頭擰成一道川字,伸手拽了拽早已背過身去的孫蓉蓉,疑惑的念了句,“你說,青青會不會在上京遇到什麽事情,沒和我們說啊。”高中摔下樓之前,他隱約記得,青青放假迴家,就有一次跑到他書房裏和他聊天,說是聊天,實際上是在悄悄試探他。


    周名博越想越多,心裏不安逐漸變大,心髒砰砰跟著急促起來。


    他想起來了。


    青青嘴裏是從不說老二的事情的,那是頭一迴在他跟前說,他半疑惑著去諮詢了當時的心理諮詢師……


    這麽前前後後串聯起來,越想越睡不著,總覺得不對勁。


    周名博皺著眉坐起來,也把孫蓉蓉拉起來,“你今天和她說話聊天,她心情很好?”話一說完,也覺得自己白問了,連他都看不出來,更別說她了。


    孫蓉蓉看不慣他這幅焦躁的樣子,“你別東想西想的,沒你想的那麽複雜,青青比我們都聰明。”


    “就是太聰明了……才擔心的。”周名博夾緊眉頭,略顯惆悵的歎息一聲。


    可不管周名博心裏怎麽擔憂,還是給在西南市的周明鬆打了電話。


    距離上一次兄弟倆通電話,還是周子青高考被辰光大學錄取的時候。周名博打這個電話心情很複雜,可就像周子青說的,周明鬆要是不去,很多事情就要她來麵對承擔。


    周名博電話裏把事情前後說的很清楚,尤其年後,周子青的生母來到雲海市鬧了一場。大人的事情得留著大人解決。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地方,也不想迴去,可現在你不迴去把事情解決,將來留給青青的可能就是一大灘麻煩。她小時候因為你…… ,算了,以前的事情不提,現在你自己想想,我們後天開車去東山市。”周名博聽著對麵話筒沒聲音,心裏微微往下沉。


    電話那頭的周明鬆,卻在沉默良久之後,輕嗯一聲說,知道了。


    周名博拿不準周明鬆到底會不會去,他要是不願意現在生活起波瀾,故意躲了也不是沒可能。沒有希望的事情,周名博也沒對周子青說。隻是坐在車裏去東山市的路上,全程沉著臉。


    周子青的情緒讓人有些摸不準,一路笑笑盈盈的,偶爾還會指著車窗外好看的風景讓孫蓉蓉看。和表情沉重的周名博不一樣,她像是出來遊玩的,臉上笑容不斷,看不出一絲勉強的痕跡來。


    第九十五章


    女人有些時候的直覺非常敏銳的, 像唐文玲,她出去一趟迴來,就發現周明鬆不對勁了。


    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 電視開著,正在播放一個搞笑的綜藝節目, 電視裏嬉嬉鬧鬧的特別熱鬧歡快。映襯著一臉木然神情恍惚的周明鬆,就格外明顯。


    唐文玲一直在門口換上拖鞋才走進來, 周明鬆表情神態都沒有一絲改變, 就連姿態都沒移動一下, 甚至也沒發現她迴來了。唐文玲忍不住蹙眉,疑惑的站邊上喊了一聲,“老周?”


    聲音不大。


    周明鬆沒什麽反應。


    唐文玲這麽一看,神色有些不對勁, 焦急起來,走到跟前伸手推了推周明鬆, 擰著眉頭繼續看著他, 語氣擔憂的問, “老周, 你發什麽楞啊, 我喊了你半天, 都沒什麽反應, 把我嚇一跳。”


    周明鬆表情驚駭的迴過神,眼神顫動的看了看周圍, 微微急喘兩口氣, 目光在盯著唐文玲看的時候,才輕緩一口氣。嗓音有些僵硬的解釋道,“沒事, 想事情出神了。”


    唐文玲一臉狐疑,目光看著周明鬆放在膝蓋上的一雙手,像是在寒冬臘月吹著冷風,凍得打哆嗦。


    眉頭忍不住蹙緊。


    周明鬆被嚇了一下,渾身戰栗,這會隻覺得全身上下冰冷,一股冷風從上到下把他給圍住了。


    骨頭縫裏往外溢出來的冰冷,咽下一吐沫看了眼地上裝菜的塑料袋子,雙撐著膝蓋站起來,“買菜迴來了,我幫你整理一下,中午吃的留出來,其他的摘好放冰箱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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