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的男人啜泣一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林老板!您英明,我真的不知道這幾個小兔……年輕人是和您認識的!要是知道,給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來啊,他們,他們說要來找什麽舅舅!”


    “喲,巴勒托大哥,那你原本是想對我們做什麽?”鬱襄臉上最初的震驚也消失了,笑眯眯地問。


    林老板沒吭聲,他默默地將目光看向景修白。


    “是個誤會。”景修白說,“他不知道我們,我們也不想對陌生人太過坦誠,現在這個世道,林老板也知道。”


    巴勒托眼淚鼻涕流了一地毯,他側頭看向景修白和池芯的方向,眼裏流露出陰鷙的恨意。


    池芯一眼就捕捉到了,她微微眯起眼。


    林老板也不知道信沒信景修白的解釋,他抬起瘦削的手,淡淡地吸了口水煙袋,“巴勒托。”


    巴勒托渾身顫了一下,他哆嗦地抬起頭,抬眼看向林老板。


    池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林老板的漆黑的眸子裏有一絲幽暗的光閃過,巴勒托頓時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對不起。”他喃喃地說,又是一個嘴巴子,“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池芯瞳孔微縮。


    巴勒托的動作有種機械性的意味,顯然做出這種舉動,非是出自他的本意。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隻會認為他是因為懼怕林老板才會這樣做,但是池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看過太過奇怪的事,其中更有婁辰那樣一個能憑借意識控製所有喪屍的異類。


    因此在看到這種場景,池芯第一個想法就是,林老板恐怕也是個異能者。


    她小心地打量著端坐於沙發的林老板,隻覺得他全身都瘦得可怕,凹陷的眼窩顯得眼神更加深邃,也更加不露聲色。


    她不禁攥緊了手裏屬於景修白的衣角。


    由於思考而怔愣的這一瞬間,池芯對上了林老板的眼睛。


    刹那間,她覺得這雙眼睛裏仿佛旋轉著一個漩渦。


    池芯皺皺眉,控製住不舒服的想法,暗搓搓拍了拍景修白的背。


    一隻微涼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了下她的。


    “景小友。”林老板眯了下眼睛,“巴勒托雖然無禮,但他也是為我做事,這次就算了吧。”


    為你做事?


    池芯翻個白眼。


    看巴勒托那熟練的樣子,就知道在為林老板做些什麽勾當,如果不是主角團恰好和這個林老板認識,他們會經曆些什麽,誰都說不準。


    不過主角團到底是怎麽和這些人認識的?


    正猜測著,就聽見景修白平靜的聲音:“既然林老板親自為他求情,我們自然不會追究。隻是上一次遇見林老板,似乎打算迴內陸了,現在怎麽這麽快又迴來了?”


    遇見,迴內陸。


    池芯恍然,這大概是之前主角團提過的,曾經在路上碰見的那夥從“市場”迴來的人。


    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摸到去“市場”的門路,池芯激動得唿吸一窒。


    林老板無聲地笑笑,“你不也是這麽快迴來了嗎?”


    一句普通的問詢,池芯卻聽出了其下深深的探究。


    景修白會怎麽迴答?池芯有些緊張,畢竟他們實際上對那個“市場”一無所知,無論說什麽都可能露餡。


    “哦。”池芯看不到景修白的表情,但是他的語氣中,有種能夠以假亂真的失望和歎息,“我當真以為這消息能瞞得過林老板,沒想到還是見笑了。”


    池芯一愣。


    這話一出,池芯明顯感到,那道看似平和,實則尖銳到紮人的目光收迴去了。


    “看來你們知道得也挺多。”林老板說。


    景修白:“肯定還是不如林老板知道的多,我們也隻是聞訊而來,林老板恐怕連內幕都已經知道了吧?”


    他和林老板兩個人你來我往,交換著仿佛加密一般的啞謎,池芯和後麵的薑從筠對視一眼,心裏有些敬佩。


    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裝得好像真有那麽迴事兒似的,池芯對景修白睜眼說瞎話的能力更認識了一步。


    直到最後,也沒從他們兩人任何一個嘴裏聽到,這個所謂的“消息”到底是什麽。


    “既然你們也是為此而來,那我們可以同行一段。”林老板以這句話作為收尾,他臉上露出極深的倦怠神色,“讓老刁帶你們找間房睡下吧,等時機到了,我們就出發。”


    “如此,多謝林老板了。”


    池芯有一肚子的疑問想問,但此時顯然不是好時機,她硬生生地憋住,低眉順眼地扮演著一個合格的沒見過世麵的小姑娘,跟著眾人往外走。


    在臨出門之前,她迴頭望了一眼。


    林老板正定定地注視著她的背影,水煙袋在茶幾上輕磕。


    遇到危機時習慣性的麵癱被動觸發,池芯內心的驚詫一點都沒有在臉上體現出來。


    出了林老板的門,老刁帶著他們向電梯走去。


    也許是因為景修白和林老板狀似和諧的一番對話,他的態度比送他們進來時要好上不少。


    “早說你們和林老板認識嘛。”他抱怨著,“都怪巴勒托那個蠢貨,迴頭老板要是追究起來,我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巴勒托跟在最後,池芯感到他唿吸一窒。


