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又猶豫地問:“……過後你還迴來嗎?”


    “迴。”池芯也懶得再糾正他的稱唿,就這麽叫著吧。


    韓子墨這才露出高興的笑容,純粹得像個得到棒棒糖的小孩子。


    “從筠,你要不要先迴家看看?”鬱襄想起來什麽,扭頭問薑從筠,“你父母應該也搬進基地裏來了吧?”


    “從筠也是a市人啊?”池芯有些意外。


    “是這樣沒錯……”薑從筠雙手絞在一起,低垂的眉眼裏有著近鄉情怯的緊張,“就是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也是,在這個末世裏,又分別了這麽久,誰能保證對方一定安然無恙呢?


    “我向父親確認過了,他們沒事。”景修白冷不丁地說。


    薑從筠一下子抬起頭來,臉色肉眼可見變得天晴:“真的嗎?”


    景修白沒說話,隻是對她舉了下手腕上的表。


    看到她開朗起來的表情,池芯在高興之餘,胸口有幾分悵然。


    景修白暗暗對鬱襄使了個眼色。


    鬱襄呆了一下,這才迴憶起來,之前在公路上騎著機車飛飆時,池芯似乎曾經隱晦地提到過,她的父母,似乎都在末世爆發初期就“不在”了……


    他神色一肅,立刻湊到池芯旁邊,貼著她坐下來。


    池芯斜眼瞅過去:“你這是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基地裏有死對頭了?”


    鬱襄訕訕地:“什麽……我抱大腿的印象已經這麽深刻了嗎?”


    池芯沒迴答,隻是說:“說吧。”


    “我哪能有死對頭。”鬱襄超自信地,“從小到大敢跟我說話的都沒幾個,怎麽能有死對頭。”


    “是嗎?”景修白默默地問。


    就在這時,屋門再次被打開,穿著防護服,戴著麵罩,全副武裝的檢測人員走了進來。


    屋內的胡鬧就暫時停了下來,大家站成一隊,就像幼兒園裏排隊打飯的乖寶寶,乖乖讓檢測人員將檢測儀懟在腦門上。


    在到艾伯特的時候出現了一些騷亂,在景修白和鬱襄的雙重作保下,檢測員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這是有理智的半獸人。


    “嚴少校,這事我不敢擔保,你還是向上反應一下吧。”


    檢測員隻是聽命行事,並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背景,沒什麽避諱地將擔憂告訴嚴威。


    嚴威偷眼瞥了下幾尊大佛,見他們沒什麽不高興的樣子,放心地點點頭:“放心吧,你做得很好。”


    在檢測員走後,還沒等嚴威為難地出聲,景修白就表示:“我已經將他的狀況告訴了父親,現在我們可以直接去見他。”


    嚴威大大地鬆了口氣:“這就再好不過了。”


    為了防止引起恐慌,艾伯特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一些。


    一行人這才算真正地走入了a基地。


    現在已經是上午八點多,整個基地都沐浴在上午的晨光中,池芯走出來的時候還恍然了一下。


    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仿佛時空置換,沒有末世,也沒有穿越,她還在自己的世界中,走在街道上。


    原因無他,a基地將末世前的一切都維護得太好了,好得讓人以為喪屍還是存在於文學作品中的東西。


    隻是這感覺也隻維持了一瞬,池芯很快就迴到了現實。


    街道上的人太少了。


    即使有人路過,也大多是急匆匆的模樣,神色間有些焦急和疲憊,對擦肩而過的一行人沒有絲毫興趣。


    “最近喪屍攻城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嚴威歎了口氣,“大家越來越風聲鶴唳,基地裏也有了些不好的征兆。”


    “不好的征兆?”池芯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有人開始盲目地信服鬼神。”嚴威簡單地說。


    a基地內部很大,很快從前方趕來一輛越野車,準確地停在一行人麵前。


    車窗搖下來,露出後麵一張年輕的臉孔。


    他一下就鎖定了景修白:“是景先生嗎?”


    景修白點點頭,對池芯說:“這是我父親派來的,他急於見到我們。”


    池芯嗯了一聲,看向其他人:“大家根據之前的安排行動吧,嚴少校,麻煩為我們找一個住的地方,最好距離近一些。”


    “您放心,我來安排。”嚴威說。


    他已經能夠很自然地看著池芯理所當然地指揮所有人了。


    景修白坐上副駕駛,池芯,鬱襄,賽若博士夫婦坐在後麵,越野車絕塵而去,駛過清晨的街道,前往全基地最好的建築。


    司機雖然年輕,看上去倒是穩重,一路上他們不問話就不說話,目不斜視地當一個合格的司機。


    這不由讓池芯開始腦補,景修白的父親培養出的手下和兒子都是這個風格,他本人一定也是一位嚴肅正經的老教授。


    直到他們進了行政中心,房門剛一打開,一坨白色的影子就飛撲過來,直奔景修白而去。


    “我的兒啊!”蒼老渾厚的聲音一把鼻涕一把淚,“你可總算迴來了,讓爸爸好好看看你瘦了沒有,在外麵吃得怎麽樣?睡得怎麽樣?好好的一大個兒子,怎麽上個大學就上丟了呢……”


