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清秋大驚:“什麽?!你不是心魔麽?”


    柳炎歌:“嗯嗯,不是哦。”


    “那你是個什麽東西?”


    柳炎歌:“……我不是什麽東西……我有名字的好嗎?”


    這種幼稚的對話發生過好多次,於冉清秋來說,這入世修行似乎和從前在須彌芥子中修行的時候沒什麽不同。


    直到有一天,風和日麗,一直緊閉著的院子大門被敲響了。


    “當當當!”


    是鐵環敲擊在包裹木門的鐵皮上的聲音。


    冉清秋說:“我好像應該去開門。”


    於是她起身去開門。


    柳炎歌忙說:“把腳放在地上,不要飄著去,讓人看見他們就知道你不是人了。”


    冉清秋於是乖乖地把腳放下來。


    第48章 仙


    冉清秋把腳落在地上,  打開門探頭看去。


    是個穿灰衣的老頭兒,臉上皺皺巴巴的,弓著腰,  手裏駐著一根拐杖。


    他咳嗽幾聲,開口說:“姑娘是幾時搬到這裏的?有手續沒有?怎麽也不來官府報備。”


    冉清秋莫名其妙:“我一直住在這裏。”


    老頭兒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看她幾眼,  搖頭說:“小姑娘家家的怎麽這麽會說謊,這裏一向沒人住,你當我沒來看過麽。”


    冉清秋不太高興,她皺眉說:“你什麽時候來看過?敲門不應就是裏麵沒有人嗎?或許是我沒想開門呢!”


    老頭兒看她幾眼,還是不信,但擺出來一副縱容的姿態,  不以為然地說:“這裏是仙山腳下,可不是誰都能住進來的,  既然姑娘你住進來,還是要去官府登記一下比較好。”


    冉清秋對這個倒沒有什麽意見。


    她既然決定聽柳炎歌的話好好入世修行,  就有了要麵臨各種麻煩的準備。


    “好啊,  現在去嗎?”


    老頭兒探頭往院子裏看了幾眼,冉清秋皺著眉頭,微微遮擋了下身後的槐樹妖。


    老頭兒意味深長地說:“你家就隻有你一個人麽?”


    冉清秋莫名其妙:“有什麽問題麽?”


    “女戶啊……”老頭兒挑起眉毛,  態度有了微妙的轉變,  冉清秋說不上來,  但是她修為高深,  對情緒的感知是極為敏銳的,聞言不由不快地重複了一遍:“有什麽問題麽?”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老頭兒擺著手說。“你把門鎖好,我帶你去衙門。”


    冉清秋在心裏對柳炎歌說:“我不喜歡他。”


    柳炎歌隻是沉默。


    冉清秋合上門,跟在老頭兒背後往l,  兀自悶悶地反思。


    “好像他也挺有禮貌的,讀過幾年書懂些禮節,不像是很多凡人完全不講道理的樣子,但是很奇怪,我就是不喜歡他,是我的問題麽?”


    柳炎歌猶豫片刻,說:“有時候,人的直覺是更為可靠的。”


    她倒是能說明白冉清秋為何不喜歡這個老頭兒,但是她並不想要多嘴。這老頭兒固然是在用禮節掩蓋輕蔑,對一個獨身居住的女人有著根深蒂固的瞧不上眼,冉清秋不喜歡她是來自本能的應激反應,然而……在滾滾紅塵煉獄中,這老頭兒遠遠算不上最讓人作嘔的那類人呢。


    他是傷害不了冉清秋的。


    以後她還會遇上很多人,都不會像她和金桐女一樣讓人喜愛。


    冉清秋跟在老頭兒身後,走了一會兒就對他慢騰騰的動作不耐煩起來。


    “你慢慢走,我先走一步。”冉清秋覺得自己的邏輯很通暢。“是在衙門辦手續對嗎?我在那裏等你。”


    老頭兒滿臉詫異地扭過頭來,“你這……?”


    冉清秋問:“有什麽問題嗎?”


    老頭兒也不好當麵指責她,就好像他是個和小姑娘家計較的人一樣,但是也沒給她什麽好臉色:“你要是覺得這樣好的話,那就隨你便咯,小老兒也不是什麽大先生。”


    冉清秋沒說話,但是在腦內有對柳炎歌表達自己的看法。


    “什麽亂七八糟的大先生不大先生。”


    她當然覺得這樣挺好的,於是加快步子,神識找到衙門的方向,就往衙門去了。


    到了衙門,衙門裏的人對冉清秋來說,就更莫名其妙了。


    負責登記的那個山羊胡小吏,看到冉清秋的臉,就堆起了笑,先問冉清秋哪家的姑娘,結婚沒有啊,到鎮上來做什麽,家裏的男人呢?


