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像在看白癡,保持著淡定的蔡老師,在聽到劉奎說他調戲學生的時候,終於改變了,他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腦海中一些被他刻意忘記的畫麵,一些人說話的聲音,一下一下不斷閃現。


    “讓他別說了!”洛繁對錦月說。


    錦月慌慌忙忙的趕緊去拉劉奎,他的手腕冰冷,搖著頭嘟囔著,“是你自己的錯,別來找我……”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看洛繁緊張,也急忙想捂住劉奎嘴。


    可惜兩人身材身高都有無法比擬的差距,就算劉奎僵硬得一動不動,錦月伸長了手還是夠不著。


    “別說了,他不會傷害你的。”錦月急切的想要安撫受了驚嚇的劉奎,唿喊中劉奎倒是迴過神來了,但是看向錦月的眼神卻很危險。


    都是她,是她害自己遭遇這種事情的。


    他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堵住了出路的蔡老師,他反手拽著錦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一把將她推向蔡老師。


    別走,混蛋!錦月眼睜睜的著劉奎將自己甩向那老師,趁著她將人撞開的時候,自己逃了出去。


    不過她並沒有多少罵人的時間,很快與蔡老師接觸的部位就傳來了冰冷的觸感,那抹冰冷瞬間就擴散到了她的全身,讓身體麻木了,這感覺和當初看到許念身前的事情時有點相似,但卻又有所不同,因為錦月最先恢複的不是當初的視覺,而是聽覺。


    “看不出來,蔡老師竟然是這種人。”


    “道貌岸然的垃圾。”


    “當初還教訓我們要多為學生著想,結果自己幹出這種齷齪事。”


    “你被開除了。”


    “你算老幾,教訓我。”


    “老師,誰讓你這麽煩。”


    耳邊是形形色色不同人的聲音,錯亂的交雜在一起。


    錦月覺得自己是讀到了蔡老師此刻混亂的記憶,那些被他遺忘了的,與他的死有關的記憶。


    那些聲音漸漸安定了下來,變為了一個女孩幸災樂禍的聲音。


    “活~該~”


    “活~該~”


    視野終於衝破了黑暗,開始漸漸明晰了起來,她看到了一個辦公室,一個將頭發染黃了的女孩坐在門邊的棕色軟皮沙發上,她埋首在雙臂中,趴在自己的腿上哭得很傷心。


    她的身邊站著一對男女,他們憤怒的看著前方站在的蔡老師,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後,他頭疼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不時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我們是對你們學校放心才送孩子來這裏的,看看你們都迴報了我們什麽?”男人咆哮著,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這樣的老師還留著禍害別的學生嗎?”女人也忙著表達自己的不滿。


    蔡老師麵無表情的站在一邊,什麽話沒說,但是錦月內心裏已經感受到了他的無助。


    “你們家的情況我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很嚴重,我們會認真處理的。”那大腹便便的胖男人說道,他不時偷瞄一下自己的手表,顯得很不耐煩。


    女人不甘心的尖叫道:“你們要怎麽處理,都多久了,要是還不辦好,我女兒以後有什麽臉麵在這所學校讀書?”


    那位領導保證道:“你放心,就這兩天,我們會下處理決定的。”


    女人這才扶起了沙發上哭泣的女兒,將她摟在懷裏,帶著她往外走,和她一起的男人走在她們身後,走了幾步後突然轉過身衝到蔡老師的麵前,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揪著他的衣領咒罵道:“敢非禮我女兒,你不得好死。”


    那位領導嚇得沒敢動,好在男人隻是放了一句狠話,就撒手迴去了。


    不過錦月卻看到那個一直被女人護在懷裏的女孩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淩亂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麵容,露出的一張小嘴卻輕輕的翹了翹,朝著蔡老師嘲諷的笑了。


