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時昭怔怔地看著池芯的背影:“她到底是什麽人?”


    “是希望。”景修白輕聲迴答。


    池芯對自己相當於人形興奮劑這件事一無所知,她目標明確,路上阻礙再多也沒有減緩她的腳步。


    她深入敵營,如入無人之境,長長的冰橋,她沒用幾分鍾就已經接近了樹林。


    無數枝葉劃過周身,池芯隨手將它們全都砍去,直到她站在了喪屍王的麵前。


    距離近到足夠看清婁辰的麵貌時,池芯忍不住瞳孔微縮。


    婁辰高高地坐在樹杈上,膚色青白,眼睛和嘴唇都殷紅得駭人。


    他麵無表情地俯視著一切,遠方鮮血流淌,子民前赴後繼,人類的慘叫和喪屍的嘶吼在上空交織,他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波動。


    就像……池芯記憶中真正的喪屍王。


    第107章 人類的反擊(8)   第一次正麵交鋒。……


    即使感到有人靠近, 婁辰也仍然沒有做出反應,他隻是端坐在樹杈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池芯長刀傾斜, 甩了下上麵流淌的血跡。


    剩下最後這幾步就可以接近婁辰, 她還是不敢放鬆警惕。


    “婁辰?”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婁辰沒有迴應。他甚至沒有看她。


    池芯眉眼間露出一絲凝重, 她小心地向前邁了一步。


    “唰”地一下,如同老僧入定的婁辰猛地扭過了頭, 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池芯。


    池芯心口一顫, 手腕翻轉將長刀背到身後,輕輕對他伸出手臂。


    “婁辰, 是我,池芯,你還認識我嗎?”


    不知道是不是池芯的錯覺, 她總覺得婁辰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埋藏得極深的波動。


    即使隻有一絲,池芯也不願放棄這份希望, 她再次走近兩步,幾乎站到了婁辰的麵前。


    她小心地, 輕柔地將手放在了婁辰的頭上。


    哪怕和婁辰認識了那麽久, 池芯還從來沒有摸過他的頭,入手是細軟的發絲, 池芯想起以前媽媽說過,頭發軟的人心也是軟的, 所以婁辰哪怕長成了憤世嫉俗的中二少年, 也仍然沒有磨滅心底的善良吧。


    百米開外的城牆上, 軍用望遠鏡狹小的鏡頭中清晰地展現出另一頭的景象。


    寬闊悠長的冰橋猶如通向神國的彩虹橋,在橋的盡頭,手持長刀的少女極近溫柔, 將手放在坐在樹杈上的少年頭上,這一幕有著讓若神性的光輝。


    “她真的可以接近喪屍王?”鬱時昭震驚地呢喃,“她……真的是人嗎?”


    他看向一旁的蕭黎和景修白,而連天睿正抱著頭縮在城牆根下,誰也沒時間管他在想些什麽。


    “是不是人,和她的生理沒有關係,而在於她做了什麽。”


    景修白又給冰橋加固了一下,已經有士兵踏上冰橋,開始處於高空的作戰。


    他迴頭看向鬱時昭,當著他的麵在掌心上浮現出一小個冰塊,然後隨手將這個冰塊扔出去,砸翻了一隻正往上爬的喪屍:“鬱大哥,我現在展現出來的也是不同於人類的力量,還有那些一直在保護基地的異能者,他們也和你一樣,將血汗灑在了這片土地上,你會過多追究我是不是人,他們是不是人麽?”


    鬱時昭眼睛微眯,神色間有些震撼。


    “鬱承記。”


    略微沙啞和疲憊的聲音響起,鬱時昭轉過頭,看向他觀感十分複雜的人。


    蕭黎也同樣看著他,一雙慣常如虎豹般鎖定獵物的眼睛柔和下來,讓他想起對方剛從外麵迴來時,那個抱著一顆高階喪屍的頭顱,滿身陽光味道的士兵。


    “她是特殊的,隻有她是唯一不可或缺的那個。”他用在戰場上下達命令般堅決的口吻,不給對方一丁點反駁的餘地,“你也好,我也好,所有人都能輕易死去,剩下的人會繼續為人類的命運而拚搏,但是她不行。”


    “你是什麽意思?”鬱時昭作為政客的敏感度已經意識到蕭黎打算說什麽,他懷著詭異的期待和依然占據大部分的不可思議問。


    “鬱承記怎麽會不知道我想說什麽。”蕭黎淡淡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對我滿是野心向上爬,不要命地賺軍功很有意見麽?你懷疑我狼子野心,意圖分裂基地,對人類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造成滅亡的危險。”


    鬱時昭抿抿唇:“我對你沒有意見,隻是對你底下某些人有些微詞罷了。”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腳底下的連天睿。


    “有或沒有都好,以前我不介意,現在我仍然不介意,因為我之所以這麽努力地向上爬,目的就隻有一個。”


    他緩緩地伸出一隻手,猛地抻直手臂上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指向冰橋的盡端,池芯的所在。


    “從此以後,包括我在內,我這一脈所有下屬,全部歸池芯所管,即使她想要歸攏在你的旗下,也不會有絲毫怨言,唯有一條。”蕭黎聲音很輕,有種英雄暮年的沙啞,卻仍然充滿力量,像一隻隨時會拔地而起的豹子,“你必須給予她足夠的尊重,不能勉強於她。”


    鬱時昭一口唿吸卡在喉嚨裏,半晌沒有唿出。


    他一字一句地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蕭黎收迴手,借助城牆站穩身體,語氣平靜:“你一個字都沒有聽錯。”


    鬱時昭看了看遠方,又看了看麵前的蕭黎,以及沒有任何意外神色的景修白,腦海中自家瘋狂為池芯維護的傻弟弟的臉也一閃而過,他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我知道她的優秀。”他喃喃地說,“但是你們這麽多人無條件的袒護,蕭黎你這兩年一刀一槍拚出來的權力,全都……奉獻給她?”


