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騰的長江

    世界第三大河流在中國,它的名字叫長江。

    黃河是有文字可考的中華民族發祥地。那麽長江呢?據地質學家考證:長江

    的曆史遠比黃河悠久。黃河約有55 萬年曆史,而長江古老河床第三紀含螺化石的發現,使長江已存在6 千萬年的推斷有了佐證。

    長江和黃河,同是中華民族的搖籃。長江,全長能6300公裏,流城麵積約有180 萬平方公裏,平均入海流量約為每秒34000 立方米(每年約1 萬億立方米)。與黃河相比,長江流量為黃河的20倍。

    這條江,發端於青海。最初的一段叫沱沱河,接下乃通天河,然後謂金沙江;人們習慣稱唿的“長江”,起點隻在四川宜賓——金沙江與氓江之交匯處。自源頭至湖北宜昌這一段謂長江上遊,宜昌至江西湖口為中遊,湖口以下即下遊。上遊全長4530公裏。落差竟達4500米。宜昌以下約1780公裏,麵落差僅40——50 米。據側算,通過宜昌的平均流量為每秒14300立方米,也就是說,長江40%以上的流量來自上遊。

    如此巨大的水流,自遠古流來,曾經衝決過多少曆史的屏障嗬!

    大禹冶水的故事,寄托炎黃子孫幾多哀思?

    神女峰的傳說,表達了幾多代人征服長江天險,戰勝自然的遐想……

    *脆弱的堤防

    “荊州不怕刀兵動,隻怕南何一夢中”。

    這句流傳的民謠,聽來叫人寒心。“萬裏長江,險在荊江” ……

    自公元前913年至1949 年,湖北發生大小洪災633 次,平均5——6年一次;其中荊江地區堤防,從1499 年至1949 年先後潰堤成災186 次,平均約兩年半一次,十九世紀中葉,連續發生1860、1870 年兩次特大洪水,荊江兩岸衝開了藕池口和鬆滋口,形成了南北分流的可悲局麵……

    近50年,情況又如何呢?

    1931年長江洪災,受災麵積4。3萬平方公裏,淹沒耕地2650萬畝,受災人口達1152萬,其中死亡6萬多人……漢口市區水過屋頂;荊江大堤麻布拐潰口,荊北中下區一片汪洋;

    1935年長江、漢水發生大洪水,荊江大堤得勝寺潰口,沙市、江陵城被水淹,荊北平原盡成澤國……這一年,湖北省受災達53縣之多,受災人口700萬,其中死亡9 萬餘人……

    1954 年長江來洪,全國動員救災搶險,雖保住了荊江大堤和武漢市,但湖北仍有重災縣28個,輕災縣36個,受災人口900萬,其中死亡3萬多。京廣鐵路百日未能通車……

    1981年,長江上遊洪峰抵達葛洲壩,每秒流量高達了72000 立方米,正在興建的巨型水利樞紐雖安然無恙,但72000 這個教據,驚嚇了全國上下多少人的夢嗬!

    1986年7 月,長江又發洪水,至葛洲壩每秒流量又高達62500 立方米,荊江大堤險象環生:沙市水位超過警戒水位線0。89 米,兩天內,全區域出現各類險情30餘處……兩岸軍民憑著125萬條草袋和44700 根扁擔,與洪水展開殊死搏鬥……

    長江洪水,峰高量大。長江、漢江兩岸堤防的防禦標準如何呢?答曰:5一20年一遇。荊江河段,連十年一遇的防洪標準都不夠。從河道安全泄量而論,荊江和城陵磯到漢口河段,隻有6萬秒立米,漢口以下也隻可通過7萬秒立米,超過安全泄量就需采取分蓄洪措施。近百年來的資料表明:宜昌流量大於6萬秒立米的就有22次,平均4年一次。洪水調查大於8萬秒立米有8次,大於9萬秒立米的5次…… 哀哉,荊江大堤!

    辦法和出路在哪裏呢?

    分洪?非萬不得已,誰願置江漢平原數百萬人民生命財產於不顧?

    加固和壘高堤防?談何容易!解決長江1954年不分洪、不潰口的洪水,光湖

    北省就需土方24。73億立米,石方3000萬立米哩。建國37年,荊江沿岸年複一年組織民工修整,平均每年以3800萬立米的非同尋常的速度,也隻完成14億立米……

    靠葛洲壩攔蓄洪水?笑話了,葛洲壩水庫根本沒有調蓄能力。

    怎麽辦?