    然而讓錦月驚訝的是那女孩的嘴邊有一顆紅痣,紅痣的位置和她的剪紙課老師的一模一樣。


    三人走後,坐上的男人敲了敲桌子,將這家人撒的氣,全都又撒迴了憤怒的問道:“蔡老師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沒幹過那種事情。”


    “哦?”那語調充滿了玩味,然後他臉一跨,嚴肅的說:“你這種行為很惡劣,你被開除了,但別以為這樣就完事了,到時候學生家長告你,責任你自己擔著。”


    蔡老師慘笑了一下,渾渾噩噩的走出了辦公室,他走在校園裏,沒想到卻遇到了還沒走的那女孩。


    她哭花的臉已經被擦幹淨,頭發也被理得整齊,她就坐在花池邊,露出一張好看的臉蛋,但也讓錦月無比熟悉,確實是她的剪紙課老師,隻是此時的她更多的是叛逆和對別人的不屑,而少了那份她現在有的溫柔。


    她的父母不再她身邊,蔡老師走了上去,她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小醜。


    “為什麽要汙蔑我?”蔡老師問。


    “誰讓你總是多管閑事,不是說要告訴我爸媽嗎?我今天不就把她們請來了。”她得意的說著,看老師氣得沒話說,接著嘲諷道:“是老師你不好,我都是大學生了,不是高中生,別管我的事,你會有這樣的下場,那是你活~該~”


    “啊!我父母來了,老師你在不走,又要被打了哦。”女生指了指自己的左臉,那正是蔡老師被她父親打中的地方,現在已經高高的紅腫了起來。


    蔡老師氣得滿臉通紅,最後無計可施的走了。


    靠著自己的補腦能力,錦月已經猜測出大概發生了什麽,這個老師大概是管教的學生的時候得罪了對方,結果被汙蔑了,她不想再看下去了,然而事情並不如她所願,畫麵一轉,到了黑暗的教學樓中。


    蔡老師一個人在收拾一張辦公桌上的課本和私人物品,應該是在收拾他自己的東西。


    直到他從自己櫃子裏發現了一大團捆教材用的包裝帶,他拿著團繩子發呆了半天,然後將帶子拆開,將他們搓在一起,搓成一股。


    然後他拿著繩子走了出去,走到了2003教室,站在課桌上,將繩子固定在了上麵……


    寂靜無人的夜裏,他選擇了一個人默默的死去。


    錦月看得心酸,卻又無能為力,她改變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眼前一黑,靈魂迴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睜開眼時,她正被洛繁抱著,溫暖而安全。


    “老師呢?”


    “走了。”洛繁迴答,就在錦月清醒的前一刻,他就消失了,沒有變成怨魂真是太好了,說起來這老師可能是好人吧,他沒有怨恨任何一個人。


    錦月沉默不語,怪不得剪紙課上女老師對妞妞說的事情反應這麽大,她也不願想起這件事情吧,不過當時她的憤怒到底是因為愧疚還是害怕,亦或是隻是覺得是不想提及的過往?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定是和男主有仇,寫了這麽一大章,男主的存在感幾乎為零。


    不能好好談戀愛了……


    有什麽疑問可以告訴我,我會給大家解答的。


    暗搓搓的許個願:漲收,漲收,漲收!


    ☆、死亡


    傷感過後,錦月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和洛繁曖昧的姿勢,趕緊從他懷裏爬了起來,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低著頭打開背包翻找吃的,“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誰讓你來的?”洛繁按住背包,希望她能老實的迴答自己。


    “我自己不可以來嗎?”


    洛繁見她倔強的模樣,有種辜負了對方心意的感覺,忍不住解釋:“……單憑你是進不來這裏的。”


    “洛雪凜教我的。”


    “她呢?”


    “在家。”


    洛繁有種想死的衝動,這裏暗藏危機,洛雪凜不可能不知道,他有些弄不懂自己的這個小妹在想什麽,如果洛家不願意來就算了,為什麽非得讓一個他剛救出去的人來?