    “我說了,這些原本就是為了她。”蕭黎說,“你答應的話,就這麽決定了。”


    鬱時昭臉上的神色還沒有收迴,蕭黎就像完成了什麽重要的心願,渾身緊繃的肌肉倏然放鬆下來,這一放鬆讓他臉色一變,猛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景修白伸手扶住蕭黎,蕭黎推開他,抬起眼仍然看向鬱時昭:“我說的話一定算數,哪怕是我死了。”


    還沒等鬱時昭說話,景修白一抬頭看向急匆匆在跑上樓梯的女孩,立刻衝她招手:“這邊!”


    薑從筠看到了他,一邊跑過來一邊說:“抱歉晚了一點,路上遇見幾個重傷的士兵。”


    鬱時昭:“這又是誰?”


    “我們的奶媽。”景修白迴了一句,直接抓住蕭黎往薑從筠麵前一推,“看看他。”


    “少將,承記,那邊好像有變化!”


    在冰橋上戰鬥的戰士突然迴頭衝這邊大喊。


    頓時幾個人都衝迴城牆邊上,抄起望遠鏡就往對麵看。


    在那邊說著話的時候,池芯還在和婁辰對峙。


    她試著摸了摸他的頭,沒有遭到反抗,正當她泛起喜色的時候,卻注意到他的表情仍然是原來的樣子,剛要揚起的唇角又平了下去。


    這個冰橋的高度,正好襯得婁辰像坐在凳子上差不多高,池芯彎下腰看向他的眼睛,手掌轉而捧住他的臉頰。


    “婁辰,你看看我,你跟著我天南地北跑了那麽久,現在居然不認識我了嗎?”


    池芯發現,在她叫出婁辰名字的時候,婁辰的眼睛深處就會極不明顯地波動一下,但轉而就會被冷漠重新壓下。


    池芯猶豫了一瞬,馬上張口,一遍遍地喚著他的名字。


    “婁辰,婁辰,婁辰。”


    “婁辰,醒醒,你是個有獨立思想的人,你不是他們掌控的戰鬥機器,你的意誌無比強大,醒過來,擺脫他們。”


    “婁辰,迴到我們身邊,迴來。”


    池芯欣喜地覺得,隨著她的訴說,婁辰眼底的波動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明顯。


    正當她要再接再厲的時候,婁辰的臉突然動了一下,露出一抹僵硬而怪異的笑。


    池芯收迴手,後退一步。


    血色眼睛裏純粹的惡意逐漸明顯,池芯悄然收緊了握住刀的手。


    “從婁辰身體裏滾出去。”她冷冷地說。


    婁辰,不,應該說套著婁辰外殼的人扭曲地笑了一聲:“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聰明一點。為什麽不猜我就是他?”


    “婁辰如果能做出反應,剛才就應該做了。”池芯冷笑,“怎麽,你是看要壓不住他了,索性自己出來了?”


    “真是讓人操心的壞孩子。”“婁辰”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原本我以為他已經徹底被打怕了,沒想到一聽見你叫他的名字,馬上又想要違抗我,他怎麽就這麽傻呢。”


    他仿佛沒看見池芯倏然陰沉下來的臉色,繼續笑著說:“不過沒事,傻孩子再怎麽努力,也還是傻孩子,想要違抗給予他這一切的‘父親’,還是太異想天開了點。”


    他話音剛落,一柄鋒銳的刀就被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婁辰”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抬頭看向持刀的少女。


    “你想當婁辰的父親,恐怕還不夠格。”池芯單手持刀,刀刃隻差一毫米就要劃開他的脖子,“我再說一遍,從他身體裏滾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芯眯起眼。


    “婁辰”笑完了,他不退反進,一掌握住了池芯的刀刃。


    他用力到指骨發白,掌心立刻深刻見底的傷口,池芯手腕顫了一下,還是害怕將婁辰的跟腱割斷,強行抽迴了刀。


    “婁辰”沒有追擊,隻是坐在原地看著她,神色間充滿陰鬱的惡意:“你繼續啊,我倒是想看看,我不出去,你能拿我怎麽辦?”


    他甚至從樹杈上跳了下來,踩在冰麵上,緩緩向池芯靠近。


    “我就站在這裏,池芯,你想怎麽辦?”


    “我用的是婁辰的身體,你舍得傷害他嗎?傷害這個被我控製了一輩子的孩子?他當被我抓住的時候可害怕了,但是一說起你,他可是哭著求我別傷害你。”


    池芯的眼睫顫了一下。


    “婁辰”繼續說:“他是個天然精神異能者,一般來說我是沒法控製他的,你說他為什麽會主動放棄抵抗,甘心讓我控製呢,池芯,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看池芯不說話,“婁辰”開心地笑了起來,這副笑容放在婁辰的臉上,讓池芯想起一個場景。


    當時在東魯堡的監獄中,婁辰嘴硬心軟,一邊埋汰她,一邊為他們抵禦住了霍萊的精神攻擊。


    當時婁辰以為她排斥他,故意躲著他不讓他看見,直到池芯說不排斥他,並向他承諾,所有他無法原諒的人,都勢必會受到懲罰。


    當時婁辰的笑容,也一如現在,開心得像個被親人嬌寵的孩子。


    她向他承諾了,要讓他們都受到懲罰。


    池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婁辰”發覺她周身氣場的轉變,停下了笑,冷漠地看著他。


    他不笑的時候,即使用著婁辰的臉,也流露出一種陰暗的感覺,眼睛裏是純粹的冷酷和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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