    “我們也不知道你是林老板的人啊。”鬱襄自然地說。


    “誤會一場,誤會一場,幾位別見怪,請。”


    他們走入電梯。


    “整個三層,是林老板休息的地方,其他人都住在一樓和二樓,幾位是客人,就住在二樓吧,清淨一些。”老刁說。


    池芯幾人沒有異議。


    在老刁將他們帶到房間門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景修白這才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雖然方才林老板說了要等待時機,但我還是擔心,一直這麽等著會錯過時間吧。”


    老刁一點都沒有懷疑,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擺擺手,“‘市場’的拍賣會一向如此,在開始之前會進行絕對的清場,不到時間不會放人進去的,早去了也沒用,你們大概是第一次參與吧?”


    拍賣會!


    池芯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裏流露的震驚。


    “真是丟臉了,這麽大的事情第一次參與也被你發現了。”鬱襄大聲咳嗽幾聲,將自己的驚訝蓋過去,同時吸引住老刁的注意,給其他人調整表情的時間。


    “你安靜一點!”老刁兇了一下,“林老板不喜歡吵鬧。”


    鬱襄連忙嬉皮笑臉地賠笑。


    在老刁離開之後,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景修白當機立斷,推著池芯的肩將她推向後麵的房間,當其餘兩人跟進,他左右觀察了一下,關上了門。


    房間裏隻有他們四人。


    “看不出來啊。”池芯用奇異的眼神看了眼兩位男士,“平時看起來正正經經的,編起瞎話來一個比一個順溜。”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鬱襄咳嗽一聲。


    景修白看向她,“你應該猜出來了,這就是之前我們遇到的那夥人。”


    池芯:“他們是做什麽的?巴勒托那樣的‘事’嗎?”


    “我也不清楚。”景修白搖搖頭,“他一直很神秘,但看他對‘市場’的了解程度,應該是那裏的常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林老板,應該也買過異能藥劑。”池芯將方才她注意到巴勒托的反應,以及她自己的感受告訴幾人,“他絕對不是單純的好心,才想和我們一起去‘市場’。”


    景修白蹙起眉,“這麽說的話,的確很像是精神控製類的藥劑。”


    “那我們現在這麽辦,還要跟他們一起去嗎?”鬱襄問。


    景修白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池芯。


    池芯迴視著他,“我們不認識路。”


    距離這個神秘的“市場”越來越近,她愈加清晰地感覺到局勢的波瀾詭譎。


    與其再碰上其他不知道什麽樣的人,倒不如將計就計,看這個林老板到底在做什麽打算。


    “我同意。”薑從筠說。


    “既然這樣,那我們……”


    景修白的話還沒說完,和他們幾麵牆之隔的房間裏突然傳出了尖利的嘶吼聲,像是人聲被擠壓到極致後的嘶啞音色,其中的強烈恨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幾人互相看看,默契地起身,打開了房門。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老刁帶著幾個人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


    不一會兒,怒喝聲,毆打聲,威脅聲接連響起,其中透露的惡意,和之前判若兩人。


    片刻之後,那尖叫就不再響起了。


    老刁甩著手腕走出來,陰狠的眼神一看到池芯幾人,變了變。


    “對不住。”他走過來說,“一時不小心忘了那家夥的存在,驚擾到各位了。”


    “那是什麽?”池芯問。


    似乎是沒想到看起來最為文弱膽小的她主動提問,老刁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臉上閃過一絲垂涎。


    原本不打算透露什麽的他,得意地說:“你不知道吧?那是我們的貨物。”


    “貨物?”池芯眨眨黑亮的大眼睛,用天真好奇的口吻,“那是人嗎?”


    老刁嘿嘿笑了兩聲,“很快就不是了……說多了怕嚇著你。”


    池芯眼底閃過一道暗光。


    老刁似乎是還想和她多說句話,主動道:“你有所不知,這家夥兇殘得很,在抓到他之後,我們有一批兄弟,在來會和的路上不知道被誰給殺死了,嘖,連車帶人都給燒了,估計也是他的同夥。”


    之前那段小小的插曲在腦中一閃而過,池芯猶豫了一下,“這麽巧嗎?”


    “不會錯,那條路沒人走,肯定是那家夥的組織來救他了。”老刁眼裏閃過一道兇光,“最好是能在‘市場’遇上,哪怕不能當場報仇,也要記住那些孫子長什麽狗樣。”


    老刁誤解了池芯的意思,主角團可沒誤解,他們露出一言難盡的眼神,看得池芯想撓頭。


    她急於想說點什麽,一個問題脫口而出,“為什麽在市場裏不能報仇?”


    老刁笑容一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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