    “她很擔心你,不過走不開,而且我答應過你不會忘記你,所以我就代替她來找你,看到我就讓你這麽不開心?”


    “沒有,隻是我們也沒那麽熟……”熟悉到可以為了他而冒生命危險。


    至於洛雪凜這個妹妹,他也不希望她為自己涉險。


    和洛繁講話太累了,錦月使勁一扯就將背包給扯了迴來,從裏麵摸出一包餅幹,遞到他麵前,“以過來人的身份,我真誠的建議你還是吃點好。”


    那老成的模樣有點熟悉,洛繁記起她在模仿自己一次對她說這話的神態,而且學得有模有樣。


    無語的接過,還沒拆封就見她將一把著實眼熟的唐刀放在他麵前。


    “這是你妹偷了你大哥的刀,讓你用的。”錦月說完站了起來,然後英姿颯爽的指著教室大門說道:“揮舞起你的刀,讓我們殺出一條血路,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


    “殺誰?”


    錦月豪氣衝天:“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這裏隻有鬼。”


    “別老拆我的台。”錦月不滿的抱怨了一句,看著洛繁雖然還憔悴,但已經打起了精神,她鬆了口氣的說道:“不鬧了,我先去找保安,他因為我誤入了這裏,我們不能丟下他,這裏看著挺安全的,你就在這等我一會。”


    “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那個鬼嬰不知道躲在什麽地方,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洛繁放下手裏的餅幹,撐著牆壁站了起來,意料之中的事情,錦月比他想得要善良。


    “你還能走嗎?”錦月擔憂的看著洛繁吃力的模樣,很不放心,她想扶他,又怕傷了他的自尊心。


    “當然可以。”


    錦月趕緊背起背包,自己先走了出去,站在門外等洛繁,他走路很飄,要是不知道他是受傷了,很可能會被誤會成酒喝多。


    她跟在洛繁身後,隨時警惕著怕他摔倒,事實上洛繁走得要比她想象中的穩多了。


    不過按他的速度,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劉奎就不敢保證了。


    事情總是出乎她的意料,沒走多遠,劉奎的尖叫聲就從他們頭頂上的樓層傳來了。


    錦月一愣,飛速跑到走廊邊緣,扶著護牆往上看,她所在的地方正好在南樓的斜對麵,可以清晰的看見南樓六樓的走廊上,劉奎一步一步的倒退著靠在了廊的邊緣,他的後背抵在護牆邊上,卻還在不斷的往外靠,上半身已經快翻了出來,在這麽退下去絕對會墜樓。


    他像是在害怕什麽?


    可這個角度實在是看不清,隻能斷定他身前有什麽讓他恐懼的東西。


    錦月焦急的縮迴身子就往樓上跑,對洛繁就隻留下一句:“你在這裏等等我,我先上去救人。”


    洛繁一咬牙,忍著身上的痛追了上去。


    錦月三步並做兩步,三階台階一步就跨了上去,她當年要遲到的時候都沒這麽拚命過。


    來到南樓六樓的時候劉奎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李字清,他以前一直窩在教室裏不出來,現在卻站在走廊上。


    他對趕來的錦月毫無興趣,一直盯著前方,循著他的視線看去,護牆上扒著一雙手,那可能就是已經翻出去劉奎,他在最後關頭扣住護牆,還沒掉下去。


    當初錦月曾問過洛繁,李字清為什麽沒走,是因為愧疚嗎?


    洛繁說過沒那麽簡單,如今看到這裏,她才恍然明白過來,也許他是在嫉恨獨自一人活下來的劉奎,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他迴來,迴來陪他一起死。


    十八歲的李字清很年輕,沐浴在月光下的他有著比照片裏更加文鄒鄒的書香氣,而此時他做的事情卻不能算得上文藝,他走到護牆麵前,伸出手將劉奎一根費力扒在上麵的手指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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