    池芯呆住了。


    第103章 人類的反擊(4)   見家長。……


    池芯不但呆住了, 她還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下巴,怕自己做出什麽不雅的事情。


    發覺下巴仍然完好地接在臉上之後,她才定下情緒, 抬眼打量這個在學術界相當於泰山北鬥的景教授。


    他沒有穿象征著醫學研究者的白大褂, 而是穿著一身類似於公園裏大爺晨練時穿的那種絲綢白衣, 頭發是白的,但卻是健康的銀白, 甚至在白熾燈下熠熠閃光。


    臉……臉因為他埋在景修白身上了, 暫時看不到。


    真是人不可貌相。


    池芯在心中稱奇,看到賽若和艾伯特的表情和自己相差無幾的樣子, 這才安下心來。


    鬱襄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靠近池芯小聲說:“景叔叔就是這樣, 就差把修白當成眼珠子鑲起來了,不過一般修白都不怎麽買賬, 你看著,他一會兒絕對……咦?”


    他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 於此同時, 緊閉著雙眼在等待著什麽的景教授也抬起頭來,看向自己兒子的目光裏有著明顯的困惑。


    這一抬頭讓池芯看到了景教授的模樣。


    怎麽說呢……景修白大概是隨了他母親的外貌吧。


    景教授瞪大精神矍鑠的眼睛,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兒子,聲音渾厚地問:“你真是我兒子?”


    還沒等景修白迴答, 他就自顧自地搖搖頭呢喃道:“肯定是, 除了我兒子誰還能這麽帥。”


    池芯:……


    這真的是景修白的父親, 而不是鬱襄的嗎?


    “既然是兒子……”景教授抬起頭看向景修白,“……那就再抱一下吧!”


    說著,他又是一個熊抱。


    池芯再次呆住了。


    “父親。”景修白歎了口氣, 聲音裏有些無奈。


    “要趁著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再抱會兒。”景教授悶悶地說,“不然你肯定又要把我扒拉開了。”


    景修白抬頭看了眼池芯。


    池芯:?


    看她做什麽。


    然後下一秒,就看到景修白僵硬地抬起手臂,輕輕迴抱住了景教授。


    他似乎不太熟練做這件事,抱上去的時候,他甚至撇開了頭,不讓自己的表情落在任何一個人眼裏。


    池芯看到,景修白的手剛挨到景教授的身體,他就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故作耍寶的聲音沒了,他收緊手臂抱住自己的兒子,久久沒有吭聲。


    “我迴來了,父親。”景修白輕聲說。


    “好,好孩子。”


    景教授也沒有耽誤太長時間,當他抬起臉時,池芯看到他眼角和鼻頭有些發紅。


    他看向景修白的目光裏,有困惑不解,但更多的是摻雜著震驚的欣慰。


    景修白拍拍他的肩,側身讓出其他人:“我來介紹一下。”


    鬱襄是景教授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自然不用特意介紹,景教授迴應了他嬉皮笑臉的打招唿之後,第一時間將目光定在了賽若夫婦身上。


    賽若雖然沒有走正統的學校教育,但是她在生物學領域所拿到的成就,足夠她成為景教授關注的人。


    他下意識地忽略了池芯,本來以為他兒子會第一時間為他引薦這位女博士。


    然而景修白連猶豫都沒有,直接示意池芯的方向,用認真的口吻說:“父親,這是池芯,是我……位英雄。”


    景教授目光一動,掩飾住裏麵閃過的驚愕。


    “景教授好。”池芯對科研界的大佬十分尊敬,乖乖巧巧地問好。


    景教授敏銳地察覺到,在池芯和他說話時候,一旁的景修白身體不易察覺地一僵,作為父親的他一下就知道,他兒子在緊張。


    緊張?會讓他這個冰山兒子緊張的姑娘?


    景教授不動聲色地笑著迴應:“池芯是嗎?我兒子用了相當莊嚴的詞來形容你啊。”


    景教授雖然笑得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但是池芯也不是昔日單純怯弱的小女孩了,她一眼就看出來,對方隱藏在慈祥外表下的探究。


    她瞥了景修白一眼,也不知道是埋怨還是好笑。


    “……”景修白張了張嘴,又閉了起來。


    他隻是看著池芯迴以同樣沉穩從容的笑意:“景修白就喜歡開玩笑,我哪裏敢當英雄這詞,您別當真,可別笑話我了。”


    景修白……喜歡開玩笑?


    除了景教授父子之外,房間裏的其他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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