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今日陳家夫人來了,還帶著她家兒媳婦,他們和公主殿下在打馬吊,從下午打到這會還沒有散,怕是還沒發現你沒迴來。”


    “都要當爺爺的人了,咱就別整這些有的沒的了,走,今晚去大哥那裏睡,明天就說你是在大哥這裏喝的酒。”


    弟妹也就跟弟弟發發脾氣,對他這個大伯哥還是怪尊重的,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恭恭敬敬的。


    誰知他剛把手從顧晨嘴上拿下來,顧晨便又開始了:“我怕她?我怕她我就不是個男人。”


    “我偏要唱,繞過山,趟過河,三天五天的你裝路過,你心裏早有我,我要你現在就告訴我~”


    喝個酒唱個曲兒咋了?


    肝壞了就不要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他實在太喜歡這種醉醺醺的感覺了。


    幾杯下去,什麽愁苦煩悶都沒了。


    顧淮:“……”


    得,還是用強的吧。


    於是顧晨被抬到了顧淮的院子,又被強製灌了壺醒酒湯,好容易清醒些,就聽顧淮壞笑問道。


    “老二,你在外頭是不是有人了,你同哥說,哥不和弟妹說,連你嫂子哪兒也不說。”


    聽聽老弟這小曲兒唱得,差點兒給他甜膩過去。


    你說他在外麵沒有人,打死他也不信。


    “那倒沒有。”顧晨躺在榻上,先是否認了老哥的問題然後才道:“今兒見著了一位大英雄,弟弟我心裏高興……”


    敢做他不敢做的,可不就是大英雄嗎?


    門口的李秀聞言覺得莫名,他看向顧安請教道。


    “安子哥,老爺說的大英雄是陳大人嗎?”


    可陳大人在別人的嘴裏,不是個諂媚上意的小人嗎?


    “這你就不懂了。”顧安從顧晨還是個小官時便跟著他,對他的心思了如指掌:“有些事情幹了會得罪人,咱們老爺不願意幹。”


    “可是不幹的話對百姓又不好,於是便忽悠另一個人做這種事,既把事情辦了又不用背鍋,那這個人對老爺來說不就是大英雄嗎?”


    隻不過他覺得老爺年紀越大,性子卻越發擰巴了。


    不如三公子那性子爽快,他覺得三公子才是標準的權臣。


    他家老爺怎麽說呢?


    說的和做的不一樣,很多事做了他會覺得很痛苦,辦不到的事情也覺得痛苦,怎麽做他心情都不會好。


    李秀恍然大悟,這不就跟詹大人那會是一模一樣的嗎?


    都是親兄弟,顧晨也沒瞞著顧淮,他問了他就說了。


    顧淮聽了無奈搖了搖頭:“咱們家都是老實人,隻怕咱們家上下三代的心眼子,都全長你一人身上了。”


    “隻不過免徭役這事兒,我覺得不是也挺好的?”


    “咱們家若不是有爹這個秀才,你哪裏還有今天?”


    光服徭役就能累死你,他哪有時間賣包子供他念書?


    如今他們顧家人考上了,卻將旁的鄉紳的路給堵上了,這不就是過河拆橋是什麽呢?


    “哥,你不懂。”顧晨翻起身來道:“一戶普通人家假如有二十畝地,家裏如果隻有兩個男丁。”


    “假如有一個秀才免兩口徭役,朝廷征徭役的時候給秀才免了徭役,卻不會減少應征徭役的數量。”


    “那這戶人家就很有可能,會被多征一個徭役。”


    “家裏沒了幹重活的男丁,若是婦孺幼子打理不了那麽多地,就會賣地,沒了地他們日子就不好過。”


    “過不下去指不定就會賣兒賣女,到時候又得多出多少可憐人,多出多少永世不能翻身的賤籍?”


    “何況有些地方還免秀才之家四口、五口的徭役,有些地方官還直接允許有功名的免稅。”


    “有功名的徭役免得越多,那就說明有普通人家的孩子多補了進去,說明又有家庭因為服徭役破產了。”


    “有功名之家賦稅免得越多,就說明老百姓需要上繳的賦稅越多,老百姓的負擔就越重。”


    不管免多少徭役、免多少賦稅,朝廷收的賦稅都不能少,小農的負擔隻會越來越重的。


    小農的負擔越來越重,社會矛盾就會越來越明顯。


    到了那個時候,農民起義又起,四處硝煙彌漫屍橫遍野,近三百年的王朝不過又是一個輪迴罷了。


    顧淮聽了這些之後久久無言,半晌才認真地道。


    “老二啊,你是個好官兒,你還是個聰明的官兒。”


    隻不過不是個好同僚,和他做同僚的人還怪可憐的。


    被坑得連爹都不認識。


    顧晨看著大哥沒什麽變化的臉,知道這些年他們在應天府日子好過,他心裏全然都是滿足。


    “大哥,隻要你們幸福快樂,我這輩子就值得。”


    他其實更佩服陳瑛,隻有連家人安危也不在意的人,才能真正辦成大事,而他永遠都不行。


    顧淮看著弟弟比自己還多的白發,忍不住微微紅了眼眶。


    “老二,別太累,如今的日子哥已經很滿意了,哥也想你幸福快樂,不想你像如今這般……”


    他啥沒用,什麽也幫不了自家弟弟,還要靠著弟弟吃喝拉撒住,他這個當哥的也是愧疚。


    “累倒不累。”顧晨摸了摸自己腦袋,笑嗬嗬地道:“就是操心太多,總想著讓窮苦的過得好一點兒,再好那麽一點兒~”


    聞著鼻間安心神的檀香,顧晨不由地吟起了詩。


    “夫是田中郎,妾是田中女,當年嫁得君,為君秉機杼,筋力日已疲,不息窗下機,如何織紈素,自己藍縷衣,官家榜村路,更索栽桑樹。”


    “丈夫是種地的農夫,我白日在地裏勞作晚上還要織布,累得渾身沒有力氣了還要繼續堅持織布。”


    “可為什麽我織出來的是絲絹,而我自己穿的卻是破爛衣裳?”


    顧晨說著說著漸漸來了瞌睡,眼睛雖已經閉上。


    可嘴裏還是念念有詞:“為什麽農家沒有閑田,可農民腹卻猶饑餓呢?糧食都進了誰的肚子裏?”


    “他們想趴在底層人身上吸血,還要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的苦難是應該的。”


    “好,他們還想永遠壓在百姓身上,還想什麽都不付出地讓百姓給他們吸血,我偏不讓。”


    “我就是不能做到讓他們服徭役,我也要他們狠狠出血,別想白白吸……吸百姓的血……唿~”


    隨著震天的唿嚕聲傳來,顧淮趕緊替弟弟蓋上了被子,望著他疲憊的麵容,他多少有些心疼。


    “傻孩子,事情幹都幹了,幹嘛要有負罪心呢?”


    “在朝中為官的誰不是八百個心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道德感太強,難受的是你自己啊……”


    顧晨自然沒聽見大哥的話,他夢見老朱變成了隻會跑的大鹵肘子,而他拿著筷子跟在後頭追啊追,追得岔氣了也沒追到這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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