    然後等冉清秋一五一十地迴答說,金桐女家的,未婚,到鎮子上學習,家裏沒男人。


    然後他的笑容就更曖昧了。


    不經意間就伸手往冉清秋肩上摸去,冉清秋皺起眉頭,輕輕一側身,躲了過去。


    那小吏還沒發現不到,直到被冉清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掌骨,才慘白著臉流下兩行冷汗明白過來,光顧著問她家裏有沒有男人,忘了問別的了。


    “冉姑娘是修行人?”


    常理來講,修行人中很少見到女人,女人體質陰,又有赤龍,誰都嫌髒。但是那些修行人本就放蕩不羈……


    小吏既然是小吏,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功夫是極好的,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和一個修行人,那是斷然不能用一樣的方法去對待的。


    冉清秋全然不知道對方心裏在轉著什麽心思。


    她卡在這個問題上了。


    “嗯……”她問柳炎歌:“這個怎麽說?”


    柳炎歌說:“嗯……既然要曆練,那你肯定不能說真話。”


    但是柳炎歌雖然覺得冉清秋需要以凡人的身份見識一下世間各色人等的樣子,以免把人想得太好,輕而易舉就被人給騙了,卻也沒有要讓冉清秋吃虧的想法。


    這中間的度很難把握,但是經過兩個世界的磨煉,柳炎歌還是可以挑戰一下的。


    “說和修行人全無關係的話,又讓他們看你好欺負。”


    “就說你家裏人出門尋仙好了。”


    這是個很合適的身份。


    家裏有人出門尋仙,尋到了沒有呢?誰也不知道。


    這是個隱約的威懾,並沒有多大作用,但也不是全然無用。


    冉清秋點頭照做。


    接下來那個小吏就規矩多了,老老實實給她登記完手續之後,讓她自己迴去了。


    冉清秋離開衙門的時候,那個老頭兒才氣喘籲籲地趕到了衙門。小吏注意到兩人速度的差別,心裏更是對冉清秋十分上心。


    迴去的路上,冉清秋再一次路過集市,這次的感覺全然不同。


    “嗯……這下他們安靜好多。”


    冉清秋口中的安靜,不是說他們不說話,集市依然是集市,到處都是鼎沸的人聲,但是他們的話終於不再是對著冉清秋說的了。


    這就讓她很滿意。


    她慢慢地穿過集市,頗有一種向柳炎歌炫耀她的了不起的誌得意滿。


    “俗世修行也沒什麽難的。”


    柳炎歌隻是笑笑。


    登記入籍隻是第一步,後續的麻煩還多著呢。


    首先第一步就是收稅。


    冉清秋去衙門做完登記,沒過去三天時間,就有人上門收稅。


    “地稅,你住的地是鎮子的,不能給你白用。”


    冉清秋沒錢,柳炎歌問:“要出去賺錢麽?”


    冉清秋不想去,她想了想,說:“槐妖有錢。”


    之前李長歌和那些追殺他的追兵,也不知道是如何穿過了外麵的第一層陣法,進入到院子中的。這倒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追兵被槐妖當做了肥料,身上的金銀銅錢卻不能用來做肥料。


    冉清秋搜刮幹淨槐妖的私藏,交了地稅。


    然後有又人來上門收稅。


    “人頭稅。”


    冉清秋交了。


    “車船稅。”


    這個時候槐樹妖的私藏已經要見底了。


    冉清秋問:“人人都要交這麽多稅的麽?”


    “那當然。”


    冉清秋忍了,交了。


    “女戶不出兵丁,要額外交稅。”


    冉清秋忍不了了。


    “不到半個月時間,我已經交了有四五兩銀子。”她板著臉問那個小老頭兒:“你們怎麽迴事。別人家可沒有這麽交的吧。”


    冉清秋倒也不是不願意花錢買清淨。


    問題是她長了腦子,實在是無法對這些官吏層出不窮的盤剝手段視而不見。


    很簡單的道理,她一個月交出去四五兩銀子,旁人家一年都賺不到四五兩銀子,如果人人如此,他們早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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