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始的第一天,韋曉東發現自己的座位表上寫著——王靜靈。名字倒還不俗,隻不過與自己同座的女孩長得什麽模樣呢?韋曉東禁不住托腮望著教室門口出神,腦中速寫的女孩在走馬燈似的換來換去。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與美麗的女孩坐在一起,會感到萬分的榮幸與滿足,正值十五六歲的現代小男生卻道不出個所以然來。同樣的,在男同學麵前故作矜持的十五六歲的現代小女生也非常虛偽,不象男孩子那樣敢肆無忌憚地誇讚自己的同桌。男孩子在一起的熱門話題——自己的同桌如何美麗,漂亮的賽過西施。好象同桌美麗也為自己增添了不少光彩,即使自己絲毫不具男子漢的魅力。女孩虛偽得甚至連私下議論都不敢,不過心中都悄悄藏著一個願望——自己的同桌英俊,帥氣,瀟灑。總之,都有一個向往——美,外在美。管他或她的內心世界如何,也不想,沒有必要去弄清楚,也不期望將來有個什麽結果,隻要暫時滿足自己的虛榮。

    八十年代中期,最令教育界頭痛的是什麽?被調查的權威人士普遍認為——早熟——早戀。“現在的中學生乳毛未褪,懂的事情比我們二三十歲懂的還要多,我們那時簡直就象傻子,單純的除了課本中的東西,幾乎什麽也不知道。”一些家長和老師半是感慨半是憂忡。

    早早到校的韋曉東心中忐忑不安地焦盼著,一個又一個女孩從他的眼皮底下,溜到一個又一個空缺的座位,將失望的背影在他的目光中久久的停滯著。上課的鈴聲響了最後一遍,班主任張老師走了進來,韋曉東隻好將目光從教室門口失望地挪開。腦海中的人物速寫胡亂地揉成一團,撕得粉碎。

    暗暗掃興的韋曉東頓覺索然無趣,總是心神不定地四處張望自顧自地想著心事。張老師這一堂課到底講了些什麽,他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冒。連一個字都沒有灌進耳朵眼兒裏。幸虧這堂課講的隻是新學期對同學們的鼓勵和希望,以及新學期的規劃和要求等。

    下課的鈴聲響了兩遍。“韋曉東,你為什麽不喊起立!”張老師不滿地瞪了這個剛剛被任命為這一學期的班長兼團支部書記。瞧他那神思不屬支著下巴,呆呆望著黑板出神的樣子,自己的四十五分鍾對於他算白白浪費了。

    “哦哦。”韋曉東猛地一驚,不知所雲。張老師的話他半個字也未聽到,不由羞得臉如紅布,尷尬地處在班主任鏡片後麵犀利的目光下,一時愣怔地立在座位上。

    “喂,我的大班長,老師叫你喊起立呢。”韋曉東後座的梁玉明用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壓低著聲音道。“哦。”韋曉東總算明白了過來,自己現在是班長,老師要自己喊起立。忙喊道:“起立!”

    “哈哈哈……同學們頓時哄堂大笑,整個教室亂成一團。

    韋曉東被笑的滿頭霧水,不知自己有什麽可笑的。不由前前後後在自己的身上尋找著可笑的異樣,也沒有發現值得發笑的原因。

    “韋曉東!今天你怎麽了?開學第一天便注意力不集中。作為本學期的班長兼團支部書記,你不覺得給同學們做個很不好的榜樣嗎?學校規定從本學期開始,初二級以上的同學日常用語必須用英語交談:特別是英語課上,盡可能地多用英語談話,課間休息時也練習用英語交談。這是本校為了提高同學們的英語表達能力,使同學們的英語興趣廣泛提高,有助於同學們今後英語方麵的發展。”張老師又鄭重其事地申明了一遍,狠狠地盯了韋曉東一眼。

    張老師的嚴厲與古板聞名全校,四十歲剛出頭卻打扮的活象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婆:平素最不注重打扮穿著,現代派的影子在他身上很難發現:古板嚴厲的有點兒苛刻,是希望每個學生都必須象小綿羊般聽話的“私塾先生”。她推了推那副600度的近似鏡片,犀利的目光從鏡片後狠狠地,錐子似地剜著韋曉東。自己的第一堂課身為班長兼團支部書記的韋曉東就與自己作對,實在是自己教書史上前所未有過的事情。

    “standup(起立!”韋曉東不由得麵紅耳赤,尷尬地低下了頭,用英語輕輕重複了一遍。

    “ssisover.下課張老師下達了下課的命令。大家才如釋重負地長長籲了一口氣,幾個調皮蛋直衝老師走出的背影扮鬼臉。

    韋曉東苦笑地搖了搖頭,自己今天是怎麽了,竟讓一個未見麵的同桌女孩攪的亂糟糟的,讓班主任糊裏糊塗地訓了一頓。同桌的女孩長的漂亮還是難看又能怎的,韋曉東自己暗暗奇怪,弄不清是怎麽迴事。

