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人宣虢石父和嬴開覲見。


    二人跪伏於地。


    “平身吧!”姬宮湦淡淡地說道,“嬴開,你給寡人說說,那一萬多匹馬是怎麽死的?”


    大概是因為虢石父相陪的緣故,姬宮湦的語氣相當緩和。


    “臣驚聞一萬四千餘匹馬一夜之間暴死,心中慌恐。因怕大王盛怒,未及查清死因,便急急趕來鎬京,當麵向王上請罪。”


    “一萬多匹馬,豈能是個請罪便可饒恕的?若人人都像你,大周王朝還有什麽法度可言?”


    姬宮湦臉色平靜,語氣很輕且低沉。


    嬴開深知,姬宮湦並不是隻有盛怒之時才會殺人,他高興的時候,一樣會殺人。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嬴開再次跪伏於地。


    “臣深知萬死不足以抵重罪,隻盼念在臣對大王一片忠心的份兒上,寬恕臣這一次。”


    “大王。”虢石父說道,“西垂大夫此次來鎬京,一是向大王當麵請罪,二來,還給大王帶來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姬宮湦看著虢石父,眼中顯現一抹異色。


    在姬宮湦的記憶中,凡是被虢石父稱為好消息的,三年以來,除了女人,再無其它。


    這一次,定然如此。


    “大王,褒國國君褒珦有一女,名為褒姒,年方十七,據西垂大夫說,此女之美,勝似天人,乃凡世難得一見之尤物,大王若能是見到此女,必然喜歡。”


    姬宮湦和嬴開都是看向虢石父。


    姬宮湦眼放異彩,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虢石父已經多日未曾幫他尋來美女,這後宮中的女人,他已經有些厭了。


    嬴開卻是一臉茫然,他何時跟虢石父舉薦過褒姒?這個人,他是連聽都沒聽說過。


    “嬴開,這個褒姒,真有上卿說得那麽美?”


    姬宮湦問詢,嬴開不能不迴答,轉頭看了虢石父一眼,虢石父微微一笑,“西垂大夫不必顧忌,大王問你,你便如實說好了。”


    “諾。”嬴開應了一聲,不敢置疑虢石父說得是真是假,形勢如此,已容不得他過多憂慮。


    直起上身看著姬宮湦,大聲說道:“大王,褒國國君之女褒姒之美,的確非同凡人,此女隻能陪大王,留在褒國,便是暴殄天物。”


    “哈哈哈哈。”姬宮湦發出一陣長笑,笑畢,“嬴開,若褒姒其人果真如你所說,寡人不但不殺你,還有重賞。上卿,你便將嬴開暫且投入獄中,待寡人見過褒姒之後,再作定奪。”


    “諾。”虢石父大聲應道。


    伸手拉了一把嬴開,“大王寬你多活幾日,還不謝恩?”


    “臣叩謝大王不殺之恩。”嬴開高聲喊道。


    姬宮湦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去獄中待著去。”


    嬴開隨虢石父退出偏殿大門。


    “上卿…”


    一出殿門,嬴開來不及擦去額頭的汗水,便要問詢,卻被虢石父打斷,“不必多問,唯有此法,方可救你。”


    “可在下並未見過褒姒此人。”嬴開急急地說道。


    若是褒姒並非如虢石父說得那般嬌美,令姬宮湦大失所望。這欺君之罪,定是逃脫不掉。


    嬴開有一種被虢石父推進坑裏的感覺。


    “西垂大夫不必憂慮,我能如此說,定然是心中有數。褒姒此人,我是早已聽說,且看了她的畫像,的確是凡世難得一見的尤物,隻是一直未向大王舉薦,你可知是何因由?”


    虢石父看著嬴開,臉上掛著一副神秘的笑。


    “在下愚昧,難以猜度。”


    嬴開的確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二人的心思不一樣,活法也不一樣,做事的風格自然不同。


    嬴開一心想著改革舊製,興部落、佑萬民,實現他擠身諸侯之列的宏圖大願。


    虢石父卻隻有一件事,就是討姬宮湦喜歡,隻要能讓姬宮湦高興,保住他的上卿之位,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你可知申侯聯合一眾老臣,於今晨在偏殿之中細數我的諸般大罪,妄圖讓大王殺了我?”


    嬴開搖頭,“在下的確不知。”


    虢石父“嗬嗬”一笑,“大王不但不殺我,還重用於我,原因隻有一個,我能給大王找來美女。可美女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找到的,若是把辛辛苦苦找來的美女一股腦兒地舉薦給大王,不但大王的身體受不了,一旦大王厭了,我還能再去哪裏找?”


    嬴開恍然大悟,“上卿是說,細水長流?”


    “正是如此,故而我將這個最美的褒姒一直藏著,留在最關鍵的時候用,想不到竟然幫了你一忙。”


    嬴開趕緊朝著虢石父施禮,“上卿垂憐,在下感激不盡。”


    話雖如此說,心裏卻是很看不起虢石父,甚至有些鄙視。


    身為三公之首,不好好治理朝政,以運國祚,整日裏四處尋找美女,討得大王喜歡,導致朝綱混亂,民不聊生,使得大周王朝國勢日益衰敗,四方諸侯怨言在心,紛紛暗自發展勢力,以圖自保,大大消弱了王室的權力和威信。


    姬宮湦以虢石父為臣,實在是大周王朝的不幸。


    心中雖如此想,臉上卻是絕然不敢表現出來,畢竟自己的性命,可是牢牢地捏在了虢石父的手掌心裏麵。


    隻要虢石父在姬宮湦麵前說上一句壞話,他這顆大好的人頭,怕是眨個眼就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你需在牢獄之中待上些日子,放心,褒姒一到,你必定即刻出獄,正如大王所說,不但不死,還會封賞些錢銀。”


    “大王封賞錢銀,在下自會送到上卿府上。”嬴開趕緊說道。


    “你啊!倒真是個乖巧之人,不過我需提醒你一下,大周王朝的馬都在你嬴氏部落,若是再有馬匹離奇死亡,天下無人能夠救你,你便洗淨脖子,等著大王命人來砍吧!”


    “感謝上卿提醒,在下已命軍隊加強馬場防衛,此等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說到此處,虢石父朝著一名侍衛召召手。


    “你帶西垂大夫去找小伯,關入牢獄,順便跟小伯說一聲,西垂大夫並非戴罪之人,不可難為,需得好酒好菜招待著。”


    “諾。”侍衛接令,“西垂大夫請。”


    嬴開朝著上姬石父再施一禮,隨著侍衛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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