    荊江大堤今年靠44700 根扁擔抗洪,明年、後年呢?還用扁擔麽?

    中國嗬……

    *林一山們如是說

    林一山的名字是和長江聯係在一起的。

    林一山的足跡遍布長江兩岸。他,從解放戰爭中一名糾糾武夫而成為冶理長江的“總工程師”,曆經坎坷,倍受磨難。他迷戀長江,數十年如一日為治理長江而奔忙,即使年近古稀,仍舊不忘毛澤東“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 的宏圖大計,依然在為徹底根除江漢平原數百萬人民的心頭之患、實施興建三峽巨型水利樞紐方案而努力著、苦掙著……

    他原是長江流域規劃辦公室主任,規劃和治理好長江,是周恩來總理交給他的使命。

    他是葛洲壩工程技術委員會主任,最熟悉長江,最了解長江的脾氣!從50 年代初期開始,林一山就曾懷著異常急切的心情,向黨中央和國務院提出了興修三峽水利樞紐工程的主張。由於錯綜複雜的原因,三峽工程拖30年還未定案。30年嗬,人生能有幾個30年?“長辦”數千名工程技術人員與三峽工程“苦戀”著,荊江兩岸數百萬人民年複一年地等盼著,數以百計的科研單位年複一年地重複著試驗,數以千計、萬計的“三峽會議”沒完沒了似地開著、開著……

    人們在議論三峽工程造價時,是否也算過這樣的帳呢?30年來,借考察名義來長江三峽觀光遊覽者是幾十、幾百、幾千、還有幾萬?30 年來,各類有關三峽工程的會議的費用該是幾萬、幾百萬、幾幹萬、還是幾個億?

    “與其坐而談,不如起而行”。著名水利專家陶述曾老人的這番感慨,令人深思嗬!

    興建三峽工程,戰略意義重大,因為它具有防洪、發電、航運等綜合效益。

    林一山說:“把籌建三峽工程作為一個戰略部署,不僅因為它符合開發長江流域的客觀規律,而且因為它是在一定時期內影響全國國民經濟建設的一項關鍵工程。”

    林一山憂心忡忡地告誡人們:“荊江這個危險河段,沒有因為推遲三峽工程興建時間而發生嚴重後果。其原因除了我們把該河段作為防洪重點,完成了一些防洪工程外,主要是在這個時期內,長江沒有發生象1860 年或1870 年那樣的特大洪水,或者近乎那樣的洪水… … 因此,他急切唿籲:”國家的命運不能建立在一種僥幸心理的基礎上“。

    林一山代表“長辦”提交的三峽低壩方案(即150 米方案),電站裝機容量可達1300 萬千瓦;這對緩解我國電力緊張局勢,意義非常。因此,林一山說:“興建三峽工程,可以創造條仟,基本完善自川西至長江口約三幹公裏長的東西水運大動脈,其運輸能力,相當於40 條標準單軌鐵路。”

    “長辦”對三峽工程做了30 餘年的勘測、研究、設計等前期工作,在對關鍵科技問題有了基本認識的基礎上,著名水利專家、清華大學教授張光鬥在周總理曾經感覺是“如履簿冰,如臨深淵”的荊江大堤上徘徊良久後,鄭重提出:“早日修建長江三峽工程”。

    著名水利專家、武漢水利電力學院院長張瑞瑾教授說:“為了提高荊江河段安全,將壩頂築到165 米高程,遷移按150 米的正常水位為準是合適的”(指三峽工程—— 作者注),“我反對久議不決。如果再拖下去,那將是最大的浪費……”

    水利專家如是說,不知國人作何感想?

    幾種假設

    荊江河段之所以被列為長江中下遊防洪重點,其主要問題是:

    一、防洪標準低;

    二、遇上較大洪水要付很大代價。還要冒很大風險… … 在理想分洪情況下,及時啟用荊江分洪區削減洪峰,並死守南北兩岸江堤,沙市河段也隻能勉強防禦枝江8 萬秒立米的洪水。使用一次分洪區,損失情況如何呢?據專家介紹:要臨時遷移30多萬人,淹及耕地6 萬多畝,直接損失八九個億:此外,荊江堤防存在堤基管湧、堤身隱患、堤岸崩塌三大致命險情,在高水位和主流頂衝情況下,防守大堤風險極大。

    三、遇上特大洪水,沒有對策,這就是說:隻要1860 、1870年那樣的特大洪水再現,荊江南北確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聳人聽聞?非也。筆者最近就荊江大堤現狀走訪了“長辦”、中國三峽工程開發總公司和水電部駐葛洲壩代表處的不少同誌,並向他們提出了幾種假設……

    假設一:1935 年湖北五峰縣暴雨形成的洪水,使長江中遊死亡14 。 2 萬人,倘若當年副熱帶高壓稍強,暴雨中心往西北偏移進入四川盆地,結果將會如何?