    第二天,韋曉東又早早地來到教室,點名簿上的王靜靈的名字下麵又打了個大大的紅叉,曠課一天。

    第三天如是,第四天……第五天……

    連續曠課一周,自動退校:這是本校不成文規定,為的是對那些學習態度不認真的學生的懲治。當然這隻是促進學生在學習態度上的一條約束,如果出於學生渴求知識的積極心理,到校長那兒立下軍令狀,還是可以複學的。

    第六天,韋曉東又早早地來到教室。一班之長就應該樹起早到早讀的榜樣,帶動其他同學養成良好習慣。韋曉東放下書包,拿出了點名簿。無論是任何機關單位,考勤是至關重要的,評先進評工資考勤是一個舉足輕重的衡量標準。同樣的,評定一個學生,操行的好壞也至關重要。

    韋曉東翻開點名簿,第一頁上赫然地打了五個紅叉的名字下麵注明著——轉進生。成績表上排名不錯,很自然地進入了四強,五科總分僅比自己差五分。韋曉東真不願再在她的名下畫紅叉,這麽好的同學如果真的抹殺掉,實在可惜。不僅是學校的損失,也是班級的一個損失,班級競爭學校每學期一度的龍虎榜會消減實力。何況同座的女孩究竟是個什麽模樣都不知道,豈不遺憾。對,今天放學後就去找她!可她的情況自己幾乎一點兒也不知道。嗨,怎麽班主任對此事居然也不聞不問?韋曉東暗暗覺得奇怪。同學們陸續地走進了教室,空座位又剩下了自己旁邊的這位,韋曉東猶豫了一下,還是重又打開了點名簿,不情願地擰開鋼筆帽。

    “哇!”不知是哪個調皮蛋發出了故做玄虛的驚歎。頓時所有的神經都被驚得醒了神,所有的注意力都向驚歎的方向集中。

    一位身著白色喬其紗連衣裙的女孩,輕盈地姍姍飄了進來,因為走動時腳下竟沒發出一點兒聲音。梳著劉海兒的齊兒短發烏黑的發亮:一彎秀眉尖尖的,細細地微微上挑,一雙大大的丹鳳眼明澈動人,一隻微微上翹的瓊鼻十分好看:紅潤潤的嘴唇是那般小巧,自然地微微露出潔白的貝齒。模樣秀麗而恬美,在加上身穿一件白色的喬其紗連衣裙,就好象一枝盈盈垂露的白荷,有一種天然的秀美。

    白衣少女見眾人的目光象盯著一塊奇寶似的審視著她,不由靦腆地微微低著頭,逃避著眾人的熱烈目光,徑直到了韋曉東的麵前。進教室時她就發現,隻有這麽一個空位留著給她。少女衝著韋曉東怯怯地一笑,算是認識了。

    韋曉東不由被她那動人無比的微笑,迷地心中一跳:她的微笑太迷人,太美了,令人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魅力。他也不記得了在哪本小說中描寫的詩句——迴眸一笑百媚生,秋波半閃銷煞魂。用來形容眼前的她不足為過:尤其那榆錢大小的酒窩兒淺露腮邊,那淺淺的旋渦兒是那般迷人。

    白衣少女見韋曉東直盯盯地看著她,不由臉兒一紅,垂下了頭,不自然地擺弄著裙角。

    “嗨,你就是王靜靈吧!”韋曉東為了打破尷尬的窘境,向裏微微挪了挪,表示讓座。“是的。”王靜靈怯怯地的聲音低的她自己也幾乎聽不到,不過十分悅耳。

    “哦,我們認識一下,我叫韋曉東:韋是呂不韋的韋,曉是曉晨的曉,東是東方朔的東:十分俗氣的名字,不過配我這個俗氣的人也還過得去。”韋曉東開了句玩笑,因為他的名字都涉及到了古代和現代著名人士。

    王靜靈不由被韋曉東的幽默所驚動,一直低垂的雙眉不由抬了抬,注意地偷瞄了韋曉東一眼。隻見他濃黑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十分有神,透出聰明和樂觀,眼神中竟有一種女孩般的秀氣:一張國字型的臉龐上的鼻梁挺拔俊直,略厚氣:一張國字型的臉龐上的鼻梁挺拔俊直,略厚的嘴唇如果閉著比張著好看多了,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出眾的帥氣和英俊。

    “嗨,你今天來了幹嘛!你的名字下麵第六個紅叉都畫了一撇。”韋曉東愛開玩笑的性子改不了,這誰都知道。對剛剛認識的新同學也不例外。

    王靜靈不由不好意思起來,慌亂地拿出書本,恰好上課的鈴聲響了起來,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王靜靈身上特有的女孩的幽香和淡淡的香水味,陣陣往韋曉東的鼻孔裏鑽襲。韋曉東不由心中一陣慌亂,這一堂課沒有聽好,精神總是溜號。好幾次惻過頭瞥一眼,連忙慌亂地坐正身體,覺得臉上熱乎乎的發燒,渾身上下不自在。

