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以為相愛的人可以愛,世界就處處鮮花無處憂愁,過了五年,時間無非讓我明白,相愛的人要想天長地久,光有愛是遠遠不夠的。

    五年了,我每天都在改變自己,無時無刻不被危機感逼迫前行。父母永遠在昏昏噩噩中,圍著一桌麻將耗費時間,隻恨人生太長活得太苦。畢業的時候,為了工作和讀研跟我吵得不可開交,三萬塊錢的學費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而工作的合同放在手邊閃的都是錢光,他們鼠目寸光禁不起誘惑,窮怕了的人,看到一塊錢放在那裏,都要不顧一切去偷去搶。

    我說服不了他們,他們也說不過我,隻好氣憤地講:“你隻管去讀,我們沒有錢給你念,你也不要找我們要錢!”

    嗬,說到底是怕我找你們伸手,我心裏笑!17歲上大學就沒找你們要過錢,至於現在向你們張口!本來也就是告訴你們一聲,居然真的端著架子給我拿主意!

    大哥也叉著手生氣:“你讀你讀!你從來就不管爹媽,你長這麽大讀那麽多書也沒見你賺一分錢養過他們,你總不能老是要我一個人養這個家!”

    我的眼淚止不住要流下來,但我不能流!這個家從來就不是讓人流淚的地方。

    我懶得跟他們講,傷心過後,一片空白。我跟大哥講:“好,我不要你們給學費,而且以後我一個月還給家裏三百塊錢。就這麽多了,多了我也沒有。”

    “哼,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大哥輕蔑地說。

    “有沒有用是我的事。要不要三百塊錢是你們的事!這是第一個月的,以後每個月我會按時送過來。” 我掏出三百塊錢扔在桌子上,轉身出門。

    一輩子都不想迴來。

    我抱著家平哭,他撫著我的頭發,還是笑眯眯的:“嗬嗬,這有什麽呢,不就是三百塊錢嘛,我少跟他們喝幾餐酒不就完了。”

    “還有三萬塊的學費啊!我到哪裏掙那麽多?”

    “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啊。再說我到時不也工作了嗎,省一省一年一萬塊應該問題不大吧?”他開心地摟著我笑,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親愛的家平,總是這樣坦蕩。看著他,我也覺得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了。

    “你的工作定了沒有?”我問他。

    “還沒有,張老師讓我繼續跟他念流體物理的理論研究,我的天,聽著我都頭大,我可不想再搞理論研究了。”

    “看來研究所和學校你都不打算去了,那你準備去哪?到企業?”

    “武漢沒有什麽像樣的企業啊。”

    “你是不是已經想好了?”我看著他,隱隱地覺得不安。

    “好兒,”他用力地抱緊我,“我準備到部隊去。蘭州軍區的一個副參謀和我爸有交情,他們都力主我到部隊去。而且我學的凝聚態物理正是他們非常緊缺的專業。我想,我在那一定可以學有所用大有前途的!”家平兩眼放光,興奮異常。

    “為什麽一定要去蘭州,到哪裏不能學有所用?”我害怕地抱著他。

    “說是這麽說,找個專業對口的工作挺難的。”

    “那就找個學校,好好地教書做研究,不是一樣做你的專業?”我求他。

    “好兒,”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認真的看著我說,“你父母不讓你讀書你覺得痛苦,我不能學以致用,也會痛苦的。”

    “家平……”我哽咽地看著他,實在不知如何去說。

    女人可以把愛當事業去做,所以可以愛得一無返顧,男人不行,男人隻有有了事業,才會好好去愛你。所以愛一個男人,千萬不要擋著他立業的雄心,毀了他,也毀了自己。

    家平,我明白的,我不攔你。可是,從此以後,萬水千山,叫我一個人怎麽去抵擋每天的紛紛擾擾?

    “家平,我愛你……” 我不禁淚如雨下。

    “我也愛你。”他輕輕地吻我的唇。

    太久的將來是我不可想像的距離,隻要現在就好。一個吻,在我最需要的時候。

    家平如約去了蘭州軍區,我繼續念我的書。各自都忙得不可開交,他為他的新項目忘情投入,我為我的繁重課業疲於奔命。

    開始也要每天打一兩個小時的電話才能安然入睡,少講兩句都會失魂落魄,經常上課都要在筆記本上來來迴迴劃他的名字,念來念去,一刻也不敢忘了。他一個月二千多工資,因為在軍區也沒什麽開銷,每個月就定時寄給家裏一千寄給我一千。其實我申請了貸款,每個學期也要帶一兩門課,錢上麵倒也不成問題。但我還是喜歡這個男人按時寄來他的匯款,我將它們單獨存在銀行裏,好像慢慢積攢一個男人的承諾,一天一句,終有一天,聚水成海,美夢成真。

    因為軍區的假是輪休,三年裏,他隻休過一次春節假,在家呆了三天,和我呆了三天。所以每個長假都是我坐三十二個小時的火車,再倒四個小時的汽車去看他。第一次去,一路上都是浪漫的遐想,半年未見,胖了還是瘦了?黑了還是壯了?有沒有想我?如何想我?過去相處兩年的每一個情節都被翻出來細細迴味反複琢磨,一顰一笑,盡在眼前。三十二個小時算什麽,還不夠我迴味一半呢!

    見了,愛了,哭了,終究要走,迴來的三十二個小時,時間像鋸子慢慢地割。

    等待,等待再去,哭了笑了再煎熬著迴來,反反複複,一年一年……

    他是不能體會這種痛苦的。

    每一次坐在火車上,看著人潮洶湧,看著人生漫漫的奔忙,我都會淚如泉湧。

    最後一次去看他,他們正在開緊急會議。我隻好坐在軍區大院門口的花壇邊等。等了四個小時,等到晚上十點。

    看著對麵一家酒店正在舉行婚禮,胖胖的新郎瘦瘦的新娘,黑的禮服白的禮服,進去的人出來的人,歡笑的人流淚的人,從來沒有發現結婚是這樣一種單調的喜悅。急救車狂嘯而過,某個生命在做最後的掙紮。一陣風吹來,路邊上一個塑料袋迎風起舞,落葉塵埃,糾纏著舞做一團。撿垃圾的老頭看著我,我趕忙將水飲盡,將空瓶子遞給他。

    風吹亂了頭發,抬手揮去,才發現腮邊的淚水。

    為什麽要哭呢?

    迴首想想,這樣愛著太苦了,縱然兩情相悅不在朝朝暮暮,可日日的獨守日日的想念怎不如蟻食心?我不過是個凡人,需要的也不過是一個實在的陪伴,寂寞人生,相攜到老。

    偏偏要愛上他。快樂兩日,情債一生。

    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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