    答曰:形成1870 年那樣的特大洪水。

    假設二:1981 年7 月,四川大水時,重慶寸灘洪峰流量高達85000秒立米,為百年罕見。倘若雨帶不往北移,烏江和三峽地區相繼降雨,洪水疊加而入宜昌,結果又將如何?

    答曰:形成1870年那樣的特大洪水。

    假設三:1975 年8 月,河南板橋水庫失事,6 億多立米蓄水突然泄空,位於水庫下遊40多公裏的遂平縣城和三十一公裏長的京廣鐵路一帶500多萬平方公裏範圍均遭受毀滅性災害,倘若荊江大堤失事,結果如何設想?

    答曰:荊江大堤潰口,每晝夜進入的水量將達數10 億立米,平原地帶無處藏身,洪水白天造成潰口至少要死亡50 萬人,夜間則更慘。

    據筆者深入了解,間題的嚴重性遠非於此。明代張居正為抵抗洪水,舍南救北,修建了荊江大堤,堵死了九穴十三口。此後、南岸受分洪潰口影響,地麵逐年淤高,形成了南高北低、荊江洪水威脅日趨嚴重;清代乾隆年間對荊江大堤加固加高,想扭轉河流態勢,結果卻適得其反。目前南岸地麵高出北岸7 至10 米,問題的嚴重性令許多水利專家優心忡忡,夜不能寐。倘若荊堤潰口,在漢口出現最高水位前,荊江約有五百億立米洪水將奪口而入直遙武漢,如在武漢周圍緊急扒堤分洪,淹沒14000 平方公裏,漢口仍將超過1954 年水位。眾所周知,漢口乃全受堤防保護的大城市,堤防一旦失事,後果不堪設想。據統計:武漢地麵低於30 米的工農業產值、固定資產等,隻以損失一半估算,就是200 個億;財產有價,那麽人呢,人命何價?

    在采訪過程中,許多專家和水利部門領導對我這個冒失鬼逼命似的設問,毫無戒備和怪罪之意,這使我感到釋然。我想:嚴酷的現實… … 荊江大堤的現實,大概也會使更高層次的決策人物麵對現實作出興修三峽工程的決擇吧。

    *平原人民的困惑

    運用平原分洪,在國家經濟、技術條件不能修建幹流控製性水庫情況下,實屬無可奈何之下策。倘若有了三峽水利樞紐,卻仍要在人口稠密水土地肥沃、並且是國家商品糧基地的平原地區分洪,而且作為長江防洪的一項國策,則令兩岸人民無法理解。

    他們說:“同樣的洪水,蓄在平原要臨時轉移人數比庫區多好幾倍,淹沒耕地更是庫區數十倍;同樣是在中國, 什麽不能權衡利弊,統籌安排呢?”

    他們說:“都承認在三峽地區修水庫得天獨厚,都承認興修三峽樞紐防洪作用巨大,為什麽從50 年代鬧起,一直拖到今天仍然修不起來,而隻是原地踏步、紙上談兵呢”?

    他們說:“都曉得並且承認今年汛期,丹江水庫對漢江洪峰起到了調蓄作用,確保了武漢三鎮安全,為什麽竟有不少人懷疑三峽水庫對長江洪水所起的調蓄作用會更大呢?為什麽有人硬說荊江堤段可能突然發生百萬或數10 萬人的生命死亡事故、是危言聳聽呢”?

    他們氣憤地說:“難道非要既成事實,人死了,地淹了,才能考慮上三峽工程?”

    三峽工程之所以引起舉國上下和海外人士關注,而且爭論長達三十餘年,原因該不會是抱怨中國有條長達萬裏的江吧?

    那麽,湖北人民尤其是荊江兩岸的人民,會不會抱怨中遊有段長達千裏的堤呢?

    長江在奔騰,一如既往;

    荊堤在呻吟,年複一年。

    江與堤嗬,人不能永恆,你卻是永恆的,但人是可以改變自然,為子孫後代造福的!

    ----你相信麽?

    (注:此篇曾發表於1991年10 月號《中國水利》 雜誌。寫作時間為1986 年夏,因“江與堤”狀態至今尚無改觀,故不擬改動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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