    下課的鈴聲打響,韋曉東才輕鬆地走出了教室,不過並沒有象往常一樣活躍在操場上。

    “喂,情俠作家!”韋曉東剛出教室,後麵便跟了一大群。韋曉東常常當眾吹牛,說自己將來一定要成為俠情作家。

    “喂,哥們兒,韋班長不愧是未來的情俠作家:嘖嘖,瞧那開場白,多精彩,多夠味!就是不想注意,也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班上有名的調皮蛋王賀鬆濤帶頭起哄,早自習上的那聲驚唿便是他最先發出的。

    “學校的第一校花想不到竟與韋班長同座,嘿,班長大人的豔福不淺哪。”周煥從來是賀鬆濤配唱花臉的,陰腔怪調的調侃道。

    “俗語說——才子配佳人嘛。”平時也極嘎的盧宇曖昧地眨了眨眼。

    “去你們的,如果再敢胡言亂語,看我的拳頭饒得了你們!”

    說著忙向操場單杠那邊走過去,他知道他們待會兒會說出更難聽的,汙耳不堪的話,不得不避開這幫出了名的搗蛋鬼。

    下課的鈴聲一響,教室遍成了女孩子的天下。她們聚在一堆兒,嘰嘰喳喳地重複著沒完沒了的話題。

    王靜靈卻遠遠的坐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怔怔地望著窗外出神,不時被她們熱烈地談笑引得扭過頭。忽然她的目光不期然地觸到了操場上的韋曉東,恰好韋曉東站在單杠邊向教室這邊望來。

    不由地慌亂地低下了頭,取出了課本胡亂地翻看著。

    “喂,王靜靈,下課了還用功哪。”幾個女生發現她好象很靦腆,可能是和大家陌生的緣故,是以圍了過來。

    “來,讓我們認識一下,我叫劉豆豆。”穿著花格上衣長得瘦瘦的,臉蛋兒白皙的女孩自我介紹道。“我叫張舫。”身穿黑蝙蝠衫身材矮小,戴著近似鏡的女孩道。“她叫王宏露。”劉豆豆指著身穿粉色喬其紗上衣的胖胖的女孩道。

    “嗨。”王靜靈衝她們點了點頭,算作認識了。“”你這麽文靜,長的這麽白皙,從你的氣質看不象是我們農村人吧?是才從城鎮轉過來的吧?上學年怎沒見過你?“劉豆豆的話象爆豆似的。

    “是的。”王靜靈抬眼望了劉豆豆一眼,怯怯的應道。

    “呦,我們的神探克拉絲劉小姐兼預測家可真不簡單。”王宏露的話引來許多女孩的注意。

    王靜靈有點兒不好意思了,羞怯地低下了頭,輕輕地擺弄著裙角,避開了那些帶著友好而又直率,火辣辣大刺刺的目光。

    “在城裏念書有多好,學習環境好,教學質量比我們這兒強,你怎麽會跑到我們這個鄉下中學就讀?”矮小的張舫推了推800度的近似眼鏡道。王靜靈聽了張舫的話,不由得低下了頭,鼻尖一酸,眼中有濃重的瀅瀅蒙霧。

    “去去去,又來了!什麽狗屁優城論!你就知城裏這好那好,都成了一個崇城媚市不可救藥的腐墮蟲了。城裏又能怎的,我就不信比咱鄉下強多少。住的狹窄擁擠,空氣汙染嚴重,噪音奇大,嘈雜無比,活在那種環境要比鄉下少活十年。”劉豆豆粗蠻地打斷了張舫的話。

    “有誌十歲成才,無誌空活百歲。有的人雖然活過百歲,卻一事無成庸庸碌碌。成就斐然的科學家,文學家有幾個是從山溝裏飛出去的。我說,不要閉關自鎖,事實必須承認,鄉下就比不上城裏嘛。”張舫反詰道。

    “不說遠的,就拿當代大文豪魯迅,茅盾和郭沫若,還有世界偉人毛澤東吧。哼!”劉豆豆嗤鼻反唇相譏道,兩個女孩關於城裏和鄉下的優劣論,展開了無休無止的激烈爭論。

    王靜靈心中不免對她們有了點兒厭煩,哀沉的思緒不由湧上了心頭……

    王靜靈的母親是位護士,因為急於值夜班,是以自行車騎的較快,在一個拐彎處被滿載貨物的大貨車當場撞死。當時她正在客廳中看電視,在中學教書的父親正在書房備課。聽到這個噩耗,患有嚴重冠心病的父親冠心病當場發作,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停止了唿吸。當時的她幾乎沒有了知覺,木偶似的任人唯聽,隻知道媽媽和父親的同事及單位領導在她的麵前晃來晃去。究竟做了些什麽,她一無所知。

    唯一的親人,在農村的姑姑把她領到了這個陌生而又新奇的環境。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如何經受得住如此沉重的打擊,自從到了姑媽家便一病不起,直到前天才痊愈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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